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沈阳黑教父—刘涌覆灭记:最高法首例提审刑案全纪实

    2003年12月22日,辽西大地被刺骨寒风包裹,辽宁锦州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内,却弥漫着比室外低温更慑人的肃杀。

    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国徽的庄严,合议庭成员身着制式法袍端坐审判席。

    他们来自最高人民法院,这场庭审注定载入中国司法史册——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高法首次主动提审普通刑事案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那个身形佝偻、面色惨白的男人身上:刘涌。

    当审判长用沉稳而铿锵的嗓音宣读再审判决书,逐一列明其涉黑犯罪的累累罪行,最终宣告“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死缓判决,维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死刑判决,判处刘涌死刑,立即执行”时,整个法庭先是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随即,旁听席上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受害人家属们捂着脸失声痛哭,多年的冤屈终于等到正义裁决;而被告席上的刘涌,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此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眼底只剩绝望。

    他深知,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权力关系能为他遮风挡雨,自己用暴力、鲜血与权钱交易堆砌的黑色帝国,终将在司法权威面前彻底崩塌。

    庭审结束后,刘涌与妻子刘小金进行了最后一次会见,没有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垂垂老矣的狼狈。

    随后,他被法警依法押赴刑场,随着执行药剂注入体内,这个横行沈阳十余年、背负无数血债、掌控7亿黑色资产的“黑社会教父”,彻底终结了他43年的罪恶一生。

    回望刘涌的人生轨迹,从政法家庭出身的普通青年,到一步步沦为恶贯满盈的黑恶头目,他的毁灭之路,刻满了暴力垄断、权力寻租与司法干预的丑陋印记,也成为中国打黑除恶进程中最具警示意义的一页。

    1960年11月30日,刘涌出生在沈阳市和平区一个政法干部家庭,这样的出身本是他人生向善的最好底色,却最终成了他作恶的“资本”。

    父亲刘汉奇曾任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庭长,在司法系统深耕多年,手握丰富的人脉资源;母亲同样任职于政法系统,夫妻俩在沈阳当地政界、司法界积累了广泛的人脉网络。

    家境优渥、家境自带光环,刘涌从小便养成了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性格,对读书学习毫无兴趣,整日游手好闲,早早便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厮混在一起。

    初中毕业后,刘涌彻底告别了校园,父亲不愿看着他彻底堕落,托关系将他送入天津某部队服役,希望部队的纪律能磨平他的戾气。

    可骨子里的顽劣岂是短短几年军旅生涯能改变的,复员后的刘涌,被安排进入沈阳市纺织品公司成为一名司机,捧着当时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但安稳平淡的生活根本满足不了他的野心,看着身边有人下海经商赚得盆满钵满,刘涌内心蠢蠢欲动。1982年,他不顾家人劝阻,毅然放弃公职,一头扎进商海。

    起初的刘涌并无经商头脑,他开过饭店、倒卖时装、贩卖家电,折腾了数年,始终小打小闹,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成绩。

    生意上的失败,让他越发痴迷于“江湖义气”,他整日拉拢一群社会地痞、闲散人员,借着父亲在政法系统的人脉,频频为身边的狐朋狗友摆平琐事、化解麻烦。

    在那个法治尚不完善的年代,这种“能办事、有靠山”的做派,让刘涌在沈阳当地黑道上逐渐站稳脚跟,成了小有名气的“带头大哥”,也让他彻底走上了靠暴力立威、靠关系铺路的歪路。

    真正让刘涌在黑道“扬名立万”的,是1992年那起震惊沈阳的持枪袭警案。

    1992年10月6日,刘涌为了给黑道上的兄弟出头,与另一团伙头目孙某在街头爆发激烈火拼,双方手持棍棒、刀具互相追打,现场混乱不堪,严重扰乱公共秩序。

    辖区派出所副所长刘宝贵接到群众报警后,迅速带队赶到现场制止,眼看双方斗殴愈发失控,刘宝贵果断拔枪鸣枪示警,试图震慑住这群狂徒。

    可此时的刘涌早已被戾气冲昏头脑,面对鸣枪示警的警察,他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心生暴戾,抄起随身携带的猎枪,直接对准刘宝贵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霰弹狠狠击中刘宝贵的右髋部,巨大的冲击力让刘宝贵瞬间倒地,鲜血瞬间浸透了警服,造成其重伤残疾。

