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非酋附体

    “当务之急,是离开青云城。”钱大海的答案干脆利落。

    “青云城是天源矿业的老巢,就算我们能在棚户区护你们一时,也防不住暗处的冷箭。到了擎天山脉,到了云溪村,你就能跟老婆孩子团聚,落了地,日子才能重新过起来。”

    胡万山听到“老婆孩子团聚”这几个字,眼眶瞬间就热了。

    从落马镇出事到现在,他最亏欠的就是老婆孩子。

    让她们跟着自己寄人篱下,担惊受怕,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之前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保住家人的命,现在钱大海直接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盼头。

    人在绝境里,最扛不住的从来不是颠沛流离的苦,是触手可及的团圆。

    他给自己和陈连雨各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陈连雨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听到“老婆孩子”这几个字,他脑袋微微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整个人瞬间沉了下来。

    他跟胡万山不一样。

    落马镇出事后,跟他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老婆,连基本的探望都没来过一次。

    等他出来才知道,对方从知道他出事的那一刻起,就卷走了他卡里所有钱,带着孩子跑得无影无踪。

    二十年的情分喂了狗,他现在连个家都没了。

    胡万山尚且能有阖家团圆的期盼,他什么都没有。

    钱大海是什么人?察言观色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只扫了一眼陈连雨的表情,就把对方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多大点事?只要人在就都有可能。你陈连雨是三阶武者,大好的寿命摆在这,精力旺盛得很。四五十岁,男人奋斗的黄金期,愁什么?”

    陈连雨苦笑了一声,刚要开口,钱大海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青云城的姑娘心思多,大山里的姑娘不香吗?能扛锄头,能打豺狼,还体贴人,不玩虚的。等你到了云溪村,有的是大好选择等着。就你这条件,怕啥?”

    陈连雨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

    这年头,真心换不来真心,本事才是走到哪都硬气的底牌。

    见陈连雨心态回稳,钱大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前一秒还是和气生财的商人,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切换,变得笃定又凌厉。

    “兵贵神速。必须赶在暗处那帮人反应过来之前出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把话砸在桌面上,

    “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们踏入擎天山脉的地界,就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钱大海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站着的护卫:“大舟,按之前准备好的方案来,走猎荒者渠道,安排快速出城。”

