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找到你了
青流金剑在薛风禾手中瞬间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蜿蜒扭动,化为一条坚韧的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面前的“邹若虚”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狠狠压倒在地面,膝盖抵住他的脊骨,左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右手抓住了紧紧贴在他后脑勺上的魇魔傩面。
傩面边缘的灰雾触手疯狂蠕动,试图扎入她的手指,但薛风禾的掌心亮起一层青金色的光芒,那是青帝血的净化之力,专克一切阴邪煞气。触手一碰到那光芒,就像被火烧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她五指用力,猛地一扯——
魇魔傩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终于从“邹若虚”的后脑勺上被生生撕了下来。灰雾在面具表面剧烈翻涌,像一条被拽出洞的毒蛇,疯狂挣扎。薛风禾反手将傩面挂到自己腰间,青帝血的光芒瞬间包裹住面具,将它镇压得动弹不得。
她再把地上的人翻过来。
那张脸——依旧是邹若虚的脸。
没有消失,没有模糊,没有变成别的什么。
薛风禾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咬了咬牙,眼瞳中翻涌着怒火与难以置信,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咆哮出声:
“你他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青年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蓝绿色的豹眼安静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温柔、心疼,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歉疚。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薛风禾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衣领里。
“对不起,是我太弱了。”他的嗓音微微发颤,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所以我总是会被敌人控制、利用……杀了我吧。”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苦,却又迅速被温柔覆盖,像冰面下暗涌的河水:
“我不想再一次成为你的弱点。”
他伸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眼神温柔又鼓励:“给青流金下达指令吧,就用青沙形态。”
他的眼中泛起像露水一样晶莹的光:“你知道的,一瞬间的事,我不会感觉到痛,你不要有负担。”
怎么这么像?
怎么这么像?
这确实像是邹若虚会说的话。连离开都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薛风禾猛地松开了他的衣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抬手捏诀,收走了绑住邹若虚的青流金绳。
但紧接着,她另一只手五指虚握,腰间刚刚镇压住的魇魔傩面微微一颤,一缕灰雾从面具边缘渗出,在她指尖缠绕、凝聚,化作数道细密的灰雾锁链,“唰”地一声缠上了“邹若虚”的手腕、脚踝和脖颈。
灰雾触感冰凉,如蛇般收紧。
“邹若虚”被控得动弹不得,那双蓝绿色的猫眼里掠过一丝愕然。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薛风禾指尖一弹,一缕灰雾精准地堵住了他的嘴。
她确定这个邹若虚就是假的。
她很清楚那一天。邹若虚完全融入了她的体内,填补了她残缺的神格。那是彻底的、不可逆的融合。他的灵魂化作碎片,一片一片嵌入她的神格裂缝中,像金缮修复瓷器时那一道道金色的纹路,成为她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邹若虚。
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方法,伪装得多么相似,她都很清楚——
这个邹若虚,就是假的。
魇魔和穷奇都护卫在薛风禾身侧,其余大傩巫者围着她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慎被她夺走傩面。
巫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点评一场不够精彩的戏剧:“小也,这是我送你的第三个礼物。我还以为你会很满意——是我错估了你的自恋程度吗?我以为你很爱自己的这个法身,所以特意为你复活了他。”
薛风禾没有立刻回应。
她低着头,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抖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压抑的颤动,然后那颤动变成了一声低低的笑。
“呵。”
嗤嗤的、带着鼻音的笑,从她捂着脸的指缝间泄出来,古怪而压抑。
“呵呵……哈。”
那笑声在变大。
从一开始压抑的低笑,到肆无忌惮的、张扬的、几乎是疯魔的大笑。她仰起头,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
她是真被气疯了。
那张扬狂放的笑声中,全是被触及逆鳞的、暴烈的、近乎癫狂的愤怒。
场中一时寂静。
大傩巫者们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施澜被这笑声笑得心里发怵,耳鳍不自觉地绷紧。
于师青骑乘在毛犊骨偶背上,莎萝缰绳在他手中微微收紧。他没有被笑声吓到,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担忧和痛惜。
笑声戛然而止。
薛风禾猛地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盯着高处的巫姑,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容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像刀锋上凝结的霜。
“你不把邹若虚造出来还好,”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我还真能被你多骗一会儿。”
她顿了顿,笑容咧得更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但你既然把他也凭空制造出来——那我就更确定了。”
“你们都是假的!都是用生灵造化术捏出来的冒牌货!”
“你以为我不会生灵造化术吗?只需要有巴掌那么大的生灵造化泥,融入别人的一滴血,或是一根头发丝,就能造出个一模一样的人来。”
她一边说,一边朝巫姑的方向逼近了一步。煞气凝聚成的穷奇紧跟在她身侧,魇魔灰雾在她周身翻涌如潮。
“但你的生灵造化术练得不到家啊,”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捏出来的东西只有骨头皮肉,没有灵魂——就跟活死人一样。所以你必须近距离地操控他们,像傀儡师一样牵动这些傀儡,才能让他们看起来像真正的活人。”
她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也意味着——”
薛风禾目光如刀,从那些戴着傩面的巫者脸上一一扫过,像一把锋利的梳子,在人群中来回梳篦。
“你就藏在这些傩面下面。”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骤变。
那些原本只是呆立不动的傩面巫者,有人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极细微的变化,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但对于薛风禾来说,这一瞬间已经够了。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