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先民之血
传送的光芒消散之后,林奕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中。
脚下是黑色的石砖地面,每一块石砖都打磨得极其平整,砖与砖之间的缝隙细到几乎看不见,像一整块黑色的巨石被切割成了无数小块又重新铺砌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像干涸血液一样的铁锈味,吸入鼻腔时带着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他抬头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座大厅的入口处,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耸,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细小的发光矿石,像一片微缩的星空悬挂在头顶,洒下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大厅的墙壁是黑色的,和地面的材质相同,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着穹顶上的星光,像四面巨大的黑色镜子立在四周,将整个空间无限延伸,给人一种置身于无尽虚空中的错觉。
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
不是他在传送阵画面中看到的那座黑色高塔的全貌——那是塔的底部,大约占了总高度的三分之一左右,塔身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根从地面长出来的黑色石笋,笔直地向上延伸,穿透穹顶,消失在星光之外。
塔底有一扇门。
门是青铜制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铜锈的纹理像一幅古老的地图,纵横交错,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门的正中央,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直的裂纹,裂纹两侧各有三道斜向的短线。
和万象星空生存手册封面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和白色种子表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和灵根心脏表面裂纹组成的图案一模一样。
和在迷踪林石台上看到的黑色高塔画面中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奕站在青铜门前,仰头看着那个符号,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手掌贴在符号上。
青铜冰凉,比他想象中更冷,像触摸到了一块埋在地下千年的寒冰,寒意从他的掌心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一直到肩膀才停止,像一条冰蛇沿着他的手臂爬上来,在他的肩关节处盘踞下来,不动了。
青铜门没有反应。
他又加了一分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像一堵实心的墙壁,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上沾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粉末,粉末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幽幽的绿色荧光,像某种微小的生物在发光。
“打不开?”时影走过来,也伸手推了一下青铜门,门同样纹丝不动。
江叙没有推门,而是蹲下来,仔细检查了青铜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缝隙极窄,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说明门的贴合度极高,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撬开的结构。
林奕没有急着想办法开门,而是退后了几步,重新打量整座青铜门和它所在的塔基结构。他的目光从门上的符号移到门框上,从门框移到两侧的墙壁上,从墙壁移到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搜索着可能的线索。
然后他注意到了——青铜门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行极小的字。
字迹非常浅,像是用某种极细的尖锥刻上去的,而且刻痕被铜锈覆盖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他蹲下来,用手指擦了擦那行字表面的铜锈,露出了下面的字迹——是人族文字,字体古朴,笔画方正,像是先秦时期的篆书,但经过一定的简化,勉强可以辨认。
他一笔一划地读完了那行字,然后站起来,沉默了很久。
时影看他脸色不对,问道:“写了什么?”
林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确认自己没有读错之后,才用一种平静到有些不自然的语气说道:“这扇门,需要用先民之血开启。”
“先民之血?”时影的眉头皱了起来。“先民早就灭绝了,哪来的先民之血?”
林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下,透明的血液在血管中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他就是先民。
或者说,他的血脉返祖到了先民的层次——龙神血脉的返祖,让他拥有了先民的血统。
他可以用自己的血打开这扇门。
但他不知道打开这扇门之后会发生什么——是通往高塔内部的通道,还是某种陷阱,在等他献出鲜血之后触发致命的禁制?
他犹豫了。
但犹豫只持续了三息。
他握紧涌泉石斧,用斧刃在自己左手掌心轻轻划了一道——不深,刚好够出血的程度。透明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像一滴清晨的露水,在星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他把染血的手掌按在青铜门上的符号上。
透明的血液渗入符号的刻痕中,像水渗入干涸的河床,沿着符号的线条缓缓流淌,填满了整个符号的每一道刻痕。
符号亮了起来。
不是蓝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透明的光,像一层无色透明的火焰在符号表面燃烧,光芒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让整个符号看起来像是在呼吸一样,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节奏缓慢而有力,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青铜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是开门的声音——是锁芯转动的声音,像某种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在门体内部开始运转,齿轮咬合,杠杆抬起,一连串的机械声响从门内传出,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被唤醒,正在舒展它的筋骨。
响声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停止了。
青铜门依然紧闭,没有打开。
但门上的符号不再发光了——透明的火焰熄灭了,符号恢复了原本的暗绿色铜锈状态,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奕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门上的手掌——伤口还在,透明的血液还在缓缓渗出,但血液没有再被符号吸收,而是顺着门表面流下来,滴落在地上,在黑色的石砖上留下一小滩透明的痕迹。
门没有开。
但他的血被吸收了,符号亮过了,机械声也响过了——门却依然紧闭。
这是什么意思?
认证失败了?
还是认证成功了,但开门的方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正疑惑间,身后传来了江叙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凝重:“林奕,看后面。”
林奕转身。
大厅四周的黑色墙壁上,那些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砖表面,正在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不是静态的图像,是动态的影像,像一幕幕被投影在黑色幕布上的电影片段。
四面墙壁,四幅画面。
东面的墙壁上显示的是一片荒芜的战场——大地龟裂,天空血红,无数具尸体横陈在地面上,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也有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画面,像一张由死亡编织而成的地毯。
西面的墙壁上显示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穹顶高到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宫殿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柄断裂的石斧,斧刃上沾满了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水。
南面的墙壁上显示的是一个背影——一个人,背对着画面,坐在一张石椅上,石椅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坐了很长很长时间。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瘦,肩膀微微佝偻,像是一个老人,又像是一个被重担压弯了腰的年轻人。
北面的墙壁上显示的画面最简单——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大,占据了整面墙壁,字体和青铜门下那行小字相同,是古朴的人族篆书,但笔画更加粗犷,像用刀直接在石壁上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行字写着:
“先民之血已验,准入帝落宫第一层。”
“但有一事须知——”
“入此门者,需弃一物。”
“非金银,非法宝,非修为,非寿命。”
“乃‘名’。”
“弃汝之名,方可入内。”
“若不愿,门永不启。”
“若愿,以血为墨,于门下书汝欲弃之名。”
“书毕,门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