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绑架陈宫(上)

    兴平元年二月中旬,一匹快马从西而来,直奔濮阳城州牧府。

    正在堂中处理公务的陈宫,得信之后,是神色大变。

    主簿边让见状好奇道:“公台兄何故失态?大司马来信,所为何事?”

    此人乃是陈留名士,与陈宫交情深厚,故受陈宫所请,辅佐处理兖州事务,昔日九江学宫辩经初设时,这边让还曾于九江崭露头角。

    陈宫叹道:“刘曹二人遁出长安,今朝廷为王豹把持,主公长于武略,短于世故,在朝廷非王豹敌手,令侯成护吾入长安相助。”

    边让沉吟片刻后,他肃容看向陈宫:“公台兄,恕让直言,中原与北方战乱数载,百姓流离。而江南人丁增长数倍,乃至十数倍,更垦广阔梯田,其盛已远超江北。然自董卓乱政以来,豹征战近五载,却鲜有征兵。公台纵能助大司马赢豹几阵又如何?彼只需回到南方振臂一呼,须臾可聚数十万兵甲。”

    陈宫皱眉,不悦道:“文礼此话何意?”

    边让笑道:“公台莫要误会,依让之见,豹扫天下已是大势所趋。况如今其广征兖州名士入朝为官,并不苛责吾等。让以为公台此入长安,当竭力促成同盟,使大司马与豹共匡汉室,切勿逆势而为。”

    陈宫闻言颔首,又轻叹道:“只怕主公愿匡扶汉室,那王豹不愿呐——”

    说罢,陈宫起身道:“事不宜迟,兖州诸事便托付文礼兄了,某这便回府,收拾行装,明日便走!”

    殊不知,早在去年九月,这濮阳城中便已遍布眼线!

    ……

    与此同时,府中后院是戟风破空,银光如蛟。

    俊俏少女手中一杆方天画戟,舞得泼水不进,戟刃过处,院内桃花簌簌而落。

    只见少女眉宇间颇有吕布几分影子,虽年仅十八岁,却是英气逼人!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吕布之女玲绮。

    这时,一个持剑侍女蹬蹬几步跑入后园:“女公子!长安来信了!”

    但见吕玲绮戟势骤收,反手将戟插进雪地,两眼亮光:“父亲欲接吾等回长安乎?”

    持剑侍女摇头道:“温侯只说令公台先生入长安辅佐。”

    吕玲绮闻言笑容僵在脸上,随即薄怒道:“公台先生何时出行?”

    侍女道:“闻是明日辰时,侯成将军亲自率军护送。”

    吕玲绮当即提起画戟道:“去,收拾行装,带些钱财,明日吾等跟在护卫之后,一并前往长安!”

    侍女一惊:“长安路途遥远,女公子若私自前往,恐夫人不允。”

    吕玲绮想了想,脸上闪过狡黠:“吾会告知母亲出门狩猎,汝则偷偷告诉母亲侍女徐姝,吾随护卫去长安寻父,让她待吾等走远之后,再告知母亲,免得母亲担忧。”

    ……

    是夜,城中驿站,一间客房烛火暗淡,隐隐传出几人低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屋内有五人,为首一人,脸上有纹有狼头,正是王豹暗卫首领张黥,绰号纸鸢。

    一人低语:“头儿,徐姝传回消息,陈宫明日将前往长安,由侯成率军护卫,不知兵马几何,可要请主公调兵马伏击?”

    但见纸鸢皱眉道:“吕布的地界直通长安,陈宫不必绕行,若遣兵马入境,恐暴露行踪,若是走漏风声,叫吕布得知,只怕会给主公添麻烦。”

    旁边一人低语道:“头儿,某听闻司隶河东郡,有一处白波谷,盘踞着一伙人马,乃黄巾余孽,自号白波军,首领唤做杨奉,吕布虽占司隶,但一直无暇剿灭这股贼寇,何不报与夫人,让天香阁收买这伙人截击陈宫。”

    纸鸢闻言大喜:“汝说彼等是黄巾军?”

    那人点头道:“道上都这般传。”

    纸鸢当即大喜道:“待明日吾等探明侯成究竟多少兵马后,汝便八百里加急,去颍川将此事报给夫人,请调些钱财,再请平难中郎将出面,去见那杨奉一面,说其出兵相助。”

    ……

    数日后,许昌新修侯府。

    曲三娘携密报入后院:“夫人,纸鸢急报。主公欲擒陈宫,今吕布遣侯成率五百精兵护送陈宫入长安,需设法于半路截获此人,纸鸢欲调钱粮和张将军入司隶,买通白波军杨奉部劫持。”

    伏玦知纸鸢找到她这,便是事态紧急,当即道:“速遣人召陈登入府,正堂议事。”

    少顷,陈登奉召匆匆入正堂,只见伏玦已端坐,陈登持礼长揖:“拜见夫人。”

    “陈府君无需多礼。”伏玦颔首回应后,将事情简略道来:“还有劳陈府君调张将军,随暗卫走一趟司隶。”

    陈登闻‘白波军’,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拱手笑道:“夫人,以登之见,买凶绑票的江湖伎俩,后患无穷,且不说白波贼信义如何,吕布若知是白波贼动手,顺藤摸瓜自会找到主公头上,何不思为主公收服这支兵马?”

