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心是红的,还是白的?

    叶金峰静静看他半晌,忽而开口:“你到底是谁?”

    “当然是华人。”高志胜一笑,坦荡如常。

    “心是红的,还是白的?”

    “红的。白的?那是停尸房才有的颜色。”

    叶金峰朗声一笑,把支票折好塞进内袋,“对了,朋友托我查个人,我想来想去,就你最闲——正好你到处跑,这事交给你,顺路。”

    “谁?”

    “女的,李楠,内地来港做生意的。”

    “生意?做什么?”

    “古董。”

    ……

    章文耀狠狠摔下听筒,怔了两秒,突然暴起掀翻整张办公桌。

    “操!操!”他嘶吼着踹翻椅子,“洋鬼子!你们眼里除了钞票还能看见什么?垃圾!人渣!老外!”

    砸完,他像被抽掉骨头,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他猛地弹起来,扶正电话机,翻开通讯录,抖着手拨通一个号码。

    “章,这事……我真难办。”

    “加钱!多少都行!”

    “不关钱的事,得有硬功。”

    “什么功?”

    “破案。大案。”

    “……”

    他颓然挂断,手指冰凉。

    要是真有破案本事,他早就不慌了。

    虽是约翰牛留学,在苏格兰场受训过,可学的那套理论,对付街头混混尚可,查真案子?等于纸上谈兵。

    那怎么办?

    脑子一晃,梁建仁的脸冒了出来——那个皮肤黝黑、眼神狠辣的o记警司,专啃大圈硬骨头,还真破了几起烫手山芋。

    章文耀清楚他的斤两: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比谁强。

    可人家凭什么破得了?

    自己现在也是A组警司,差在哪?

    他猛一激灵,翻身扑向档案柜,哗啦啦抽出一摞卷宗堆上桌,埋头细看。

    一页页翻完,他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明白梁建仁怎么下的手了。

    这家伙的招数就一招——安插内应。

    一个不行换两个,两个踩雷再翻倍塞四个。

    人海战术堆下去,总有一颗棋子能摸到关键脉门。

    只要有人混进去递出消息,案子立马柳暗花明。

    当然,这法子唯一的硬伤,就是烧人。

    平均每个案子搭进去三点四条人命,简直拿命填坑。

    章文耀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发烫——这份豁得出去的狠劲,他真羡慕。可程建仁手眼通天,能调卧底、能搭线人;他自己?连个编制外的协查员都敲不动。

    可没过几分钟,章文耀又坐不住了,眼睛一亮:新路子来了!

    “借圈制圈”——专打大圈帮派的软肋:抱团排外、防港人像防贼。干脆从内地调人顶上,扮成同乡混进去。

    说白了,是让内地来的兄弟当尖刀,往前捅。

    可章文耀压根不这么想。他越琢磨越觉得这计策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他一把抄起电话,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Sir,我有个专治大圈的绝活!”

    “好!我马上到,当面汇报!”

    ……

    万大最近日子过得松快极了。

    跟大老联手干了几个大案后,突然就闲了下来。

    大老因内务部审查没过关,被送去进修“充电”,万大顿时没了主心骨,也懒得动弹。

    好在大老出手阔绰,甩给他一笔厚实的钞票;他自己又没啥烧钱的癖好,烟酒都只图口爽,不讲牌子。

    这笔钱够他逍遥自在好些年,于是信奉“今朝醉倒今朝醒,明日饿死明日扛”。

    刚陪新女友疯玩一整天,万大晃着步子往住处晃。

    穿过那条常年没灯、墙皮剥落的昏暗楼道时,他酒意未散,脚步虚浮,却猛地瞥见自家门口杵着一道黑影。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转身要蹽,可腿肚子直打颤,脚跟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1267!”

    一声低喝劈进耳膜。

    万大瞬间清醒了一半,眼神发直地盯住那人。

    1267——他早该抹掉的警号,偏像烙铁印在脑子里,烫得生疼。

    他本能地挺直腰背,抬手敬了个歪斜却不含糊的礼:“警员1267,向长官报到!”

    “不错。”一个面色冷硬的男人从墙角阴影里踱出来,“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A组警司,章文耀。从现在起,你正式调入我组。”

    万大还晕着,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章文耀抖了抖手里一沓纸,“这是你的档案副本——人,现在归我管了。”

    万大皱眉:“阿sir,您调我?调哪儿去?”

    ……

    万大静静望着章文耀,几秒后忽然扯出一抹冷笑:“阿sir,我脱警籍十一年了,早不是穿蓝衣服的人。一张调令就想叫我立正稍息?您怕是片场看多了。”

    章文耀早料到这反应,嘴角一掀,嗤笑出声:“你内务部的档案我翻烂了,连你偷偷递过的返岗申请我都拍了照。这套话术,留着骗新人吧。”

    万大脸色骤沉,指节捏得咔咔响。

    “卧底十一年,档案早就烂成渣——想回警队?门儿都没有。”章文耀慢悠悠点着烟,“但我要肯点头,内务部那关我替你撬开,警服重披,肩章加一颗星,轻轻松松。”

    “回警队?”万大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沙砾,“我蹲在灰里滚了这么多年,早分不清哪边是黑、哪边是白,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想半天——回去?回哪儿去?”

    他啐了一口:“拿这个压我?趁早洗洗睡。”

    章文耀脸一下拉得比铁板还硬。他真没想到这人骨头这么硬,冷哼一声:“你想跑?行啊——律政司起诉书明天就能送进法院。抢劫、勒索、恐吓、伤人……你那些卷宗摞起来比人还高,够你在赤柱啃牢饭吃到牙掉光。”

    顿了顿,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或者……我把你的履历、照片、仇家名单,全甩进油麻地、深水埗、荃湾——你猜,他们拿到后,是请你喝茶,还是直接送你上西天?”

    万大同孔一缩,胸口像被火燎过——堂堂警司,竟使这种下三滥手段!

    他喉头一滚,怒骂脱口而出:“扑街!食屎去啦你!”

    话音未落,人已暴起扑了过去……

    ……

    中环街头霓虹流淌,人潮汹涌如浪。

    红绿灯明明灭灭,豪车与单车擦肩而过,街边玻璃橱窗映出无数张精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