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在这里,江湖规矩就是王法。

    丧昆扫了一圈四周黑洞洞的枪口,眼皮都没抬一下,仰头大笑:“老鬼权,这点场面就想吓住我?省省力气吧。”

    话音未落,他已站直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刚才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各位兄弟要是有意,随时联系我,嗒嗒佣兵平台,敞开大门,等你们入伙。”

    老鬼权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抽出枪,铆足劲拉套筒,想顶子弹上膛。

    可丧昆更快,枪已出鞘,稳稳指住老鬼权眉心:“你拔枪慢得像生锈,还想混这一行?”

    “你,!”老鬼权喉咙发紧,手抖得厉害,枪却迟迟抬不起来。

    “你早该退了。”丧昆声音冷了下来,“时代变了,二十一世纪马上到了,你那一套老规矩,早过时了。”

    “权叔,念在你当年带我入行的情分上,我最后叫你一声权叔。”他啐了一口痰,“今天,我要带兄弟们另谋出路。你若拦路,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从前的交情,一刀两断。”

    一直沉默的人群里终于有人开口:“权叔,这些年我们替您挣了不少,好聚好散吧。没人想跟你火拼,也请您别逼我们。”

    “是啊权叔,您歇了吧,别挡着大家赚钱的路。”

    “好!好!好!”老鬼权脸色铁青,身子直晃,眼看几个最能打的枪手全站在了丧昆那边,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发黑,腿一软重重跌回椅子上,“滚!都给我滚!”

    “走!”丧昆带着人扬长而去,背影得意又张扬。

    “丧昆,你不得好死!”老鬼权嘶声怒吼,余音在空荡的大厅里撞出回响。

    眨眼间,人影全无。剩下几个佣兵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一个穿白背心的少年小心翼翼蹭到老鬼权身边,声音发颤:“权叔……阿力他们几个都走了,现在咋办?”

    “备车!”老鬼权咬着牙撑起身,嗓音沙哑,“去九龙城寨!”

    一辆奔驰轿车停在路边,黑鬼权绷着脸立在车前,手下垂手站在身后,可半天没人上前开车门。

    “开门啊!我操你祖宗,一群蠢货!”黑鬼权暴跳如雷,抬脚就踹向旁边那人。

    “哎哟?哦哦……权叔您慢点!”被踹的少年这才回神,赶紧抢步上前拉开车门。

    黑鬼权鼻子里哼出一声,一猫腰钻进后座,又探出头冲呆立的人群吼:“还杵着干啥?上车!”

    众人如梦初醒,十几号人纷纷涌向其余五辆轿车,鱼贯而入。

    奔驰率先轰鸣起步,其余车辆紧随其后,一串车队朝九龙城寨疾驰而去。

    黑鬼权面色阴沉如铁,胸中怒火越烧越旺。

    他最得力的几个枪手全被丧昆挖走,如今只能把压箱底的硬茬全拉出来撑场面。

    要知道,从前他黑鬼权只带五个马仔就敢闯九龙城寨,谁不知道他手下“四大金刚”威名赫赫?连城寨里的公仔强见了都得绕着走。

    “丧昆,今晚我就把你剁碎了喂海鱼!”他攥紧拐杖,狠狠戳着车底,字字带血。

    远处,九龙城寨那庞然巨影渐渐清晰,歪斜、拥挤、狰狞。

    破败、杂乱、肮脏。

    以龙津道、西城路、东头村道和龙城路为界,这片仅2.7公顷的土地,就是港岛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

    三不管地带,藏污纳垢,亡命徒、逃犯、黑户扎堆潜伏。

    城寨自有一套铁律,在这里,江湖规矩就是王法。

    车队越驶越近,路面愈发崎岖,颠簸得厉害,车内人人东倒西歪,抓扶不稳。

    几分钟后,车队戛然停下。

    九龙城寨的庞大建筑群迎面压来,外墙斑驳龟裂,楼与楼之间的小巷窄如刀缝,幽暗不见天光。

    黑鬼权跳下车,面沉如水,率先拐进幽深的小巷。

    手下们望着眼前黢黑逼仄的巷道,心头直打鼓,却只能咬紧牙关跟上。

    巷子里气味刺鼻,霉味混着馊水味直冲鼻子;地面湿滑泥泞,污水横流;头顶密布私拉乱接的电线,像一张张悬在半空的蛛网。

    他们在迷宫般的窄巷里七绕八拐,不时有人从门缝或窗洞里探出头,飞快扫一眼,又倏地缩回黑暗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

    九龙城寨中央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麻将桌。

    一群赤着膀子、臂上青筋与纹身交缠的汉子正围桌鏖战,烟卷叼在嘴边,骨牌哗啦作响,搓得震耳。

    黑鬼权一行刚露头,满场打牌的汉子齐刷刷停了手,目光如刀,齐刷刷钉了过来。

    两个拎着开山刀的壮汉迎面堵住去路,上下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告诉强爷,黑鬼权有急事面禀。”黑鬼权背着手,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原地候着。”一人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旁边锈迹斑斑的铁梯。

    几分钟后,那人从二楼栏杆探出身,“强爷请进。”

    黑鬼权抬脚就往上走,身后手下刚迈步,立刻被人伸手拦住。

    “你们不准进。”

    “你算哪根葱?”

    “我偏要进去,你能怎样?”

    “活得不耐烦了?敢来九龙城寨撒野?”

    四周哄然躁动,打牌的汉子纷纷起身,脸色阴沉,拳头捏得咔咔响。

    黑鬼权的手下也不示弱,一把扯开西装外套,枪柄赫然露出。

    黑鬼权却像没听见、没看见,脚步沉稳,不疾不徐,径直登楼。

    “砰!砰!砰!”三声枪响骤然炸开。

    两侧楼宇的走廊里瞬间涌出大批人马,刀光晃眼,枪口林立,迅速填满整片空地。

    “权叔!”

    “权叔!”

    黑鬼权轻咳一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大只广,你搞什么名堂?我带的人连门都进不得?强爷都没你这么横。”

    大只广略一迟疑,答道:“权叔,这是强爷定下的规矩,每位大佬,只准带一名随从入内。”

    黑鬼权眉峰一拧:“人都到齐了?”

    “雷公没来,其余的,全到了,就等你一个。”

    他心头猛地一沉,随手一指:“阿荣,你跟我上去。其他人,原地待命。”

    阿荣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跟着引路的壮汉,穿过逼仄楼梯、迂回暗巷,再攀上一段陡峭台阶。

    推开木门,眼前豁然开朗,一间敞亮宽阔的大厅映入眼帘。

    大厅尽头设着香案,供着关公神像;香炉里三支粗香燃得正旺,青烟袅袅升腾。

    主位上坐着个光头老者,白眉如霜,一身素白褂子,坐姿笔挺,眼神冷峻而锋利。

    黑鬼权目光一扫,大厅里几乎坐满了各路帮派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