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终卷(6)

    阵形混乱不堪,隐有崩溃之势,拓跋诘汾站在狼纛下,看着这一幕,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火攻需要风向、需要枯草、需要汉军骑兵侧绕洒油。

    他在战前反复推演过吕嬛的战术,得出结论:只要把阵型铺开,并占据上风口,火攻就没用。

    所以他铺开了三十队骑兵,并把中军放在山丘上。

    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

    但他就没想过汉军的放火方式竟有这么多花样。

    他听说过汉军有一种叫“弩”的东西,射程比弓箭远,穿透力比弓箭强。

    但他没见过这种...只有一根管子的发射筒。

    他也没有时间了。

    他的身边只剩不到两百名亲卫,而且这些亲卫的手在抖,嘴里在念叨草原上的古老传说,说这是长生天的惩罚,是天火,是神在帮汉人。

    然而,未待他下令整肃军纪,汉军的第三轮发射声响了。

    前排骑卒打完第一发,随手将发射筒往地上一丢,空筒砸在枯草上滚了两圈。

    他们从马鞍另一侧抽出第二根管子,同样的动作,架肩,点火,嗤嗤的引线燃烧声。

    这是关中骑卒反复演练了无数次的战术动作:打完一发,扔掉,架上新筒,再打一发。

    发射筒是一次性的,用完就丢,不必心疼。

    因为都督说过,数量管够,谁要是敢剩下一支发射筒,扣本月奖金...

    燃烧弹不断砸进鲜卑阵中。

    火焰在前排亲卫中间炸开,几个人同时被溅了一身火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战马彻底失控,几十匹惊马拖着缰绳冲出阵线,朝后方的草原狂奔,撞翻了沿途所有挡路的人。

    马超的眼眸微微一缩。

    他看见狼纛下面那面黑狼大纛在摇晃——持旗手在往后退。

    持旗手是游牧部落里最精锐的勇士所担任,选拔标准比亲卫还高,只要持旗手还在阵中,所有人都知道主将还在。

    现在持旗手退却了,足以说明士气崩溃在即,正是冲锋破敌良机。

    马超高举起虎头枪。

    “众将士随我杀!”他的声音穿透了火箭弹的尖啸和火焰的噼啪声:

    “击杀胡王,在此一朝!”

    一千铁骑同时提速。

    马蹄声从沉闷的鼓点变成密集的雷鸣,大地开始颤抖。

    火箭弹还在往鲜卑阵中倾泻,火焰和浓烟在冲锋队伍前方铺开,但关中铁骑没有减速。

    他们早已训练过这个科目——在火箭弹的掩护下突入敌阵,从火墙的间隙中穿过,直取核心。

    马超第一个冲入火阵。

    虎头枪平举,枪尖在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冷光,马蹄踏过燃烧的枯草,火星在身后溅成一条尾巴。然后他的枪尖挑翻了第一个还在原地发愣的鲜卑亲卫。

    庞德率部紧随其后,按预定战术往左翼扩展,封堵退路。

    关中铁骑像两把刀,一把直刺心脏,一把切断血管。

    拓跋诘汾站在狼纛下,看着马超越冲越近。

    他的亲卫还在,但已经不成阵型。

    盾牌手丢掉了盾牌,弓箭手找不到自己的箭囊,持旗手终于稳住了狼纛,但已经用处不大了,鲜卑骑兵看似数量庞大,但调动起来却慢得很,根本来不及拱卫中军。

    拓跋诘汾倒也悍勇,并没有跑,而是拔出了刀砍翻一个逃命士卒,随后立于阵前,高呼曰:“稳住!汉军若胜,尔等妻儿必死,何不奋起一击!”