    犯下持枪袭警的滔天大罪后,刘涌深知事情闹大,当即趁乱逃离现场,在家人的暗中安排下,连夜潜逃至广州,躲在同乡刘小金的住处避风头。

    逃亡期间,刘涌依旧不思悔改,还与刘小金合伙做起服装批发生意,妄图靠生意掩盖自己的逃犯身份。

    而这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持枪袭警案,竟在刘涌家人的多方运作、人脉疏通下,被硬生生压了下来,案件查办迟迟没有进展,凶手刘涌一直逍遥法外。

    直到1994年,在上级部门的关注下,警方才终于锁定刘涌的行踪,在广州将其抓捕归案,押解回沈阳接受审判。

    本以为这起铁证如山的袭警案,能让刘涌受到法律的严惩,可他的“关系网”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1995年,刘涌通过向案件侦办相关人员大肆行贿,成功办理了取保候审,重新获得了人身自由。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1997年初,在刘涌家人的层层疏通下,当地竟召开由公安局长、检察长、法院院长参与的“三长会”,最终违规研究决定撤销此案,刘涌被正式解除取保候审,以“无罪释放”的结果全身而退。

    这起本该严惩的袭警案,最终不了了之,刘涌非但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反而靠着“敢开枪打警察”的狠辣名声,在沈阳黑道彻底站稳脚跟,一步步坐上了“沈阳黑社会教父”的宝座。

    而无辜被打伤的副所长刘宝贵,始终不肯放弃申诉,坚持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可在刘涌势力的干预下,他最终被调离沈阳,调任至锦州公安局,满腔冤屈无处诉说。

    即便处于取保候审期间,刘涌的野心也从未收敛,反而开始着手搭建自己的黑色商业帝国。

    1995年初,他盯上了沈阳市太原街的中华商场,这块地段地处沈阳最繁华的核心商业区,人流量巨大,是妥妥的黄金商铺。

    中华商场隶属于和平区劳动局,是国有商业单位,想要拿下其承包经营权,绝非易事,但刘涌早已找准了“突破口”。

    时任和平区劳动局党组书记兼副局长的高明贤,是刘涌的干妈,手握商场承包的关键话语权。

    刘涌带着厚礼登门拉拢,大肆行贿,又通过高明贤结识了劳动局局长林德秀,再次施以钱财贿赂,打通了所有关节。

    在权力的暗箱操作下,刘涌不费吹灰之力,便顺利拿下了中华商场的承包经营权,这也成为他黑色商业版图的起点。

    掌控商场后,刘涌彻底暴露了暴力本性,为了快速改造商场、实现盈利,他指使手下对商场内原有合法商户进行野蛮驱赶。

    先是上门言语威胁、打砸商铺货品,随后更是直接派人强行清场,将商户的货物随意丢弃,不少商户迫于他的淫威,只能含泪离开经营多年的店铺。

    赶走所有原商户后,刘涌将商场改造为百家超市,凭借黄金地段的优势,超市开业后生意异常火爆,每日纯利润轻松突破万元,巨额的利益,让刘涌的野心愈发膨胀,也让他更加坚信“暴力+权力”能搞定一切。

    同年9月,刘涌再次将魔爪伸向沈阳中街的双星购物中心。这家购物中心面积470平方米,由经营者吴某刚刚投入200多万元完成全新装修,正是即将盈利的黄金时期。

    刘涌看中了这块地段,妄图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抢占,遭到了吴某的坚决拒绝。

    面对“不听话”的吴某,刘涌当即指使手下“四大金刚”上门报复。

    一天夜里,吴某刚关闭店铺准备回家,便被几名手持棍棒、刀具的壮汉团团围住,不由分说便是一顿毒打,棍棒狠狠砸在吴某的身上、头上,直至吴某倒地不起、浑身是血,几名打手才扬长而去。吴某被路人送往医院,经诊断身受重伤,住院治疗许久。

    可即便如此,刘涌依旧不肯罢休,指使手下持续上门骚扰威胁,打砸吴某的店铺,甚至威胁其家人的人身安全。

    在刘涌无休止的暴力逼迫下,身心俱疲、走投无路的吴某最终只能屈服,被迫以5万元的超低价,将价值200多万元的购物中心转租给刘涌。

    而这区区5万元补偿款,还是刘涌从其他商户手中强行勒索来的25万元里,随手拿出的一部分。

    强占购物中心后,刘涌并未止步,又通过不正当手段以1130万元买断房屋产权,还与他人签订虚假联建合同,偷逃房产税49.8万元,随后将其改造为百家超市第二家连锁店,后因名字侵权更名为嘉阳超市,成为其黑恶商业帝国扩张的重要基石。

