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怪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公羊策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他的衣服破了,露出后背。他的后背……烂了。不是普通的烂,是……像死了很久的尸体那样,腐烂、发黑、流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可他还活着,还在动,还在啃什么东西。”

    这件事公羊策藏的很好,她也是几年之后偶然见到。

    温雪棠的手在发抖,原本拿来纳凉的团扇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我吓坏了,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公羊策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看我。他的脸……也烂了。左半边脸烂得能看见颧骨,右半边脸还是完好的,还是那张好看的、年轻的脸。一只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

    云祈推测,“他看见你了?”

    温雪棠点了点头。

    即便是现在回忆,她仍是心有余悸。

    “他看见我了。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啃他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在啃什么,也许是骨头,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不敢看了,跑了。跑回屋里,躲在被子里,抖了一整夜。”

    云祈问:“你没有告诉萧齐光?他知道公羊策是怪物吗?”

    温雪棠摇了摇头。

    她可不敢招惹这样的怪物。

    告诉的萧齐光只会引起对方的猜忌,她又没有本事让公羊策显出原型。

    对方反过来倒打一耙,温雪棠反而陷入被动。

    “告诉了又怎样?他不会信。就算他信了,他也不会把公羊策赶走。他需要公羊策,比需要我还多。”

    公羊策提供的利益比温雪棠多,萧齐光知道公羊策是怪物也只会当作不知道。

    何况,他是真不知道吗?

    温雪棠抬起头,看着云祈,目光忽然变得很奇怪。

    “你知道公羊策活了多久吗?”

    云祈摇了摇头,要算才清楚。

    温雪棠眼中是自嘲,“我也没查到具体的年纪,但有人说,公羊策在的萧继光,也就是的萧齐光爷爷时就跟着了,容颜从未变过。”

    肉身腐烂还能活着。

    容颜不改,寿命超普通人。

    云祈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温雪棠问:“世界上真的有人会长生不老吗?”

    “自然不会。”

    “那公羊策是什么情况?”

    这个云祈不好回答。

    “免死金牌等会儿我会让人送到丞相府,这就告辞。”

    不想回答的问题,云祈直接跑路。

    离开时还看到的温宁书愤怒又惊恐的眼神。

    相比她们的谈话应当听去不少,云祈懒得管他,他知道了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跪满三个时辰你就能起来。”

    温宁书张口就要骂,云祈往他身上的穴位一拍,暂时封住了他能开口的穴位,“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骂人的话,你以后就永远不用说话了,我说到做到。”

    等人彻底离开,温雪棠让人给温宁书跪着的地方铺上垫子。

    却是没敢让人起来。

    “你就在这里跪够时辰再起来吧,我也帮不了你。”

    云祈的恐怖她已经见识到了。

    不敢阳奉阴违。

    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温雪棠原本是统统都不信的,但她重生归来,想不相信都不行。

    见温宁书满脸愤愤不平,温雪棠做了以前从来没有干过的事情。

    她劝说温宁书道:“她毕竟是你的亲姐姐,你以后还是得对她尊敬一些,对你没有坏处。”

    温宁书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温雪棠。

    这是他那个刁蛮任性的姐姐能说出来的话?

    确定不是见到云祈一定要为难她?

    温宁书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温雪棠。

    要不是开口说不出话,他早就大喊大叫的质问起来。

    温雪棠也不解释蹲在地上,看着云祈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你能早日把公羊策诛杀。”

    她实在怕的有些睡不着。

    身后的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栀子花苗的气息。

    温雪棠看着那几株刚种下去的栀子花苗,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她只知道,该说的,都说了。

    云祈踏出温雪棠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丞相府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模糊的青灰。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望着远处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看见。

    曹瑞贤。

    她的亲生母亲。

    这个把她十月怀胎生下来、却从未抱过她一天的女人。

    她被抱走的时候才出生几个小时,曹瑞贤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

    后来真相大白,她回了丞相府,可曹瑞贤已经有一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了。

    温雪棠占据了她的位置,占据了她的父爱母爱,占据了她在丞相府的一切。

    曹瑞贤不是不认她,是不知道怎么认。

    她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亲生女儿,有愧疚,有亏欠,可更多的是陌生。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云祈相处,不知道该怎么弥补那些年缺失的母女情分。

    曹瑞贤的院子在丞相府正院,宽敞、明亮、气派。

    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是曹瑞贤嫁进丞相府那年种的,如今已经长得很高了,枝丫交错,遮住了半个院子。

    曹瑞贤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祈儿来了丞相府,不如进来坐坐?你我许久不见,说说话也好。”

    云祈对曹瑞贤的感情也很复杂,总之她跟着她走进屋里。

    屋子很大,陈设很讲究,紫檀木的家具,青花瓷的瓶罐,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

    处处透着富贵人家的气派。

    曹瑞贤招呼云祈坐下,又吩咐侍从上茶。

    侍从端来两盏茶,一盏放在云祈面前,一盏放在曹瑞贤面前。

    曹瑞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云祈,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雪棠跟她相处时都是娇滴滴的撒娇找话题,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两者相对无言的情况。

    曹瑞贤没经验找话题。

    云祈没有喝茶,看着曹瑞贤,目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