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潇优的重生

    白岑从窗前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潇优。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银白色,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神比她更安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没有任何波澜,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银白色的光在皮肤下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他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然后从指尖渗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光芒的每一次闪烁,能感觉到能量在血管里流动的轨迹。

    “我能感觉到所有的树。”

    他说。

    声音比平时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每一棵,都在我的意识里。

    它们有的在发亮,有的在沉睡,有的在生长,有的在衰老。

    我能感觉到它们根部的温度、枝叶的湿度、树干的每一次膨胀和收缩。”

    白岑走回沙发,在他旁边坐下来。

    “感觉怎么样?”

    潇优想了想。

    “很轻。

    以前的身体是机械的,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每一步都要计算脚掌和地面的摩擦力。

    后来换了半生物身体,能感觉到心跳和体温,但每走一步还是要用力。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意识。”

    他停顿了一下。

    “像飘在水面上。”

    星痕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是树灵的状态。

    你不是飘在水面上,你就是水面本身。

    你是整个能源树网络的一部分,每一棵树的根都和你连在一起。

    你不需要走路,你可以瞬间出现在任何一棵树下。

    你不需要呼吸,因为你在和整片森林一起呼吸。”

    潇优闭上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

    “我看到了蓝星那棵树。

    它在发光,比以前亮很多。

    树冠上方有一条银白色的能量柱,直冲云霄,我看不到尽头。

    还有米诺星这棵,它的根部有一条细小的裂缝,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米深处,主根和侧根交界的部位。

    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一样,但它在扩大。

    如果不处理,三个月后会影响整棵树的能量传导效率。”

    白岑也闭上眼,顺着他的意识延伸过去。

    她看到了。

    米诺星能源树的主根确实有一条细小的裂缝,位置和潇优说的一模一样。

    那是之前取走第二颗源核时造成的微小损伤,虽然不影响树的整体健康,但就像人体内一个微小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弱点。

    “等回去就修。”白岑说。

    “小石的团队有技术可以填补树根的裂缝。”

    潇优点头。

    “我会记住坐标。

    等回到蓝星,我带你去。”

    星痕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你们现在已经是一体的了。

    比我和司仪当年更紧密。

    司仪从来不让任何人触碰它的核心,它把所有能源树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但从来没有真正和任何一棵树融合过。

    你是第一个。”

    白岑没有接话。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树冠在风里摇,金灿灿的叶子在夕阳里发光,每一片叶子都在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能源树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的存在。

    她感觉到自己和那棵树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联接着她的意识,也联接着潇优的意识。

    他们是三个人,也是一体。

    三个不同的灵魂,却共享同一张能源网络。

    “星痕,你说的虚无,它什么时候会来?”

    星痕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某种预警。

    “我不知道。

    司仪留下的记录里说,虚无的苏醒速度和能源树网络的强度有关。

    网络越强,虚无就越活跃。

    你融合了七颗源核,能源树网络现在比以前强了几百倍。

    虚无可能已经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抚过刀刃。

    “匕首在震动,说明它在靠近了。”

    白岑站起来。

    “能提前感知到它的动向吗?”

    星痕点头。

    “能。

    但只有你能做到。

    你坐在能源树下,把意识扩散到宇宙边缘,就能看到那层薄膜。

    如果薄膜在震动,说明虚无在靠近。

    如果薄膜变薄了,说明它在渗透。

    如果薄膜开始开裂,那就是它已经进来了。”

    白岑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回能源树下,在草地上坐下来。

    草是凉的,带着露水的气息。

    她盘起腿,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把意识向外延伸。

    穿过大气层,穿过真空,穿过星系间的距离,一直延伸到宇宙的边缘。

    她的意识像一束光,穿越了无数光年的距离。

    那层薄膜还在。

    透明的,薄薄的,像一层蛋壳,包裹着整个宇宙。

    但和上次白岑看到的不同,它有了波动。

    不是地震式的剧烈震动,是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

    薄膜表面有一些细小的波纹,从边缘向中心扩散,每一个波纹都是虚无在试探这层边界,像手指划过紧绷的布面,一次,两次,三次,频率在加快,幅度在增大。

    它们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像有人在薄膜的另一侧不停地敲击,要把这层脆弱的屏障彻底打破。

    白岑的意识靠近了薄膜,触碰了一下。

    薄膜比以前更薄了,薄得像一层冰,边缘处甚至能看到一丝丝几乎透明的裂纹,稍微用力就会裂开。

    她能感觉到薄膜另一侧的虚无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凝视,像深渊在凝视深渊。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重量,压在那层薄膜上,压在她的意识上,让她想要后退。

    但她没有退。

    她用自己的意识顶住那层薄膜,像用手掌撑着快要破裂的冰面。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意识深处涌出,顺着薄膜的表面蔓延,把那些波纹压下去,把那些裂纹填补上。

    薄膜在她面前变厚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像在冰面上又冻了一层薄霜。

    但够了。

    她收回意识,退回到能源树下,睁开眼。

    潇优也睁开了眼。

    “薄膜变薄了。”白岑说。

    “虚无在渗透。”

    星痕站在不远处,握着匕首。

    “多久?”

    白岑想了想。

    “按蓝星的时间算,也许三个月。

    也许更短。”

    星痕的脸色沉了下去。

    “三个月。

    比司仪预想的最快速度还要快。

    司仪留下记录说,虚无的渗透周期最短是一年。”

    白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就三个月。

    够了。”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是三个月还是三个月,她都会用尽每一分每一秒去增强那张网。

    她转身走回连体楼,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来。

    打开通讯器,拨了叔叔的号码。

    “叔,我需要在米诺星待一段时间。

    三个月。”

    叔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忧虑。

    “够吗?如果不够呢?”

    白岑说:“够。

    如果不够,那就只能硬拼了。”

    挂了通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树冠在暮色里发着金光,每一片叶子都在燃烧着自己的光芒。

    潇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你打算做什么?”

    白岑说:“我要把所有能源树的能量连在一起,形成一张网。

    让虚无渗透进来的时候,网能把它的速度慢下来。”

    潇优说:“需要我做什么?”

    白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需要你帮我看着那些树。

    你的意识连在所有树上,哪一棵有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在全球范围内调整能量输出的节奏,你的反馈就是我的眼睛。”

    潇优点头。

    “好。”

    白岑走出连体楼,站到能源树下。

    她伸手摸着树干,感觉到树心的晶石在跳动。

    她把手按在树干上,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入树皮,顺着木质部向下延伸,穿过树根,穿过土壤,连接到地底深处的那颗源核。

    她的意识顺着源核的能量线向外扩散,覆盖了整棵能源树,覆盖了米诺星,覆盖了所有她感知到的能源树。

    她的意识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能源树连接在一起。

    网在发光,银白色的,每一根线都在发光。

    那些线延伸到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根,每一个细小的枝杈,把整个宇宙的能源树都编织在了一起。

    白岑站在米诺星能源树下,看着天空。

    暮色渐浓,星星开始出现。

    她数着那些星星,每一颗都是她要守护的东西。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整片林子都在回应她的存在。

    “三个月,我一定会准备好。”

    白岑对着星空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却异常清晰。

    远方,宇宙边缘的那层薄膜又震动了一下,又一道波纹从边缘向中心扩散开来。

    它已经感觉到了。

    它知道有人在准备。

    它也在加速。

    白岑攥紧拳头,七颗源核的印记在掌心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亮了她脚下的整片草地。

    她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她只是在等,等那张网编织完成,等虚无真正到来的那一刻。

    到那时,她会站在所有能源树的最前方,用自己的意识撑起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