    在疯狂扩张商业版图的同时,刘涌深知,想要在沈阳只手遮天,必须编织一张更严密的“权力保护伞”。

    他不惜重金大肆行贿,拉拢腐蚀各级公职人员,将市检察院检察长刘实认作“干爹”,把劳动局副局长高明贤奉为“干妈”,又与沈阳市政协副主席、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焦玫瑰结成核心利益盟友。

    在这群保护伞的庇护下,刘涌开始为自己披上光鲜的“合法外衣”,妄图洗白黑恶身份。

    1996年,在高明贤与林德秀的暗中操作下,和平区劳动局党总支刻意隐瞒刘涌持枪袭警、被拘留审查的违法犯罪事实,以“优秀私营企业家”的名义,推荐刘涌成为和平区政协委员。

    靠着这份虚假推荐,刘涌顺利混入政协队伍,摇身一变成了“参政议政”的体面人。

    1997年12月,高明贤与林德秀再次铤而走险,继续隐瞒刘涌枪击民警刘宝贵、被羁押的关键犯罪事实,违规推举其为沈阳市人大代表候选人。

    在推举材料上,两人更是极尽虚假吹捧,称刘涌安置就业三百余人,为和平区经济发展做出重大贡献,思想先进、作风正派,完全将其塑造成了一名正能量的优秀企业家。

    与此同时,焦玫瑰利用自身职权,协助刘涌取得致公党沈阳直属支部主委身份,为其参选人大代表铺路。

    最终,在层层权力舞弊下,刘涌顺利当选沈阳市人大代表,彻底从一个黑恶头目,变成了拥有诸多政治身份的“社会名流”。

    此后,刘涌的头衔越来越多,沈阳市私营企业家协会常务副会长、和平区太原街治理办公室副主任等十几个职务加身,甚至还获评和平区劳动模范、优秀企业家等荣誉称号。

    无数光鲜亮丽的身份,成了他掩盖黑恶本质的最好掩护,让他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沈阳横行霸道。

    1996年至1997年,刘涌的黑恶集团进入扩张巅峰期,他正式成立沈阳嘉阳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业务涉足服饰、餐饮、娱乐、房地产等多个领域,商业版图不断扩大。

    为了巩固自己的黑恶势力,他大量收编有盗窃、故意伤害、抢劫、流氓等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充当自己的打手、马仔,集团核心成员中80%以上都有犯罪前科。

    同时,他为组织非法配备枪支9支、匕首砍刀等管制刀具26把,组建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暴力团伙;

    更让人愤慨的是,其亲弟弟刘军带领一批在职警察加入集团,形成了“黑白两道通吃”的双重庇护,让刘涌团伙越发无法无天。

    1998年6月,辽宁省技术监督部门执法人员依法开展市场检查,在刘涌经营的百家超市内查出大量禁售商品,正当执法人员依法查扣货品时,超市内突然冲出一群刘涌的手下,不由分说对执法人员大打出手。

    这场暴力抗法事件,造成一名执法人员重伤、两人轻伤,而在刘涌保护伞的干预下,这起案件最终被草草压下,行凶者没有受到任何惩处。

    同年,为了打压商业竞争对手,刘涌竟直接策划纵火案,指使手下潜入对手位于铁西区的超市门店,趁夜深人静之时纵火焚烧店铺。

    大火迅速蔓延,整间超市被烧成废墟,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00余万元,如此恶劣的刑事案件,依旧在权力干预下不了了之。

    后来,刘涌因拖欠沈阳盛京饭店购房款被对方起诉,他非但不思偿还,反而怀恨在心,当即指使马仔携带砍刀、枪刺,在盛京饭店门口堵截饭店经理刘某。

    见到刘某后,几名打手一拥而上,持刀对其头部、面部疯狂砍刺,刘某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中,虽经抢救保住性命,却落下终身五级伤残,彻底丧失劳动能力。

    一桩桩、一件件血案,要么被篡改证据、敷衍结案,要么被权力干预、石沉大海,一次次的逍遥法外,让刘涌的嚣张气焰达到了顶峰,也让他开始寻找更高级别的保护伞,妄图彻底掌控沈阳的黑白两道。

