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冀州阵营
邺城,冀州治所,城墙巍峨,气象森严。
曹操、刘备一行人抵至城下,通报姓名后,不过片刻,便见吊桥放下,城门大开。
未等至州牧府,便见大门洞开,袁绍一身锦衣,在许攸、逢纪等心腹簇拥下,快步迎出。
“孟德!玄德!”
袁绍远远望见二人,眼眶微红,快步上前,一把执住曹操之手,又挽住刘备臂膀,情真意切道:“孟德,河内一别,不想今日竟在此等境遇下重逢!孟德早该来助我也!”
曹操亦是感慨万千,长叹道:“本初兄,今操走投无路,唯有来投兄,望明公收留。”
袁绍当即道:“你我兄弟,何出此言?只要你我同心,何惧那竖子?”
许攸在旁抚须笑道:“然孟德长安之行,不算白走,好歹得了太傅的名头,也算过足了位极人臣之瘾呐!”
曹操摇头失笑:“多年不见,不想子远出言,还是如此促狭。”
三发小相视而笑,紧接着,袁绍又招呼刘备,亦是推心置腹:“昔日玄德在平原,可是叫某吃尽苦头,今日得玄德相助,实乃天幸也!”
刘备闻言,忙拱手道:“昔日各为其主,得罪之处,还望明公勿怪。”
袁绍哈哈大笑:“两军交战又非私仇,岂有怪罪之理?诸君快快随某入府,某已备下酒宴,为汝等接风洗尘!”
众人寒暄一番,入府坐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袁绍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留心腹谋士,神色凝重道:“如今王豹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晋封齐公,声势浩大。反观某,虽据冀州,然北有孙坚为祸,南有吕布,王豹更对吾等虎视眈眈,局势堪忧。孟德深知王豹底细,不知可有教某?”
曹操放下酒爵,神色肃然,沉声道:“明公容禀,依操之见,王豹虽势大,然并非无懈可击。操有三策,可保冀州无虞,甚至可图中原。”
袁绍闻言大喜,身子前倾:“孟德快讲,哪三策?”
曹操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策,示敌以弱,占据大义。明公昔日有立刘虞为帝之心,此事天下皆知,王豹若以此出兵,便是师出有名。故当先示世人以忠臣之态,寻冀州珍宝,遣使者入朝,进贡天子,再贺王豹晋爵,示意恭顺,并缴纳赋税,举荐人才,尽汉臣本分。如此,可叫王豹师出无名,暂缓兵锋。”
袁绍微微颔首,许攸在旁赞道:“此计甚妙,先稳住那厮,方可从容布置。”
曹操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策,联孙抗豹。幽州孙坚,猛虎也。明公可遣辩才之士,出使幽州,以唇亡齿寒之论,说服孙坚罢兵言和,明公将河内让出给孙坚,结为盟友,共守基业。”
袁绍闻言猛地皱起眉头:“河内名士云集,良田千顷,更是我冀州攻入关内的战略要地,孟德何故教某出让河内?”
曹操拱手道:“明公且暂舍一隅之地。如今明公西据河内,东拥平原,已将孙坚与中原诸州全然隔绝。孙坚若存进取之志,唯有南下与明公争衡——”
说话间,他微微一顿,指向西面:“若将河内让与孙坚,其利有三:其一,王豹若挟王师之名自关中东出北伐,必渡河经河内,孙坚首当其冲,不得不竭力相抗;其二,让出南下通道,孙坚若愿与明公结盟,其兵锋所指,当先向关中,而非图冀州;其三,亦可向孙坚示明公推诚之心,以收同盟之实。”
袁绍闻言看向心腹文臣:“诸君以为如何?”
但见许攸颔首:“曹孟德之谏洞若观火。河内虽要冲,然张杨庸碌,更与吕布交情匪浅,守之如持鸡肋。今让与孙坚,实乃驱虎吞狼之计:一则可令孙文台与王豹相争于河内,我坐收其弊;二则开其西进关中之门,彼若取三辅,必与王豹、吕布相持,我河北可安;三则孙坚若受地,必承明公之情,缔结盟约,此一石三鸟,当速行之!”
田丰蹙眉摇头:“河内北控太行,南扼大河,昔高祖据之以争天下,岂可轻弃?孙坚世之猛虎,若得河内,则我西面门户洞开,其骑兵旬日可抵邺城。王豹何其势大相持,孙坚岂能速克?届时或师老兵疲,或受王豹挑唆,必复图冀州,吾等将四面楚歌也。”
沮授展袖揖礼:“元皓之言固重,然时势异也。今王豹据天下之地而讨吾冀州一隅,其势浩大,非一州可抗,孙坚虽是猛虎,亦是当世豪杰,岂不知唇亡齿寒之理?授以为,可暂借河内与孙坚,但需约以三事:其一,令其立誓西向伐关中以示诚;其二,留我部将守河内津渡要隘;其三,索其质子于邺。如此,既得缓冲之利,亦握制虎之绳。”
田丰皱眉:“孙文台非止当世豪杰,实怀豺狼之性。昔与王豹共伐董贼,私谊暗结,岂可轻信?今欲以家国安危,托付于彼之明智乎?以一稚子为质,安足恃乎?”