    于系舟应声,转身出了门。

    这里头还有一层权力格局的账要算。

    青云城不是天源矿业的一言堂。

    执政的是基石党,城卫军完完全全攥在基石党手里。

    天源矿业就算手眼通天,也没法给城卫军下全城严查的指令,更没法让城卫军无条件配合他们的行动。

    想在城门设卡严查胡万山和陈连雨,只能私下走关系,一层一层打通关节。

    这个过程,必然会有时间差。

    他们要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玩的就是信息差,赌的就是对方反应慢半拍。

    钱大海又把方案的具体安排跟两人讲了一遍。

    找两个相貌身形跟他们大致不差的兄弟,用胡万山和陈连雨的身份信息冒名顶替。

    而他们本人则伪装成猎荒者,混在大批量出城的队伍里往外走。

    这手安排有两个核心目的。

    第一层,瞒天过海。

    用猎荒者的身份出城,往大批量的猎荒者队伍里一混,毫不起眼。

    第二层才是关键。

    胡万山和陈连雨虽然免于牢狱之灾,但按联邦的相关程序,属于重点监控人员,被明令禁止擅自离开青云城。

    没有正规审批文件,他们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城。

    一旦在城门被查到真实身份,立刻就会被城卫军扣下。

    到时候天源矿业再一介入,直接就是死局。

    说到出城,就得把青云城的城门查验规则掰扯清楚。

    城门装的是联邦统一配发的阵法检测门,核心功能是感应进出城人员的修为波动。

    分界线划在三阶。

    三阶及以上,阵法会自动标记,进入重点抽查名单;三阶以下,日常基本不严查。

    毕竟每天进出城的人成千上万,全量核查根本不现实。

    检测门只看修为,不做身份比对。

    真正要命的,是之后的重点抽查环节。

    城门守卫手里有源能波动比对阵盘,这套阵盘联通联邦的身份备案系统。

    每个人的源能波动,在身份系统里都有一份备案记录,是独一无二的识别标识。

    抽查到某个三阶以上人员时,需要本人在阵盘上输入一缕源能,阵盘自动捕捉波动特征,跟系统备案数据做比对。

    一旦不匹配,当场触发警报。

    这套流程看着严,实则日常全是走过场。

    毕竟每天进出城的三阶以上武者,多少都有些身份地位,天天跟犯人一样被查,换谁都有怨言。

    所以城门守卫日常只做随机抽查,大部分时候是挑几个面生的,或者刚好在视线范围内的,走个过场完成任务,不会没事找事挨个做源能比对。

    除非,发现了明确疑点。

    不到半小时,于系舟回来了。

    他把两个身份牌放在桌上,用的猎荒者身份信息已经全部登记好了,底子干净,没有案底。

    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个小型阵盘,只道了句:“以防万一。”

    胡万山接过阵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暗道钱大海居然能想得这般细致,连兜底的后手都备好了。

    “大恩不言谢。”胡万山与陈连雨收起阵盘。

    “别整这些虚的。”钱大海摆了摆手,“我们是图你俩的本事才费这个劲的。你要是没本事,我也懒得费这个心。”

    真正的合作,从来不是靠人情维系,是靠价值互换。

    一切准备就绪。

    于系舟带人给胡万山和陈连雨换了猎荒者的装束,脸上涂抹伪装。

    于系舟扮作队长,两人混在队员里,一支看上去有些实力的猎荒者小队就这么组好了。

    推开互助协会的暗门,一行人在棚户区的窄巷里快速穿行,朝着城门方向出发。

    钱大海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随即转身回了自己名下众多商会中的一个。

    不多时,这支伪装好的猎荒者小队,顺利抵达了青云城城门。

    ......

    傍晚的城门,临近关闭的时候,正是最热闹的当口。

    进出城的人全挤在这个时间段过检,城门口吵吵嚷嚷,烟火气裹着人声,能飘出去半条街。

    于系舟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猎荒者公会的备案文书,一脸的熟门熟路。

    这条线他跑了不下上百趟,进出记录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走到检测门旁,他跟守卫熟络地打了个招呼,顺手递了根烟卷,指了指身后的人。

    “带几个新入行的兄弟出城练练手,全是公会备过案的,手续齐全。”

    守卫扫了眼文书,没多问,摆了摆手就让他们过检测门。

    胡万山和陈连雨混在队伍中间,两人全程缩着肩膀,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于系舟第一个迈步跨过去。

    阵法扫过,检测门亮了黄灯,三阶。

    守卫抬了抬下巴,直接放行。

    接下来是胡万山。

    阵法波动扫过全身,黄灯亮起,三阶。

    一切正常。

    走出检测门的瞬间,胡万山心里悬着的石头,直接落了一半。

    紧接着陈连雨也顺利过了门,他快步凑到胡万山身边,偷偷递了个眼神。

    老胡,稳了。

    胡万山微微点头,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可这人啊,就不能高兴得太早。

    就在两人跟着队伍往城门通道外走的时候,身后突然炸响一嗓子。

    “前面那两个!等一下!站住!”

    胡万山和陈连雨的身体瞬间僵住。

    胡万山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都能被喊住?

    陈连雨心里的吐槽更直白,跟老胡这是什么霉逼体质?非酋附体了是吧?冒用身份对上了,检测门过了,临门一脚能被喊住?

    两人心里慌得快炸了,面子上却半点不敢露,只能慢慢转过身。

    于系舟就在前面不远处,听到喊声立刻止步,快步折了回来。

    喊住他们的,是两个城卫军安检人员。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人,老李,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制服板着脸,一看就是刚入职的新人。

    刚才那嗓子,就是这个新人喊的。

    于系舟脸上立刻堆起笑,掏出烟就往两人手里递。

    “两位官爷,怎么了这是?我们队里这两个新兄弟,刚入行没多久,头一回跟着出城。要是不懂规矩冒犯了,我给两位赔个不是。”

    老油条没接烟,抬了抬下巴,指着胡万山和陈连雨,对新人说。

    “小李,就这俩,面生得很,以前没见过。你查一下,正好凑够这个月的抽查指标。”