    此话洪亮,飘出老远,稍稍安抚了军心。

    然而,马超已经冲到了阵前。

    鲜卑中军的防线被撕开一道裂口,马超一马当先,长枪挑翻第一个迎上来的鲜卑百夫长,身后铁骑随之涌入。

    庞德率部紧随其后,从裂口中涌入之后没有跟着马超往里冲,而是往左翼方向扩展,封堵住中军向左侧撤退的路线。

    周瑜在中军高处用旗帜调度各方兵力。

    他看到马超已经突入敌方中军,立刻下令吕蒙率三百江东铁骑插入中军和右翼之间的空隙。

    吕蒙策马而出,江东铁骑的冲击力不如关中铁骑,但速度够快,刚好卡住了鲜卑右翼回援的路线。

    鲜卑右翼被张辽牵制住,想回援却发现退路被封,进退两难。

    马超冲上了山丘。

    鲜卑亲卫拼死阻拦。

    但他们的阵型已经被关中铁骑的冲锋搅得七零八落,亲卫们的盾牌已被砍裂,刀刃已卷口,但还在拼命往中间收缩,试图用身体护住狼纛。

    拓跋诘汾站在狼纛下,看着马超越冲越近。

    他没有跑,山丘三面都是汉军骑兵,唯一的退路被庞德封死。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名亲卫。

    时间,他长长叹气,他所欠的就是时间,但汉军偏偏利用了时间差,让族内勇士难以集结支援...

    马超不认得什么拓跋首领,但认得狼纛,他冲到狼纛前十步,翻身下马,提枪步战。

    他用枪杆扫开最后一个拦在面前的鲜卑亲卫,举枪刺入狼纛的旗杆,用力一搅。

    旗杆断裂,黑狼大纛轰然倒下。

    “狼纛已倒!”马超举枪高呼,“拓跋诘汾已死!”

    拓跋诘汾确实死了。

    在马超冲上山丘的那一刻,他拔刀自刎。

    他的尸体倒在狼纛旁边,头朝北方,那是拓跋部的故乡,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狼纛倒下之后,鲜卑骑兵开始溃散。

    他们扔掉武器,扔掉旗帜,朝北逃窜。

    散布在草原上的骑兵失去了指挥中枢,变成了各自逃命的散兵。

    没有人组织撤退,没有人掩护断后,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跑。

    张辽和夏侯渊开始收拢俘虏,但也不敢做得太过,只因漫山遍野,全是跑路的鲜卑人,为自己身家性命计,还是别太过分了,省得阴沟翻船,倒在胜利前夕...

    袁熙和张合从左翼撤回来,袁熙的战袍上沾了血迹,好在他摸遍全身,总算确定全是胡人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身上少了零件,会被宓儿嫌弃...

    马超最后一个回来。

    他手里提着一截断裂的旗杆,旗杆上还挂着半面黑狼大纛的残片。

    他将旗杆往地上一顿,抱拳道:“都督,马超交令。”

    吕嬛站在中军帐前,看着众将依次回营。

    袁熙的战袍沾了血,张合的马刀卷了刃,张辽的铁甲多有破损,夏侯渊的箭囊空了,马超的长枪枪杆上全是干涸的血渍。

    “诸位辛苦。”她的目光从众将脸上依次扫过,“汉军旗帜重飘九原,诸位功不可没。”

    众将士异口同声:“全靠都督运筹帷幄!”

    “不必客套!”吕嬛笑道:“本都督功劳够大了,尔等莫要让我功高震主才好。”

    众将领闻言,无不低头而笑。

    吕布探进脑袋,轻声道:“玲绮不必担心,为父并不担心你功劳超过我,放心大胆去干,即便捅破天,也有为父顶着。”

    吕嬛不由瞪眼:“我说的‘震主’,可不是指父亲。”

    “莫不是...”吕布忽然抬眸:“皇帝老儿?”

    听到这个称呼,吕嬛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她这个父亲,说是大汉反贼吧,又事事遵循圣旨。可若说他是大汉纯臣,对皇帝又不是很尊重。

    “别猜了!”吕嬛没好气道:“咱们该回九原城看看了,也不知祖坟被贼人刨了没...”

    “我看谁敢!”吕布瞪眼,打断了她的话:“谁敢刨老吕家祖坟,我就刨他祖上十八代,看谁更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