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不是你做的?

    吕家村内灯火通明。

    吕慈大宅内外挤满了人,坐在正堂的都是各房当家的长辈,站着的全是年轻一辈的子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就在刚才,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人闯进村子里,打伤了族长,掳走了两个年轻人,然后全身而退。这件事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吕家所有人的脸上。

    先前还在背后嘀咕“三房惹祸活该倒霉”的那些声音,此刻全部消失了。当敌人真正打上门来的时候,所有姓吕的都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对吕家全族的挑衅。谁也不能忍。谁也不会忍。

    先前其他房的人还有所不满,那么此刻都是愤怒不已,同仇敌忾。

    吕慈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位老者,左边是老三吕诚,右边是老五吕谦。这三位吕家辈分最高的人,此刻全都沉着脸,眉头皱成一团。

    他们脑子里快速回忆着,圈子里何时出现这等实力可怕的家伙,太极拳、劈空掌和倒转八方,这三门功夫都属于入门简单,精通难。

    而且对方还有一个会空间异能的同伴。

    这种配置,不是普通势力能拿得出来的。

    堂外天井里,年轻一辈的人围成了另一个圈子,七八颗脑袋凑在几张笔记本电脑屏幕前,逐帧回放全村的监控录像,试图找到入村的两个敌人。

    而年轻一点的,则聚在一起看着村子里的监控,回看着每一分每一秒,找寻入村的人和掳走人的家伙的面目。

    吕诚的手掌重重拍了一下扶手,转头看向吕慈:“老七,你确定那人使出的是倒转八方?”

    吕慈没有看三哥,目光依旧盯着前方:“三哥,我不会认错。那种身体被人攥住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记错。就是倒转八方。”

    吕谦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找牧由。太极拳和劈空掌遍地都是,顺着这两条线找等于大海捞针。但倒转八方——”他顿了顿,目光在三哥和七弟之间扫了一下,“这个圈子小得很,能练成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顺藤摸瓜,总能摸到点什么。”

    说罢他走到院子尽头一处没有人的角落,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夜色吞没了他的声音,只隐约能听到“老牧”“帮我查”“倒转八方”几个词。

    没等吕谦回来,天井那边突然炸开一声喊:“三爷,七爷。找到了,岸哥他们找到线索了!”

    “三爷,七爷,小岸他们找到了线索。”有人喊道。

    吕诚和吕慈同时起身,快步走去,挤在屏幕前的年轻人们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吕岸把笔记本屏幕转到两位老人面前,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开始播放。摄像头对准的是村里老磨坊旁边的那条窄巷,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吕慈的一声大喝,正独自一人走着的吕恭听到了,便准备往声音方向赶去。

    突然,他身旁的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层层波纹,扭曲了周围的一切。

    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探了出来,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罩,动作很快,快到吕恭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蒙面人打晕了。

    最后,晕倒的吕恭被蒙面人一把捞住,拖进了波纹里,彻底消失了。

    而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到二十秒。

    “重放。放慢。”吕慈沉声道。

    吕岸把播放速度降到十分之一。画面变成了一帧一帧跳动,吕慈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吕恭实力在年轻一代也是佼佼者,居然被蒙面人这么轻易收拾了。

    “空间异能。而且实力不一般。”

    吕诚双手抱胸,下巴微微点了一下,补充道:“国内有空间能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人身形不高,肩膀也不算宽,是个男的。”

    “小琦的呢?”吕慈转头问道。

    吕归捧着一台笔记本快步走过来,屏幕上已经调好了另一个视频。

    吕琦是在自家院子后面的小道上被掳走的,和吕恭几乎一样的流程,二十秒内就被人带走。

    现场唯有一部亮着的手机留下。

    两个监控画面,被所有人围着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慢放,再慢放,放大,再放大。

    可惜,众人都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同样,那神秘高手也没留下任何线索。

    吕慈最后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目光扫过挤满正堂和天井的所有人。

    他沉声道:“所有人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没有非要亲自去办的事情,全部给我待在村子里,哪都不要去。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不得落单。阿忠,阿孝,你们从各房挑身手最好的,编成巡逻队,三班倒,覆盖全村每一个角落。遇到任何外人,不必问话,直接拿下。反抗的,动手便是。”

    “是!”吕忠和吕孝同时应声,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两人转身就出去点人了。

    人潮慢慢散开,各房的人带着各自的愤怒和不安离去。正堂里只剩下三位老人。吕诚坐着,吕谦回来了,靠在门框边上,脸色不太好看。

    吕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老牧查过了。他说黄门那边倒是有几个修炼倒转八方的,可要说能练到老七形容的那种地步——能让他感到生命危险的那种威力,答案是,没有。黄门的人自己都说了,倒转八方练到中阶就卡住了,再往上需要天赋,近三十年没人突破过这个瓶颈。”

    吕诚和吕慈都没有说话。这个答案其实在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吕慈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三哥,五哥,这还不是重点。”

    吕诚和吕谦同时看向他。

    “我们村里有内应。敌人在我们内部安了人。”

    吕诚的反应是下意识的惊呼,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可能。吕家村住了几百年,都是自己人。”

    吕慈没有理会三哥的震惊,继续往下说他的推测,“吕恭和吕琦,是在落单的时候被抓的。两个人,被抓的时间总共不到五分钟。一个在三房的地界上,一个在大房的地界上。三哥,五哥,你们告诉我——如果你是一个外来者,你怎么能如此精确地知道,这两个人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位置,刚好落单?”

