第549章 改元兴平(中)

    酉时,日薄西山,长安城的阴影被拉得老长。

    一骑快马如飞而至,柳猴儿满头大汗冲入东郊大营,高举王豹绶印:“主公有令!即刻调兵入城,封锁四门,控制宫禁!”

    张合、潘凤、祝融不敢怠慢,当即点起四万精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长安城。铁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得沿街百姓人心惶惶,但见领兵之人有祝融夫人,却又安心几分。

    兵马刚一入城,便见王豹亲卫再次等候传令,但见张合等人得令后,大军当即分为五股洪流。

    张合亲率两万主力,前往西门把守,其余三门又麾下军中司马率五千兵马前往封锁,剩余五千轻重步骑,在祝融和潘凤的带领下,直奔太师府听用。

    此时,未央宫内。

    张飞早已奉刘备之命,率五千精兵把守未央宫。

    忽闻城外马蹄声雷动,又有斥候来报王豹大军入城,刘备面色骤变,当即转身,对惊魂未定的刘协与一众公卿,揖礼道:“陛下、诸公,王豹突然调兵,足见这几日乃佯装松懈,实则图谋不轨,恐其意图谋逆,加害陛下,长安已不可留,臣愿护陛下、诸公杀出长安。”

    刘协闻言六神无主,看向朱儁和淳于嘉,只见朱儁眉头一皱道:“玄德公,关中皆是吕贼党羽,吾等若离长安,当何去何从?”

    刘备肃容道:“关中虽为吕布所占,然吕布与王豹未必同心,吾等轻装简行,直奔潼关,逃入关内,再遣使者告知吕布,陛下决议迁都洛阳,召其入关护驾,借吕布之手将王豹挡在潼关之外。”

    淳于嘉犹豫道:“玄德公,这吕布亦是狼子野心之人,其恶可不下董卓和竖子呐!”

    刘备神色焦急:“如今已容不得诸公细论,王豹既然调兵,定会以‘清君侧’为名,试问主公,如今君侧何人?吕布有勇无谋,远比王豹好对付,且先入关,再徐图后计不迟!”

    一众公卿闻言脸色大变,虽觉仓促,但比起落入王豹魔掌,这无疑是唯一的生路,纷纷拱手:“事不宜迟!速扶陛下上车!”

    但见司空韩融和大鸿胪伏完对视一眼,抢先上前扶起天子,他们可不敢在此时反驳,否则只怕先被刘备斩首祭旗。

    于是乎,刘备裹挟着天子与百官,率五千兵马出了宫殿,便冲向东门,逃遁而去。

    ……

    与此同时,祝融、潘凤刚率军与王豹汇合于太师府外,便有斥候来报:“报!主公,张飞调入未央宫的五千兵马,携天子公卿朝东门而去!”

    张飞率军入驻未央宫,自然是瞒不过王豹的耳目,只是此前大军并未进城,王豹也不敢妄动,而王豹调来的五千轻重骑兵,正是为了对付张飞带入城中的五千精锐。

    此刻,王豹闻言一怔,心中暗忖:我说张飞怎么突然调兵入宫,好个刘跑跑,鼻子够灵啊!

    于是他当即翻身上马,是目眦欲裂,大骂道:“大耳贼枉顾皇恩,挟持天子,意图谋逆!弟兄们,随某前去救驾!”

    话音一落,五千精锐步骑轰然出动,马蹄声碎,卷起漫天烟尘,直扑东门。

    ……

    夜色降临,寒风呼啸,刘备护天子百官出了长安,一气儿奔出二十里外,直至渭河之畔,后方隐隐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刘备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火把如龙,杀气腾腾,心中一凛——听声音便知,王豹定是率铁骑而来,绝非这五千兵马可以抗衡。

    一众公卿惊慌失措:“这可如何是好?”

    但见张飞一勒马,环眼圆睁,倒背蛇矛:“兄长且带天子先行一步,某来抵挡追兵!”

    刘备急忙一拉张飞:“贤弟休要莽撞,王豹麾下重骑非人力可抗,吾等与云长已经走散,你我兄弟万不能在分开。”

    张飞闻言急道:“兄长,若无人阻挡,迟早被追上,到时乱军之中,谁可护天子?”

    只见刘备眼中闪过果决,一咬牙,翻身下马,是噗通一声,跪在天子车驾前,痛哭流涕:“陛下!王豹追兵降至,车驾行驶缓慢,被其追上已在瞬息,臣固死不足惜,愿与逆贼死战,然恐厮杀起来,无人能护陛下,逆贼趁机行大逆之事也!”

    刘协听他这么‘恐吓’,急忙掀开车帘,惊慌中带着一丝哭腔:“皇叔,这……这可如何是好呐!”