    1998年,刘涌通过多方牵线,邀请某着名相声演员作陪,设宴款待时任沈阳市常务副市长的马向东。

    宴席之上,刘涌极尽奉承,宴席结束后,更是悄悄送上2万美元的重金贿赂。

    面对巨额利益,马向东彻底沦陷,与刘涌结成利益共同体,成了他最大的靠山。

    此后,刘涌又陆续向马向东行贿共计20万美元,换来了无以复加的特权。

    马向东利用手中职权,将沈阳中街一块2.4万平方米、市场价值3.5亿元的黄金地块,以行政划拨的方式无偿划给嘉阳集团,用于开发嘉阳广场项目;

    更是违规免去嘉阳集团商业地产开发的四费一税和土地出让金,折合人民币数千万元,给国家造成了巨额财产损失。

    马向东对刘涌极为信任,甚至将其视为贴身心腹,自己前往澳门赌博时,都要带着刘涌的手下充当保镖,两人的利益勾结早已根深蒂固。

    有了马向东这把“保护伞”,刘涌在沈阳彻底横行无忌,黑白两道无人敢惹。

    拿到中街黄金地块后,刘涌立刻指派手下“四大金刚”成立拆迁办公室,对地块上的原有商户开展野蛮拆迁。

    但凡有商户对拆迁补偿方案不满、拒绝搬迁,迎来的便是刘涌团伙的暴力报复。

    中街大药房业主刘某某,因不满不合理的拆迁补偿,坚决拒绝搬迁,还一纸诉状将沈阳市土地局告上法庭,试图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刘涌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找到时任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的焦玫瑰,在其司法干预下,法院竟直接对这起合法诉讼不予立案。

    随后,刘涌指使手下宋建飞等人,手持棍棒刀具打砸中街大药房,打砸药房货品、打伤店内多名工作人员,暴力行径震惊整条商业街,让所有商户敢怒不敢言。

    在暴力与权力的双重加持下,刘涌的黑色帝国越做越大,甚至开始垄断市场、草菅人命。

    1997年,刘涌为垄断沈阳香烟市场,伙同他人私刻辽宁省辽中县烟草公司印章,伪造虚假介绍信,谎称自己是黄山、云雾山两款香烟的沈阳总代理,随后指使打手对市面上销售这两款香烟的商户大肆打砸、威胁恐吓,强行垄断两款香烟的批发业务。

    短短几年时间,其非法经营额高达7000余万元,非法获利超千万元。

    1999年10月15日,经营者王永学因销售同款香烟,影响了刘涌的垄断利益,刘涌当即指使宋建飞等人,对王永学实施暴力殴打,最终导致王永学不治身亡。

    一条鲜活的生命,只因触碰了刘涌的利益,便惨遭毒手,而这,只是刘涌累累血债中的一笔。

    截至1999年,刘涌担任董事长的嘉阳集团,已拥有26个下属企业、3000多名员工,总资产飙升至7亿元人民币,涉案非法经营额超7000万元。

    此时的刘涌,身居高位、腰缠万贯,身边马仔无数,背后保护伞林立,整个人变得极度膨胀、目无法纪,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大的靠山马向东,会率先倒台,也亲手拉开了他覆灭的序幕。

    1999年6月21日凌晨,马向东与两名同僚酒后驾驶奔驰轿车,行至沈阳故宫门前时,径直撞向国家重点文物下马碑,将珍贵文物撞成三截,事后非但没有承担责任,反而驾车逃逸。

    这起恶劣的文物损毁事件,瞬间引发轩然大波,也成为纪检部门查办马向东案件的突破口。

    随后,办案人员又掌握了马向东在澳门疯狂豪赌的监控录像,证据确凿之下,马向东被依法采取双规措施。

    落马后的马向东,为争取宽大处理,向专案组交代了自己与刘涌的利益勾结,以及刘涌涉黑犯罪的诸多事实。

    至此,刘涌团伙的犯罪线索彻底暴露,警方立即成立专案组,全面搜集刘涌及其黑恶团伙的犯罪证据,一张正义的法网,悄然向刘涌张开。

    2000年5月,处于狂妄巅峰的刘涌,斥巨资邀请当时红遍两岸三地的香港巨星刘德华,来到沈阳五里河体育场举办“嘉阳之夜”演唱会,为自己的集团造势,彰显自己的权势。

    演唱会结束后,刘涌因对刘德华的演出效果不满,当场与刘德华发生激烈冲突,坊间一时传出刘涌当众掌掴刘德华、持枪逼迫其下跪、软禁刘德华等诸多传闻,无论传闻真假,都足以印证刘涌当时的狂妄至极、无法无天。