    伏玦闻言一怔,遂喜道:“元龙有何妙计?”

    陈登笑道:“裴元绍、周仓二人,曾盘踞嵩山山脉多年,可令二人率旧部,自嵩山山脉潜入关内,打着白波军的旗号,于必经之路伏击侯成。裴、周二人本就是黄巾出身,扮作白波军难寻破绽。事成之后,便使暗卫于司隶散播谣言,只说是杨奉劫杀吕布谋士。届时杨奉必恐吕布派兵剿灭,惴惴不安。届时,张燕再入谷说降,承诺遣水师从黄河渡口接应其部出司隶,杨奉岂有不降之理?”

    伏玦闻言大喜,拍板道:“便依陈府君之计!”

    ……

    数日后。

    司隶,崤山古道。

    侯成率五百兵马护送陈宫车驾,艰难行进在山道之中,也是因此处已是吕布的地盘,侯成并未料到有人会设伏。

    这时,一声锣响,两侧山崖之上滚木礌石如雨般落下,堵住去路。

    “有埋伏!保护先生!”

    侯成大喝一声,提刀勒马,将陈宫护在身后。

    只见山坳处冲出两千人马,个个头裹黄巾,手持各式兵刃,为首一将,面如黑铁,手持大刀,正是乔装打扮的周仓;另一将身形魁梧,手持长矛,乃是裴元绍。

    但见周仓熟门熟路,高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裴元绍惟妙惟肖,咧嘴笑道:“嘿嘿,兄长,某看今日这肥羊装备精良,这甲胄兵械也得留下!”

    周仓大笑道:“贤弟所言甚是!”

    这时,车驾中的陈宫,掀帘一看,心中一惊:黄巾余孽!

    于是他当即拱手道:“在下乃大司马帐下谋士陈宫,如今司隶已是大司马管辖,还望二位好汉通融一二,待宫面见大司马定保举二位将军入朝为官。”

    周仓咧嘴笑道:“谁要做汝那狗官?汝且听真,某乃白波谷杨渠帅麾下小帅苍周是也!管汝甚死马、活马,今儿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也得留下几块狗头金!”

    但见侯成闻他对吕布出言不逊,当即挺枪,大怒道:“先生跟这群乌合之众有何好说?儿郎们,护住先生,随某杀过去!”

    说罢,他是策马冲锋,麾下精兵当即结阵冲杀,周仓见状当即大喝:“好胆!弟兄们,杀!”

    话音一落,但闻战鼓擂动,两军当即厮杀在一处,侯成兵马虽是精锐,但周仓二人麾下也今非其比,更占居高临下之势,杀声一起,便瞬间占据优势。

    甫一交手,侯成便大惊——这哪里是乌合之众?

    未等侯成反应过来,但见周仓大刀已至跟前,侯成挺枪战周仓,二人大战十余回合,虽是不分胜负,但侯成却是疲于招架,反观周仓尚游刃有余。

    裴元绍挑翻几个兖州兵后,见二人厮杀一处,当即拨马去援周仓。

    侯成应付一个周仓已经吃力,如今裴元绍又杀来,三五回合后,他枪法渐乱,是岌岌可危。

    而这时,‘黄巾士卒’也杀到陈宫车驾附近,陈宫见守卫抵挡不住,当即抽出腰间长剑,跳下车驾加入厮杀。

    可他终究是文官,虽然剑术也是儒生必修课,但与勇武决不沾边,好在周仓部兵马是要生擒他,故只是砍翻亲卫,将他团团围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的娇喝声从风雪中传来:“休伤吾家叔父!”

    话音未落,只见一员小将,身披银鳞甲,头戴雉鸡翎,手持一杆画戟,策马如飞,活脱脱一‘小吕布’从侧翼杀入战团。

    来将正是吕玲绮,虽是少女,然杀入军中却毫不胆怯,手中画戟上下翻飞,招式凌厉。

    但见她挑翻数人,杀入乱军之中,无人可挡,冲杀至陈宫身旁,陈宫见状大惊失色:“女公子缘何在此?”

    吕玲绮不答话,杀至他身前,一戟扫开敌军,单手一提,如拎鸡崽般将他拽上马背。

    又直奔侯成,是一戟劈向周仓后背。

    周仓正与侯成交战,忽觉脑后生风,不得不回刀招架。

    金铁交鸣,周仓只觉虎口一震,心中一惊:哪来的小将,竟比这侯成力道还大三分!

    只见吕玲绮一戟荡开周仓大刀,随即策马冲入核心,喝道:“侯叔父随吾杀出去!”

    侯成见是她,当即大惊,哪里还敢恋战,要是她折损在此,有何面目面对主公?于是他铆足全力一枪逼退裴元绍,口中大喝:“弟兄们断后,护女公子突围!”

    但见二人在一众士卒拼死抵挡下,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向山外疾驰而去。周仓与裴元绍一路追杀二里地,眼见函谷关将近,恐惊动司隶守军,只得愤愤叫停,眼睁睁二骑背影窜出山道。

    裴元绍咬牙道:“走了陈宫,这可如何是好?”

    周仓叹道:“先潜入弘农城吧,尽快告知天香阁,吾等失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