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张麒麟6

    他跟哑巴有时候还是很有默契的。

    很多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话,他们就会明白对方。

    快到中午的时候,张麒麟起身去做饭。

    厨房在屋子的后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灶台上摆着酱油、醋、盐、糖,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锅是铁锅,黑瞎子去镇上买的,说铁锅炒菜才香。

    红烧肉的做法是张麒麟在手机上学的。

    他不太会用智能手机,还是瞎子教的他。

    教了两遍他就会了,不光会了,还学会了在网上搜菜谱。

    黑瞎子当时感慨了半天,说哑巴的脑子就是好用,学什么都快。

    五花肉焯水,锅里放糖炒出糖色,下肉块翻炒,加料酒、酱油、姜片,倒水没过肉,小火慢炖。

    张麒麟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缓,不知道的以为是个熟练工。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慢慢地弥漫开来。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鼻子一抽一抽的。

    “好香啊哑巴。”

    张麒麟头也没回:“出去等着。”

    “我不进去,我就看看。”

    张麒麟没再说话,但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瞎子喜欢他。

    红烧肉炖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大火收汁,装盘。

    肉块红亮亮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做点缀。

    张麒麟又炒了一个小青菜,做了个豆腐汤,两菜一汤,简简单单。

    黑瞎子早就把桌子摆好了,两副碗筷,两个酒杯。

    他果然买了一瓶酒,当地产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

    “来,哑巴,尝尝我的手艺,哦不对,是你的手艺。”

    黑瞎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张麒麟倒了一杯。

    差点说顺口了。

    张麒麟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还可以,比他预想的差了一点,但不算失败。

    他看了看黑瞎子,黑瞎子正眼巴巴地等着他的评价。

    不好吃的话,他就不吃了。

    张麒麟:。。。。

    “还行。”

    黑瞎子立刻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叫还行?哑巴你也太谦虚了,这比镇上那个饭馆做的好吃多了!”

    张麒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点酒精的辛辣。

    他不常喝酒,但是米酒不算,他喜欢所有自然的一切。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枇杷树下,吃肉,喝酒,吹风。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黑瞎子喝了两杯酒,话就开始多起来,说他在东南亚遇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说某个墓里的机关有多离谱,说他年轻时候干过的那些蠢事。

    张麒麟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喜欢听黑瞎子说话,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沙哑,像老唱片里传出来的那种质感。

    那些故事他有些听过,有些没听过,但不管听没听过,他都愿意听。

    “哑巴,”黑瞎子忽然停下来,端着酒杯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像一种东西?”

    “什么?”

    “老夫老妻。”

    张麒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黑瞎子,认认真真地说:“不是像。”

    黑瞎子愣了一下。

    “就是。”张麒麟说。

    风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黑瞎子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笑意,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行,就是。”

    那天下午,黑瞎子喝多了。

    米酒度数不高,但他喝了好几杯,再加上心情好,后劲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就靠在竹椅上不愿意动了。

    张麒麟把碗筷收拾了,回来的时候看到黑瞎子歪在椅子上,墨镜滑到了鼻尖下面,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瞎子,进屋睡。”

    “不进屋,”黑瞎子含含糊糊地说,“就在这儿,舒服。”

    张麒麟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在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抓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准。

    “哑巴,”他闭着眼睛说,“你别走。”

    “不走。”

    “嗯……那就好。”

    他的手松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张麒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坐回自己的竹椅上,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形状像。

    旁边的黑瞎子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张麒麟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慢慢地也睡着了。

    院子里的枇杷树安静地站着,替两个人挡着下午的太阳。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温柔得像一声叹息。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像那条河里的水,安安静静地流着,不知不觉就流过了春夏秋冬。

    远在国外的解雨晨得到了黑瞎子消失的信息。

    对于吴家的问询,他说他也不知道。

    黑瞎子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他又接了什么单子呢。

    挂完电话,看着另一个手机上一百只羊的备注。

    解雨晨通过其他账户辗转给黑瞎子打了很多钱。

    事情到了现在。

    要不是瞎子告诉他。

    他很可能还在老一辈的棋局里打转。

    解雨晨他能平安长大,某种意义上不是好人。

    因为好人早就死了。

    可是哪怕解雨晨不是好人,他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对于张麒麟的事情他感到很难过。

    可是他对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

    能做的就是金钱的弥补。

    还有消息的封锁。

    两个老人历经磨难,就让他们消失在别人的视野里,过过平静的生活吧。

    至于吴邪的选择。

    那是他的人生,他的选择。

    就像吴邪没有告诉他,解连环的事情。

    也没有告诉他他知道的事情。

    他也不会告诉他,仅此而已。

    不过他倒是因此能够猜出张麒麟对吴邪优待的原因。

    刚好这边的瞎子也在问这个问题。

    “哑巴,你为什么对吴邪很特别。”

    张麒麟看着瞎子,低下头。

    “我在看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