    吕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吕慈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冷:“空间异能并非能瞬移千里、随心所欲。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入吕家村的内部,没有内应提供准确的落点信息,他们绝对无法完成这般不惊动任何人的行动”

    吕诚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铁青。他不是蠢人,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属于三房,一个属于大房,平时看起来交集不多。但他们之间有一个让很多人忽略的事情:他们二人有亲事。

    那是早年定下的一桩娃娃亲。后来因为吕良叛出家族,这门亲事的男方就从吕良换成了吕恭。

    吕慈把这条线理清楚之后,一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送走了两位兄长。

    堂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吕慈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了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了一次,又被他按亮。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吕良,你哥和你未婚妻被人抓走了。在村子里。”

    电话那头传来吕良的声音,淡淡的,“哦。那不是我未婚妻,我跟她又没见过面。而且——她如今应该是我哥的未婚妻了吧。”

    吕慈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直接问出了那个问题:“他们被掳走,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吕良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

    “好,我相信你。”

    说完,吕慈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一个字。

    另一边,吕良正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上躺着两个人——他的亲哥吕恭,和他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吕琦。

    两人都被控制着,呼吸平稳,但意识尚未清醒。

    他看着手机上已经结束通话的界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可惜,太爷,我骗你了。还真就是我让人做的。”

    他收起手机,右手缓缓抬起,一团蓝色的炁从掌心浮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吕恭,低声道歉着,“哥,对不住了。”

    那天夜里过后,吕家所有分散在外的子孙都接到了同一个消息。

    消息的内容简洁,先是简单说明了状况,然后便是说了安排:所有人小心保护自己和家人,如果觉得自己撑不住的,立刻回村。

    这是吕家多少年来第一次发出这种级别的预警。

    五天之内,能回来的几乎全回来了。

    吕家村的人口密度陡然翻了一倍多,巷子里从早到晚都是人,各房的年轻人把所有的空房间都挤满了,连祠堂的厢房都腾出来住了人。

    只有少数几个自觉实力尚可的没有回村,但也低调了许多,带着家人暂时换了住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每隔几个小时就向村里报一次平安。

    至于那些没有炁的普通族人,反倒是最安心的,因为公司立下的规矩摆在那里,异人对普通人下手就是踩红线,除非对方疯了想跟整个体系为敌,否则他们普通人反而是最安全的那一档。

    国内的异人圈子里,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谁这么有种,敢动吕家?有人说是新崛起的境外势力,有人说是积怨多年的宿敌终于等到了机会,也有人说这背后肯定有吕家内部的仇人牵线。

    所有版本的猜测都有一个共同的认识——敢对十佬家族动手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备而来。而疯子不可能在“疯狗”吕慈手里全身而退。

    没过几天,王家老爷子王蔼亲自登门。

    王吕两家交好是圈子里公开的事,但王蔼本人亲自过来,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上,本身就说明了事态的严重程度超出了外界的想象。

    吕慈见到他的时候,表情很淡,语气更淡:“老王,你来做什么,多管闲事。”

    王蔼那张老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慈眉善目:“我们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老友有难,我来助拳,这不叫多管闲事,这叫天经地义。”

    吕慈哼了一声,但那声哼里的冷淡已经消了大半。他转过身,低低说了一句:“多谢。”

    “行了,你以前帮我们王家摆平的事儿还少吗?咱俩之间不说这个。”王蔼摆摆手,把那点客气一笔带过了,坐下来直接切正题,“老吕,人被抓走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这一个月里,对方有没有来过任何消息?提出任何条件?”

    吕慈缓缓摇头:“没有。从他们被抓走到现在,没有一条信息,没有一通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干涩而疲惫。这一个月里,他已经独自把最坏的结果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演练到几乎麻木:“一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已经做好了小恭和小琦……回不来的准备。”

    王蔼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把吕慈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敲着,忽然抬起头:“这不对。对方要的是明魂术,这已经是确定的了。但你我都知道,明魂术没有秘籍,没有功法,没有修炼体系——它只在你们吕家的血脉里。外人根本没有办法通过任何手段后天获得。既然如此,对方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把吕恭和吕琦绑走一个月,不求财不求功法不求情报,那他们到底要什么?”

    吕慈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不知道。我们现在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等他们出招,等他们现身!”

    王蔼看着老友这副模样,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撑着拐杖走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他们这个岁数的人不需要那些。

    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有消息告诉我一声。”

    王蔼离开吕家村之后,车子驶上公路,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向后掠去,他没有看风景,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他与吕慈的交情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老伙计了。

    吕慈这个人,骨头硬,脾气硬,一辈子没跟谁低过头。让他主动开口向外人求助,不如让他去单挑十个高手来得痛快。

    但如今的局面,敌人不按套路出牌,藏到现在连根尾巴都没露出来,吕家上下只能被动挨打。

    这种时候,就需要找些有聪明头脑和拥有灵活手段的人来处理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