    真相就这么简单。

    根本不是伪装被识破,也不是天源矿业打了招呼,跟阴谋诡计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就是纯纯的职场KpI作祟。

    这个叫小李的新人,入职还不到一个月。

    城门守卫这活儿,抽查三阶以上人员是日常工作,每个月都有硬指标。

    但每天进出城的三阶武者,多多少少都有点身份背景,老油条们都懂,天天把人拦下来查源能比对,用不了几天就得有人把状告到上面去。

    所以老油条们每月只挑几个面生的、好说话的,象征性查一查,凑够指标就交差。

    小李刚来,脸皮薄。

    既不好意思拦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硬茬,又拉不下脸求老油条同事指点一二。

    眼看着明天就是月底,他的指标还差两个没完成,愁得连饭都吃不下。

    老李是他表叔,拉着小李进来的,也看小李愁了两天,自然要给铺个台阶。

    正好瞥见胡万山和陈连雨面生,又是猎荒者打扮。

    在城门守卫的认知里,猎荒者向来是最好说话的那类人。

    没背景,没靠山,不敢跟城卫军硬顶。

    随手指了他们俩,给小李凑个数。

    这事儿说白了,就跟年底交警在路上随机拦车查违章一个道理。

    不是你违章了,是人家KpI没完成,正好逮到了你。

    纯纯的无妄之灾,倒霉到了极致。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你栽跟头,根本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纯粹是别人的工作,需要一个倒霉蛋。

    可胡万山和陈连雨不知道这些。

    他俩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本来就做贼心虚,被这么一喊,脑子里疯狂运转的全是最坏的剧本。

    天源矿业是不是已经给城卫军递了话?城门是不是已经收到了通缉通知?城内是不是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他俩脑子里已经演完了全城围捕,插翅难飞的大戏,殊不知人家只是想凑个月度报表。

    于系舟还在试图打圆场。

    “官爷,我们这队人赶着出城,晚了天黑之前赶不到营地。您通融一下,下次我们一定提前报备。”

    新人小李根本不吃这套。

    他板着脸,一脸刚正不阿。

    “例行检查,少废话。身份牌拿出来,跟我去那边做源能比对。”

    他今天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中午拦住一个三阶中期的武者要求抽查,对方直接亮出商会的牌子,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一个新人不懂规矩还乱咬人。

    他受了气不敢顶回去,窝了一下午的火,现在正好有个名正言顺的出口。

    有老李给他铺了台阶,他更得把公事公办的样子做足。

    老李也在旁边帮腔:

    “别磨磨蹭蹭的,配合检查,不然今天别想出城。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别给我们找事,也别给自己找事。”

    这话一出,胡万山和陈连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源能比对。

    他们这冒用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啊。

    胡万山强装镇定,接过话头,试图拖延时间。

    “官爷,我们就是刚入行的猎荒者,没经历过这阵仗。这源能比对怎么做?我们不太会,怕弄错了耽误您时间。”

    他装傻充愣,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心里疯狂盘算着有没有转机。

    小李直接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到了极点。

    “少在这装蒜。把手放阵盘上,运转源能就行,三岁小孩都会。赶紧的,我看你们俩就是心里有鬼。”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跑?

    城门通道里全是城卫军,通道尽头还有四阶武者坐镇。

    硬闯就是自投罗网,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城防阵法。

    装?

    装不下去了。

    人家已经催着要做源能比对,再拖下去反而更引人怀疑。

    到时候从例行抽查变成重点盘查,更没机会。

    硬来?

    更不行。

    一旦动手,就是当场拒检,会被直接定性为暴力闯关。

    警报一响,前面镇守的四阶武者瞬间就能到场,天源矿业再顺势介入,比身份暴露死得还快。

    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死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钱大海提前给过他们一样东西,就是于系舟之前递过来的小型阵盘。

    阵盘里提前充能了冒用身份者的源能波动,只要引导出来,就能骗过比对机器。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这东西,必须在没人盯着的情况下悄悄操作。

    这就好比考试的时候兜里揣了张小抄,可监考老师就站在你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

    你总不能当着老师的面伸手掏,那等于是自己把证据拍在桌上。

    而小李现在就死死盯着他们俩,眼神里的不耐烦已经快溢出来了:

    “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把手放上去,运转源能!就你们俩,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