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为人知

    “尊敬的大人,你也是为聆听圣音而来的么?”

    罗爱民看着眼前的人行礼,哪怕眼前的大明人护卫如云,罗爱民也不觉得有什么,他的骄傲就是如此。

    因为他的师父是罗如望,是神的使者。

    在神宗三十一年,传教士罗如望和郭居静一同接待了前来拜访的徐大人。

    徐大人认为西方经院哲学逻辑严密、推理清晰,远胜如今的儒佛的含糊辩论。

    在经历了严格的“避静”反思后,认定这是一种“真正的真理”,决定正式受洗。

    罗如望在金陵为翰林徐光启大人施行洗礼。

    所以,罗爱民不怕眼前人,他认为眼前之人不算什么。

    徐光启,李之藻,杨廷筠合称“圣教三柱石”。

    李之藻二十六年进士,曾任南京工部员外郎、开州知州、太仆寺少卿。

    杨廷筠担任过监察御史、顺天府少京兆、江苏学政,在这江苏,门生弟子无数。

    也正是因为朝中有人,短短数十年,整个大明有教堂二百多座,且多在南方。

    悄无声息中,它们已经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余令看着眼前的“教堂”,不得不感叹这些人真的很聪明。

    为减少文化隔阂,教堂和江南传统民居样式融为一体。

    可到了里面,就是另一个天地。

    穹顶、五彩玫瑰花窗,在屋舍的空间布局注重庄严,站在里面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渺小感。

    其实,这一套和寺庙的那一套很像。

    “神宗十三年,广东肇庆,罗明坚和利玛窦修建了仙花寺,这是第一座教堂,现在是天启七年......”

    李定国掰着指头算了一下。

    “也就是经过四十二年,如果按照只有两百座教堂来算,平均每年建立五个教堂,这还是按少的算的.....”

    (有兴趣的书友可查一下“许甘弟大”和潘国光这两人,常见的记载是她资助建造的教堂“达四十余所”,或“不计其数”,为教会的推广立下了汗马功劳,被称为教会之母。)

    李定国猛的一愣。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传播速度太恐怖了,问题是,一直在读书学习的他竟然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这么快?”

    余令没说话,身后一人站出身,继续道:

    “如果在神宗四十四年没发生那个事让他们伤筋动骨,他们会更多!”

    “啥事?”

    “南京教案一事。”

    见众人看来沈跃继续道:“我的父亲连上三道《参远夷疏》,指责传教士借濠镜澳输送经费、刺探军情,图谋不轨!”

    沈跃猛的吸了口气。

    “我父亲在奏疏里说,他们“不祀祖宗”、男女共处一室,借西历之名来“变乱道统”,堪比白莲教!”(《参远夷疏》)

    这个事余令知道,小老虎跟自己讲过。

    沈?的奏疏引发了朝野大论战。

    徐光启上《辨学章疏》辩护,杨廷筠着文辨析正邪,吵的不可开交。

    沈?是一个有胆子的。

    在未等到朝廷批复的情况下,沈?先斩后奏,派兵查封教堂,逮捕了南京的传教士王丰肃,教堂被毁,传教大业也遭受打击。

    很明显,很多人都认可沈?的所作所为的。

    因为,这场打击一直持续到天启元年沈?被撤职。

    沈?被撤职后,这些教派再次进入了蛮横生长期,直接冲到了山东。

    南京教案发生后,里面的的关键人物王丰肃改名高一志,抵达山西绛州传教,获得当地士绅韩云、段衮等大力支持。(崇祯十三年死,建教堂五十座。)

    余令小声的把知道的这些给李定国快速的讲了一遍。

    李定国掰着指头又算了算,然后猛的抬起头。

    “也就是没四十多年,他们用三十八年造了两百多?”

    余令点了点头,事实的确是这样。

    “先生,建造教堂需要钱,传教需要钱,衣食住行需要钱,他这些外来的和尚哪里的这么多钱?”

    “你果然聪明啊!”

    余令自认为自己不差,两世为人的经验在京城混。

    如果没有遇到老爹,余令觉得自己一定会悄无声息的死在京城。

    这还是在语言,习俗熟悉的本土环境的情况下。

    可问题是,外来的传教士,在没有“过所”,还不熟悉语言,习俗的情况下。

    一个外来教派,在崇信道教和佛教的地区,改变了很多人世代以来的信仰,用了四十年直接在江南教堂遍地起。

    外来的和尚真的会念经?