郭图睨视田丰,轻笑曰:“元皓过迂矣!不若舍瑕玉而保山河。依图之见,王豹与吕布决非一心,我等若能让出河内,促孙坚与吕布死斗,王豹必不会援吕布。待其两败俱伤,王豹定图兖州、司隶。而北方攻守之势则在我,可趁王、吕反目,自平原整兵北上,占据幽州,南北夹击并州,占据黄河以北,于王豹决一雌雄。”
审配怒道:“公则此言误国!河内十七城,户廿万,岂曰‘瑕玉’?先联之再讨之,如此反复,岂不失信于天下?”
逢纪阴恻恻插言:“正南此言谬矣!‘捭阖者,天地之道……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但为家国计,皆以阴阳御其事,何谓反复?臣以为,引孙坚与吕布死斗,而我得渔翁之利,实为良策也!”
但见几大谋士争论,许攸、逢纪是南阳派,郭图和辛评兄弟是颍川派,田丰和沮授则是冀州士族,是一边都不好偏袒,只见袁绍那头是点了又点,摇了又摇,是好生纠结!活脱脱一个被信息流淹没的“痛苦管理者”。
一旁曹操见状,那白眼悄猫猫翻了又翻,心说:这袁本初雄踞河北多年,怎一点长进都没有,优柔寡断还自罢了?这盟还没结,汝等便想着如何算计盟友?
刘备也是开了眼界,心说:难怪袁本初麾下谋士如云,却只能固守一隅,某若有此命,得其谋士一二人,断不会至今日。
于是乎,刘备实在看不下去,出列拱手:“明公容禀,诸君欲收渔利,殊不知渔翁非独明公一人,王豹亦得渔利。况‘战’是后话,‘和’方为当务之急也。臣以为孟德所言甚是,王豹势大,联孙抗豹,方能守业。”
袁绍犹豫良久,终是颔首道:“孙文台若肯罢兵,某便可无后顾之忧,专心对付王豹,至于是否让出河内,且看孙坚如何张口,孟德且先说第三策。”
曹操心中暗叹,拱手道:“其三,挑唆吕布,浑水摸鱼。王豹在朝中嚣张跋扈,独揽大权。今操与玄德不在朝中,其必会进一步触犯吕布之利益。吕布本就反复无常,有勇无谋,且贪图小利。只需派一二智谋之士,诈降吕布,名为助其出谋划策,实则暗中挑唆其与王豹之矛盾。吕布必会与王豹反目。届时,明公便可趁二人内讧,出兵配合吕布,进取中原!”
袁绍听罢,拍案叫绝:“妙!孟德之言,如拨云见日,令某茅塞顿开!”
当即又与田丰、沮授等人商议,一番争执之后,耗时半日,才勉强定计。
袁绍遂令道:“陈琳文笔华美,辩才无碍,可出使幽州,游说孙坚。”
“诺!”陈琳领命。
袁绍又道:“郭图善于应对,可携冀州珍宝、贡品,前往长安,进贡天子,恭贺王豹晋升齐公,务必示以恭顺。”
“诺!”郭图领命。
最后,袁绍看向逢纪:“元图尤擅权术、阴谋,可前往长安,诈降吕布。设法取得吕布信任,从中挑拨,使二贼反目。”
逢纪闻言拱手道:“臣定不负所托!”
……
是夜,刘备、曹操秉烛夜谈,对白日之事唏嘘不已。
曹操叹道:“昔日某宁可入长安,与竖子朝廷相斗,也不投袁本初,正是此理。袁本初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而收名誉,麾下好言饰外之士,其人又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平时如此,尚可称‘多算则胜’,倘若战时亦如此,岂不贻误战机?”
刘备颔首而叹:“今观本初议事,方知孟德识人之明,你我兄弟恐需早做谋划,各镇一方,自决攻伐,不可为冀州士族争斗所累。”
曹操闻此言更是愤愤然:“玄德所言甚是,今已存亡之秋,彼等还有心内斗,喋喋不休,真叫曹某大开眼界!某本欲提醒本初,天香阁和竖子在吾等身旁安插细作之事,然今观彼等议事,此事还是不说为妙,否则彼等必定借题发挥,互相攻讦,到时即便竖子不来,冀州已乱!”
刘备颔首道:“孟德远虑,此时不宜打草惊蛇,待大战一起,再谏本初查封天香阁,监禁府中人,以断竖子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