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空洞和死亡
说着，吸血鬼伯爵德西莫斯又发出一阵病态的笑容，那笑声又尖又细，在空旷的巷子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发疼。
“就比如你，”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手指朝寇远的方向一指，“你连成为我的玩物的资格也没有。所以，乖乖去死吧！”
寇远没回答。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尤其在对方是敌人的情况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地掰开手枪的中段，弹巢从枪身里翻出来，里面还残留着几颗没打完的秘银弹。
然后他从腰间的弹药袋里，摸出了一发明显和原来不同的特质子弹。那发子弹的弹头同样是秘银材质，但弹头表面篆刻着细密咒文，是专门用来对付高阶层贵族的真银弹。
他只往弹巢里填了一发，即便他手中并非只有一发。他将掰开的枪两段重新合拢，“咔嗒”一声锁死。
只有...一次机会。
寇远心想。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
一旦失败，这个贵族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现身了。他会躲在那些丝线后面，躲在那些被操纵的尸体后面，躲在他那些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族仆从后面，直到那些低阶层的贵族咬穿自己的喉咙。
眼前，被丝线操控着的刘峰和陈觉的尸体正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朝寇远逼近。
刘峰的阔剑从头顶劈下来，又快又沉，带起一阵风声。
陈觉的长柄刀从侧面横扫过来，刀刃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白的弧。
他们的动作没有章法，没有配合，但那种不管不顾的狠劲，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还好刘峰手里的微冲刚才把所有子弹都打在陈觉身上了，几十发秘银弹全钻进了陈觉的胸口和腹部，把他那件作战服打成了筛子...否则寇远说不定又得浪费体力发动一次‘辗转反击’。
那样的话，也许他就没机会干掉那个该死的贵族了。
“怎么了，猎魔人？对你昔日的同伴下不了手吗？”
德西莫斯戏谑地说道，他的声音从上方传出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
寇远依旧没回答。他一步踏出，身形矫健地朝着刘峰和陈觉攻去。
他身体向左微倾，秘银阔剑从他右侧劈下来，剑刃贴着他的衣角划过，然后右手一翻，秘银短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刃划过刘峰头顶的那几根丝线。
“嘣”的一声轻响，丝线断裂，刘峰的右臂猛地垂下去，阔剑从他手里脱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身体晃了两下，像一尊失去了支撑的雕塑，然后直直地往一侧倒去。
寇远没有看刘峰倒下的身影，他翻转手中短剑，反握剑柄，接着朝旁边的陈觉扑去。
但就在寇远距离陈觉只剩两步之遥的瞬间，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决斗突袭’的发动条件是：敌人位于自身的清晰视野范围内。
而猎魔人感知，作为猎魔人的专属能力，向来有着“猎魔人真正的眼睛”的称呼。
因此，凡是在寇远猎魔人感知范围内的，都属于他的清晰视野范围。
德西莫斯的确很敏锐，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特意将自身隐藏在寇远看不见的掩体后。
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了，以为这样就不会再被那个诡异的能力锁定。但很遗憾，寇远从一开始就知晓他的准确方位。
当寇远再次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时，德西莫斯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道从黑暗中撕裂而出的黑影。
那道身影无声无息，快得连他的血源感知都来不及预警。他的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惊悚。
茫然，是因为他想不通。
惊悚，是因为他已经来不及想了。
他双手扯动丝线，动作近乎癫狂，十根手指像被电击了一样痉挛着张开又收拢。
一只手的丝线缠住远处的塔楼边缘，猛地收紧，带着他往远处逃离。另一只手的丝线则像被弹射出去的长针，直直地朝寇远切割而去，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拖出了残影。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寇远的右手，瞳孔里只有那只能握住剑柄的手。
他在等，等那只手动，等那把剑挥过来，等他看清楚那道银光的轨迹，然后他就可以用丝线缠住剑刃，将其缠住，或者改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式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他在上一次交手中已经吃过了亏，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猎魔人得逞。
但寇远的右手自始至终都被垂在腰侧，那把短剑也依旧被反握在那只手手中，甚至稳当的连手指都没有颤一下。
下一秒，寇远猛地抬起左手的左轮，枪口从腰侧猛地弹起，直直地顶在德西莫斯的胸膛上。
近到枪口已经触到了衣袍的布料，近到德西莫斯仿佛能感觉到那冰凉的、带着硝烟气息的金属贴着自己的皮肤。
“...哦呀呀，看来我被骗了啊。”
德西莫斯突然无奈的笑了一下。
眼前的猎魔人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手里的短剑朝其发起一击必杀的攻击，于是他不知不觉中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那把剑上...
但到头来，真正的杀机，其实在那把枪上。
寇远果断的扣下了扳机。
契约能力——抵近射击！
没有火光，没有枪声，只有一团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银光，从枪口与胸膛接触的那个点炸开。那光并非从枪口映照而出，而是从德西莫斯体内。
从他胸口那个被真银弹命中的那个点开始，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向四周扩散、膨胀、炸裂。
银光从德西莫斯的瞳孔中映射出来，像两面被点亮的镜子，映出了他最后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空洞的茫然。
这个一直以来以玩弄敌人为乐趣和生存之道的吸血鬼伯爵，在真正被死亡拥抱时，却并未感受到所谓恐惧。
最终，德西莫斯的身体整个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