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陪着苏映雪回娘家(1)
田甜伸手替吴用整了整衣领,指尖在他领口上轻轻按了按,把一丝褶皱抚平。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像刚才在厨房门口那样连哄带骗。
而是认认真真的,像是在跟他讲一个他早就该明白的道理。
“苏映雪既然松口愿意回去,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迁就一回。”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大过年的,别让孩子也跟着大人别扭。”
“小宝那孩子心思细,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你们俩之间不对劲?”
“他什么都不说,可他什么都知道。”
吴用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翻上来,带着整个上午的别扭和不情愿,在空气里散成一片看不见的白雾。
他看着田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头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坦荡。
她明明是他老婆,却在这里劝他去陪另一个女人回娘家。
这事要是说出去,谁信?
可田甜就是这么个人。
她心里装得下事,也装得下人。
苏映雪和小宝住进来这么久,她从来没给过一个脸色、说过一句重话。
有时候吴用觉得,田甜比他更懂苏映雪。
她知道苏映雪什么时候需要台阶下,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她,心里头那点不情愿被一点一点地磨平了。
田甜说得对,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让孩子来担。
小宝七岁了,正是需要亲情的年纪。
姥姥、姥爷再怎么样也是血脉亲人,总不能因为大人之间那点旧事,就让这孩子一辈子跟那边断了联系。
孩子的心是肉长的,缺了一块就是缺了一块,以后再补也补不回来。
“行吧。”他说。
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但他的眼神已经不挣扎了。
田甜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就去帮小宝收拾东西,脚步轻快得像只麻雀。
另一边,小宝泡完药浴从卫生间出来。
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笼的小包子。
浑身上下冒着白雾,小脸红扑扑的,发梢上还挂着水珠。
药浴的苦香味弥漫在走廊里,田甜拿着干毛巾蹲下来,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揉了一遍又一遍,一边擦一边笑着问:
“小宝,今天去姥姥家,高不高兴?”
小宝一听“姥姥家”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小妈,你没有骗我呀!”
那双眼睛亮得像黑葡萄上落了光,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田甜手里弹起来。
光着脚丫在客厅地板上又蹦又跳,嘴里喊着“去姥姥家咯、去姥姥家咯”。
不等旁人帮忙,小家伙自己蹬蹬蹬跑回房间,手脚麻利地从衣柜里翻出一身新衣服。
一件红色的小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摸上去软乎乎的,衬得他那张小脸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格外精神。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拿小手把领口的绒毛捋了又捋,那股臭美的劲儿也不知道随了谁。
临行前,苏映雪和田甜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话。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田甜拉着苏映雪的手,替她整了整大衣的腰带,说了句什么,苏映雪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田甜笑着推了推她:“快走吧快走吧,别磨蹭了。”
“我得好好挑一挑明天去张爸张妈家穿的新衣服,你们不在家我还清静些。”
她说得轻快,眉眼弯弯的,像是巴不得他们赶紧出门。
可转身的时候,她偷偷朝吴用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的意思是“路上好好的,别跟她置气”。
吴用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车子驶上道路。
北京城的大年初二,街上车不多,路两旁的店铺居然都开着业。
卖烟酒糖茶的小门脸、挂着一排排红灯笼的饭馆、门口堆着礼盒的糕点铺。
家家门窗上都贴着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玻璃上贴着“恭贺新禧”的窗花。
偶尔有几个穿着新棉袄的小孩在人行道上追逐打闹,手里捏着摔炮使劲往地上砸。
啪啪的脆响在冷冽的空气里炸开,炸出一小股硫磺味的白烟。
有个小男孩追着一只卷毛小狗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的风车被风吹得哗啦啦转。
他奶奶在后面迈着小碎步追,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吴用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这些热闹的街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小时候过年,也是这些玩意儿——摔炮、风车、糖葫芦、兔儿爷。
那会儿过年是真高兴,新衣服要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初一早上才舍得穿。
苏映雪坐在副驾,安安静静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车门扶手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料子柔软,剪裁合体,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大衣是田甜年前帮她挑的,说她穿驼色最好看,衬肤色。
眉描得细细的,唇上抹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上去温婉沉静,像一幅画。
小宝独自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嘴念念有词地数着路边挂了多少个红灯笼。
“一个、两个、三个……爸爸,那家挂了八个!比咱们家多!”
吴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那回头咱们也挂八个。”
等红灯的时候,苏映雪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吴用放在一旁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这个动作花了她很大的勇气。
吴用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这个反应是本能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快。
但苏映雪的手指收紧了,不让他退缩,也不让他逃。
她直直望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
那不是什么柔情似水,不是委屈,也不是讨要。
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不情愿,但你来了,所以我谢谢你”的复杂。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不甘,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藏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说出口的东西。
“吴用,谢谢你。”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催促的声音从车尾传过来。
吴用只好单手操控方向盘,缓缓驶过路口。
手背上是她微凉的手掌,方向盘上是他不敢松开的另一只手。
他目视前方,街景在车窗两侧缓缓后退,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能听见小宝在后座自言自语“下一个路口是左转还是右转”的嘀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