    而此时的刘涌,也隐约察觉到了风声不对,内心开始焦躁不安。2000年5月3日,刘涌特意前往沈阳市于洪区,找到算命先生崔某,想为自己测算运势。

    当崔某如实告知他近期将有大祸临头、身体也会遭遇灾祸时,刘涌顿时恼羞成怒,认为自己被诅咒,当场拂袖而去。仅仅两天后,怀恨在心的刘涌,便指使手下携带砍刀,闯入崔某家中,对其连砍十余刀,导致崔某身受重伤。

    这起性质恶劣、证据确凿的故意伤害案,成为警方锁定刘涌犯罪、实施抓捕的关键突破口。

    2000年7月1日,沈阳市公安局依法向市人大常委会提交申请,请求对身为市人大代表的刘涌采取强制措施,申请很快获得批准。

    当晚,沈阳警方兵分三路,展开全面抓捕行动:一组监控刘涌日常乘坐的9999车牌奔驰车,一组前往其住所实施抓捕,另一组全力抓捕团伙骨干成员。

    老奸巨猾的刘涌,早已察觉到风声不对,当晚在夜总会接待完香港艺人后,便悄悄从卫生间后门逃离,换乘事先准备好的子弹头面包车,一路仓皇逃窜,侥幸躲过了当晚的抓捕。

    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其他抓捕小组进展顺利,吴静明、宋建飞、董铁岩等核心骨干成员相继落网,刘涌团伙彻底土崩瓦解。

    7月3日,沈阳市公安局通过新闻媒体,对刘涌及其余五名在逃犯罪嫌疑人发布通缉令,悬赏5万元征集线索。

    在妻子刘小金与同伙高伟的协助下,刘涌一路北上逃窜,妄图偷渡至俄罗斯躲避法律制裁。

    7月10日下午,刘涌抵达黑龙江省黑河市,以游客身份前往边检站准备办理出境手续,可当他的护照信息录入系统时,公安部的通缉警报瞬间响起。

    刘涌见状大惊失色,当即转身逃离边检站,与高伟乘坐出租车沿202国道疯狂逃窜。

    黑河警方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全员出动,沿路设卡拦截,7月11日17时15分,警方在国道拦截点成功将刘涌抓获,这个横行沈阳十余年的黑恶教父,终于落入法网。

    为避开沈阳当地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确保司法公正,2001年8月,刘涌涉黑案被移交至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异地一审。

    庭审中,检察机关指控刘涌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行贿罪等十余项罪名,

    查明其涉及犯罪事实50余起,造成1人死亡、16人重伤、25人轻伤的严重后果,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2002年4月,铁岭中院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判处刘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审判决后,刘涌拒不认罪,当庭提起上诉,其聘请的北京知名律师团队,以部分证言存在刑讯逼供、刘涌对具体犯罪不知情等理由,为其进行罪轻辩护。

    2003年8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改判刘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一判决瞬间引爆全国舆论,民众哗然一片,受害人家属当庭痛哭失声,全社会充满了质疑与不满,法律界人士也纷纷担忧,这一改判会动摇全国打黑除恶的司法成果。

    舆论的强烈反响,彰显了民众对正义的期盼,也引起了最高司法机关的高度重视。

    2003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决定,对刘涌涉黑案进行提审,这一史无前例的举措,只为守住司法公正的底线,给所有受害者、给全社会一个真正的公道。

    再审过程中,合议庭严格核查全案证据,逐一梳理案件细节,最终查明:

    刘涌涉黑组织的所有犯罪事实,均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法医鉴定结论、同案被告人供述等完整证据链佐证,其行贿拉拢保护伞的脉络清晰、证据确凿,不存在影响定罪量刑的刑讯逼供情形,二审改判依据不足。

    2003年12月22日,最高法依法作出再审终审判决,撤销辽宁高院二审判决,维持铁岭中院一审死刑判决,并依法核准死刑。

    从一审死刑,到二审死缓,再到最高法再审改判死刑,这场跨越数年的司法审判,最终守住了正义的底线,也向全社会宣告:

    任何黑恶势力,无论背后有多大的保护伞,无论多么嚣张跋扈,终究逃不过法律的严惩,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刘涌的43年,是充满罪恶与贪婪的一生,他依托家庭人脉起步,用暴力践踏规则,用金钱收买权力,以无数无辜者的鲜血与泪水,堆砌起庞大的黑色商业帝国。

    但他忘了,在法治社会,从没有法外之地,更没有法外之人,靠黑恶与权力搭建的帝国,终究只是空中楼阁,一旦崩塌,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覆灭,是黑恶势力的必然结局,也为所有妄图触碰法律底线、勾结腐败势力的人,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