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最后一幕 下
当林枫喊停后，现场不自觉地响起了掌声。
刘业没有停留，直接转身离开，来到化妆间的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人去打扰他，大家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谢纺作为老演员，就轻松很多。
那么多年的表演生涯，已经能让她迅速进入状态，也能迅速抽离，这就是收放自如的表现。
很快，现场的灯光、机位都全部重新布置完毕。
林枫不希望拖得太久，不希望刚刚的那种情绪一点点消散，立马准备继续。
在开拍前，林枫小声跟刘业说道：“叶子，你等一下要克制，不要像以前一样表演成将情绪过多地外露，甚至我只允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能掉落。”
见刘业还有些疑惑，林枫继续解释道：“林辰北是宇航员，他的悲伤必须带着克制，这才是对角色的尊重。”
刘业点点头：“那我能拥抱她吗？”
“不行！”林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只能握着她的手，老年墨菲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拥抱，这种无力感会比拥抱更动人。”
“嗯，我知道了。”刘业私底下虽然喜欢跟林枫抬杠，但他知道，在拍电影这块，林枫才是天才，不是他那三脚猫功夫能比的。
在片场，当“开始”喊出来的时候，听林枫的安排准没错。
摄影机缓缓架好，70mmImAx 胶片在机身里安静地转动。
灯光师调整着灯光，天花板上的可调节光源慢慢亮起，冷蓝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将病房笼罩在一片寒意中。
“开始！” 林枫的声音落下，刘业表情激动又忐忑地一步步走向病床。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老人身上。
此刻的谢纺，在化妆师的“打扮”下，松弛的皮肤、深陷的眼窝、花白的头发，那个曾经年轻鲜活的林墨菲，如今已经变成了垂垂老矣的模样。
刘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摄影机的镜头紧紧跟随着他的面部，捕捉着他从错愕到悲伤每一个细微变。
谢纺此刻躺在床上，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床单，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像风中残烛，脸上却挂着孩童般的微笑。
无论年纪，在自己父亲面前，她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墨菲。
当刘业走到床边，谢纺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不在剧本里，是谢纺的即兴发挥。
刘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干枯却有力的手，眼神从最初的愧疚，目光不自觉地垂下，慢慢转为理解后的释然。
此刻，刘业的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最后化为一种坚定，目光直直地看向谢纺的眼睛：“我就是你的幽灵。”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谢纺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一幕是现场收音，两人的对话都会通过一根线，传递到林枫的耳机里。
林枫坐在监视器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示意摄影师拉近镜头，交替聚焦在两人的脸上。
刘业眼眶泛红，睫毛轻轻颤动，谢纺的眼角滑过一滴不易察觉的泪珠。
大家都知道，两人准备说台词了。
林枫之前就要求演员们放慢语速，每一句话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只是，拍摄到“因为我爸爸向我保证过！”这段台词时，刘业突然紧了紧谢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我回来了，墨菲，回来了！。”
谢纺也没有按照剧本回应，而是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我有自己的孩子了，你走吧...”
林枫没有喊停，他知道，这种即兴的情感流露，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台词都更动人。
这时，按照林枫的要求，摄影机镜头越过刘业的侧脸，扫过床头，最后定格在林墨菲一直放在床头，林家的合照上，上面的林墨菲还是少女，笑容也特别灿烂。
“cUt！这条过。马上准备最后一个镜头！”
林枫的这个安排，有情绪的升华，也有转场的作用。
最后一个镜头是告别戏份。
林枫清空了片场，只留下核心主创。
病房里里的灯光慢慢变化，从冷蓝色逐渐过渡到暖黄色，像父女俩之间逐渐升温的情感。
“开始！”这回是林枫亲自发出指令。
谢纺还躺在床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耳语：“去吧，爸爸，去找周云遥。”
周云遥就是范彬彬饰演的女主，此刻的她还在外星球上。
林墨菲作为整个人类的英雄，自然知道这些消息。
刘业俯身倾听，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直起身。
“转身，走。”林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业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病房的门口，他的脚步不再僵硬，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沉重。
摄影机缓缓后拉，将病床与空旷的空间站走廊纳入同一画面，谢纺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在暖光中逐渐变小，刘业的背影在冷灰色的走廊里越走越远。
灯光亮起，林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片场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传来的设备搬运声。
“cUt！这条过！”
“我宣布，《星际穿越》全剧杀青！所有胶片封存入库！”
没有以往的欢呼声，大家只是用力地鼓掌。
刘业走到谢纺的旁边。
此时的谢纺已经拿掉了粘在她身上的各种医疗仪器道具连接线。
“谢老师，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谢纺看了一眼这个高高帅帅的大男孩。
好吧，在她的眼中，三十几岁确实算“男孩”。
谢纺主动地展开双臂，上前抱了一下刘业：“小常将你们的基本功都打得很牢，不错，不错。”
她说的小常，自然是“中戏女魔头”，刘业他们96班的老大——常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