    余令不是佩服他能活下去,余令是佩服他们怎么能在佛教的眼皮子底下抢信徒。

    佛教里因为教义不同都能打架。

    外来的和尚他们看不见?

    要说这里没有勾结,没有交易,余令打死都不信。

    罗爱民捂着淌血的鼻子,看着这些人进入教堂。

    他哪里知道,沈?当年没做完的事情,余令这次会做完。

    进了教堂,余令直奔地下室。

    罗爱民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余令这熟门熟路的样子就不像头一次来。

    可沈跃却明白,余令这是第一次来江南。

    地下室开了,全是书,还有账簿。

    余令的目的就是账簿,其实这些账簿就是这些教堂在这里如鱼得水的根本原因。

    “不要这么看着我,在很久之前我认识一个叫利玛窦的人,我还认识一个叫汤若望的,所以,最熟悉你们的不是你们.....”

    洋和尚又站在余令面前。

    李定国出手,在沈跃惊恐的眼神中,一个大汉被一拳放倒,撞倒一排书架。

    洋和尚挣扎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嘴里开始渗血,这是定国第一次全力出手。

    “查!”

    身后的人涌了进来,把里面的书籍,文档,以及各种物事开始往外面搬。

    钱财不少,书籍更多,账簿很薄,这一次的账簿余令却看得懂。

    “真是爱学的人,走私啊,果然如此!”

    书籍里,有没翻译完的《四书》《五经》,也有系统记录大明地理、植物、历史。

    这些书籍涵盖种类齐全,涉及方方面面。(解释放在最后。)

    “小偷啊!”

    罗爱民闻言大叫道:“绝对不是为了“偷”,这是我们耶稣会士来这里的使命,传播天主教,拯救灵魂!”

    “我知道,这不是偷,读书人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做偷呢,这叫文明观察!”

    罗爱民一愣,他发现这个人浑身都在冒邪气。

    “大人,这些书都是我们买的,有的是和你们的读书人合译而来,大人,你这般野蛮,不怕神灵么?”

    余令冷笑一声:“你们的神永远管不到这个地方!!”

    爬起来的罗爱民再次被放倒,余令扭头对着身后的吴秀忠道:

    “我一直认为沈?大人做的是对的,只不过他的手段不够狠,不明白这群海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吴秀忠明白了,这是要打扫卫生了。

    余令从不信这些骨头上都刻着“海盗”的外来者会拯救灵魂。

    自己国内的穷苦人都救不完,跑来大明救人。

    真要这么善良,他们的国家得多富有啊!

    这群人,你比他强,他就可以当孙子。

    若是他发现你不如他,不好意思,你得给他们当狗!

    真当这些人甘心臣服,朱大典最有发言权了。

    朱大典带领海军跟这群人打过很多次,这些红毛鬼搞不赢,一直输,一输立马赔钱。

    大明跟这群人打了无数次,大明一次没输,他们是一次没赢。

    可奇怪的是,这群人明明技不如人,朝堂里还有某些官员建议采购他们的大炮去平辽。

    余令越想越觉得这世道癫,太癫狂了,赢的人要向一直输的人采购装备。

    余令把玩着手里的账簿,淡淡道:

    “记着,留几个舌头,问清楚他们来大明的海图和路线,其余的都不要,该怎么处理你随意吧!”

    “好!”

    沈跃闻言不解道:“大人小心,他们没那么简单,和地方大户牵连颇深!”

    明知沈跃在拱火,余令却不打算拆穿他。

    “大明寺?的主持还在么?”

    沈跃赶紧道:“在呢!”

    “帮我递拜帖,我想和他讨论一下佛法!”

    (在明朝的耶稣会士会向罗马写详细年度报告,包含政治、经济情报,这在当时是惯例,近代史称之为“文明观察”。

    国与国之间,种族和种族之间,只有竞争和利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永远都不会过时。

    当时传教士的这种行为其实就是“情报收集”。

    情报收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书籍记载来了解。

    在主流的文化上,国外诸多学者,包括史料的定性都认为这是一场动机纯粹(传教)、手段巧妙(知识交换)的文化交流。

    从现代史的视角看,当初的他们确实带走了大量有用的知识,但他们不承认用“偷”字来定性,他们称之为对文明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