    刘备急忙道:“陛下勿忧,王豹所恶者乃备与操耳,其虽凶恶,然亦知礼法。陛下与诸公,只需将罪责加臣一人之身,复归长安,那厮便断然不敢在三军阵前行大逆之举。待臣此去北方招兵买马,再来救陛下脱困!”

    刘协闻言眼泪吧嗒直流,蹬蹬两步下车,持刘备之手哭道:“皇叔欲弃朕而去乎?”

    刘备是涕泪横流:“陛下,臣若不走,豹必杀臣,臣不惜命,然争一时之勇,恐祖宗基业毁于竖子之手,乞陛下以苍生为念,存勾践之志,暂与王贼虚与蛇委,待臣重整旗鼓,诛贼扶汉!”

    刘协闻言心死,知道刘备是去意已决,于是将刘备扶起,叹道:“皇叔此去,万万保重,今我汉室江山皆系皇叔一身,皇叔当时时勉励,断不可让祖宗江山毁于吾辈之手。”

    刘备闻言是掩面痛哭:“臣在此立誓,此生定与王贼争斗到底,至死方休——”

    说话间,他眼看火把越来越近,是果决起身:“陛下保重!”

    紧接着,他朝公卿作揖:“陛下安危便全仗诸公了。”

    说罢,不等公卿反应,他转身上马,朝张飞一使眼色,二人拨转马头,借着夜色掩护,向着潼关方向绝尘而去。

    留下的五千士卒与一众公卿面面相觑,但见淳于嘉仰天长叹:“呜呼!悠悠苍天,何薄于陛下也?”

    九卿闻言,更是哀从心中起,跟着哭哭啼啼起来。

    关键时刻,太尉朱儁挺身而出,他看着远处逼近的火把,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意,怒斥群臣:“诸公乃堂堂丈夫,休做女儿之态,今后还望诸公担起辅佐陛下之重任——”

    紧接着,他转头朝刘协一拜:“老臣深受皇恩,今愿以身入局,换陛下与诸公无恙。王豹若不收屠刀,天下义士必群起讨之!”

    说罢他毅然起身,夺过身旁士卒的环首刀,朝身后走去,刘协见状惊呼:“太尉何为?”

    但见朱儁脚步微微一顿,转身揖礼:“陛下保重,恕老臣不能再侍奉左右!”,又转身而去。

    于是乎,群臣皆知朱儁之意,是‘呜呼’声遍野。

    少顷,王豹一马当先,率大军追至,见公卿和士卒停在河边不动,猛地勒马,叫停大军,眯眼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阵列,苍髯老将分开两边,大步迈出,是横刀而立,孤身挡在三军之前,怒目看来。

    于是王豹挑眉,挺枪驱马上前,笑道:“老将军一生忠勇,临了临了却伙同贼子,行劫持天子这等悖逆之举,不惧晚节不保乎?某之长枪,不挑老弱,若想厮杀,且唤张翼德来!”

    朱儁闻言是仰头大笑:“太师常谤吾等‘坐立而谈,无人能及’,老夫是愧不敢当。不过照老夫看来,太师卖弄口舌、搬弄是非之能,才是无人可及也!”

    笑罢,他将刀一抬,高声道:“太师!今日挟持陛下之事,皆刘备所为,陛下与诸公手无缚鸡之力,无奈至此!今刘备惧天师天威,已携张飞遁走。然老夫尚有些勇力,却不敢与备相搏,渎职之罪,罪该万死!老夫愿以死谢罪,望太师勿责群臣,善待天子!”

    王豹闻言脸色大变:这老贼欲陷某于不义!

    于是当即策马冲上,口中疾呼:“老将军且慢……”

    然朱儁已决然挥刀,朝脖颈猛地一抹,霎那间,鲜血喷涌,身躯轰然倒地,军阵之后,一众群臣轰然跪地哭嚎:“朱公!”

    王豹救援不及,赶到他身前,飞身下马,扶起尸身时,朱儁已经气绝。

    王豹见此情景,眼中尽是钦佩,心中暗忖:唉,以死给咱设下一局,老将军无愧大汉名将也!如今咱若还继续清算公卿,便会坐实这“逼死三公、残害忠良”的骂名。

    罢了,如此设局咱认了,今日算老将军胜了……

    于是他当即仰天长叹,声泪俱下:“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豹闻张飞调兵包围皇宫,又闻刘备挟持天子,心急如焚,特调兵救驾,今逆贼已遁,公与陛下本是得救,既道明原委,豹又岂是非不分之人?公何需以死明志?”

    说到此处,他高喝一声:“三军听令!恭送太尉公!”

    典韦、祝融早已动容,率将士下马,齐刷刷跪倒:“恭送太尉公!”

    而此时刘备留下的五千兵马见状,也齐齐跪倒:“恭送太尉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