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张麒麟8

    他咳了两声,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用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了看哑巴。

    张麒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那么看着陈老板,看得陈老板心里有点发毛。

    其实张麒麟觉得对方很有眼光。

    可惜人家不懂他的眼神。

    这眼神很柔和的。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黑瞎子抢在他开口之前说。

    “不是,就是朋友,老朋友。”

    陈老板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张麒麟,脸上的表情写着你骗谁呢。

    他的眼睛就是最厉害的。

    镇上的人都这么认为。

    他们是最聪明的。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该问的别问,于是哈哈笑了两声,说了句那你们慢吃,转身就走了。

    答案已经有了不需要问了,年轻人脸皮博,他们懂。

    这算什么呢。

    就是基本操作啊。

    黑瞎子目送他离开,松了口气,回头对张麒麟说:“哑巴,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张麒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说什么?”

    “说我们不是两口子啊。”

    张麒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黑瞎子没能完全读懂。

    然后张麒麟低下头,继续吃腊肉,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我没觉得不是。”

    黑瞎子愣住了。

    他发现自从来到这个小镇,哑巴说话的方式越来越让人招架不住了。

    以前在道上,张麒麟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两个字,能用眼神解决的绝不用字。

    可现在,这个哑巴居然学会了用三言两语把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吃你的饭。”

    黑瞎子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耳朵尖红红的,端起碗埋头扒饭,连菜都忘了夹。

    张麒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了两块到黑瞎子碗里。

    黑瞎子没抬头,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七月底的时候,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结了几颗果子,不多,零零星星的,黄澄澄地挂在枝头。

    黑瞎子仰着脖子数了数,一共十一颗。他搬了把凳子站上去,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在一个白瓷碗里。

    “哑巴,你尝尝。”

    他把碗递到张麒麟面前,自己已经往嘴里塞了一颗,酸得眉头皱成了一团。

    张麒麟拿起一颗,看了看,放进嘴里。

    酸。

    但不像黑瞎子反应那么大。他面不改色地嚼了,把核吐在手心里,然后说:“甜。”

    黑瞎子不信,又拿了一颗咬了一口,这次比第一颗还酸,酸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哪里甜了?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张麒麟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眼里的光柔和了一点。

    他没解释,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对他来说,这枇杷确实是甜的。

    不是因为枇杷本身甜,而是因为这棵树长在他和瞎子住的院子里,这些果子是他和瞎子一起摘的。光是这些,就够甜了。

    黑瞎子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把碗里剩下的枇杷分了一半到张麒麟面前,自己把另一半拿起来,一颗一颗地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硬是没停。

    “行了,”张麒麟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酸就别吃了。”

    “你不是说甜吗?”

    黑瞎子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真的是酸的,不是别的。

    张麒麟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黑瞎子面前那半碗枇杷端过来,放到自己这边。

    “我吃。”

    黑瞎子看着他把那些酸得要命的枇杷一颗一颗吃完,脸上的表情从想笑变成了想哭,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里。

    他伸出手,在张麒麟的头顶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拍碎了什么。

    “哑巴,你说你是不是傻?”

    张麒麟没躲,也没说话。

    他把最后一颗枇杷的核吐出来,放在桌上,用纸巾包好,起身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回来坐下,看着黑瞎子,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不傻。”

    黑瞎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墨镜都挡不住那股子明媚。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麒麟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丢下一句:“晚上吃鱼,你去买。”

    “凭什么我去?”

    “你上次买的鱼不好,这次看着挑。”

    黑瞎子认命地站起来,拿起门口那个发白的布袋,嘟嘟囔囔地出了门。

    巷子里碰到陈老板的媳妇在收衣服,跟他打招呼,他笑着应了,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

    “陈嫂子,我问您个事,”他压低了声音,“这附近哪儿有卖花的?就是那种能种在院子里的花。”

    陈老板的媳妇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哎哟,黑老板要种花啊?往前走,过了桥有个苗圃,什么花都有。你想要什么样的?”

    “好看的,”黑瞎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好养的,别太娇气。”

    “那多了去了,月季、栀子、茉莉,都好养。”

    黑瞎子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往菜市场的方向走了。

    买完鱼回来的路上,他果然绕到了那个苗圃,挑了两盆栀子花,白白的骨朵还没开,但已经有淡淡的香味了。

    他一手提鱼一手抱花,走得很慢,生怕把花盆摔了。

    到家的时候张麒麟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栀子花上,停了一下。

    “买的什么?”

    “花,”黑瞎子把花盆放在院子的角落里,拍了拍手上的土,“院子里光有棵枇杷树,空荡荡的,添点颜色。”

    张麒麟没说什么,缩回厨房继续做饭。

    但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多看了那两盆栀子花好几眼。

    黑瞎子注意到了,心里暗暗得意,想着明天再去买两盆月季。

    鱼是清蒸的,张麒麟最近学会了蒸鱼的火候,蒸出来的鱼肉嫩得像豆腐,淋上蒸鱼豉油,再浇一勺热油,滋啦一声,香味就炸开了。

    黑瞎子用鱼汤拌了半碗饭,吃得头都不抬。

    “慢点吃。”张麒麟说。

    “好吃嘛,”黑瞎子含混不清地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哑巴,你说吴邪现在在干什么?”

    张麒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说:“在广西。”

    “你怎么知道?”

    “胖子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