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袒露心声
长长叹了口气，周彻才开口。
“桃夭，你不懂。你修行至少还有个念想是为了活下去，可我却连这个念想都没有。
十七岁那年，母亲病逝，因家里没钱，我早早的签下了卖身契，带她到处看病，可她还是没能扛过那个冬天。
后来我被卖到一户富贵人家当奴隶，结果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挨打，我就逃了出来当了乞丐。
那时的我大字不识，每天浑浑噩噩，做什么都直是为了填饱肚子。
后来陆愚捡到了我，传我道印，收我为徒，然后派我去合欢当卧底，说是为了天下正道。
我自是满心欢喜，毕竟我就一穷人家的孩子，如今还是个一穷二白的臭乞丐。
突然有了发光发热的一天，当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幻想过，等卧底结束后，我就是大英雄了，就能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然后娶个何汐那样的漂亮媳妇儿，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可越是修行，我越是发觉，这条路远非我所见那般坦途，而是一条布满荆棘与泥泞的不归路。
尽管我绞尽脑汁，费劲心力的逃离，却还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我可以很自信的说，我的智商与谨慎程度，已经够可以了，但在你们这些真正的狐狸面前，就是个偶尔能带来惊喜的猴子，登不上台面。”
周彻说着，眼角却泛起一抹沧桑。
“我是阵道天才，有着天生魅体、极品水灵脉。
我得到了几千年来，都不曾有人掌控的传说道藏孽龙四渡，拥有七星仙剑摇光，更悟出含有孤寂苍茫加持的阴水意境，化龙为妖。
如今的我，身、灵、魂，三方面都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甚至得到了仙力传承千貌无岐！修花间道，感六欲七情。
而塑造出这样一个我，仅仅只花了两年。”
“我应该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了吧？”
周彻回眸看向桃夭，似乎想要得到对方的肯定，但又没有丝毫停下来，听取对方话语的意思。
他继续说着，“你知道吗？桃夭。
有些时候我真的会沾沾自喜，毕竟我已经那么厉害了，若是只论战力，我相信我已经能够碾压许多同辈，甚至是前辈！
但偏偏这个世界，他是多样的！
我励精图治，寻死觅活搜集起来的物资，比不上秦阳随手一挥。
我引以为傲的聪慧，却看不透诡谲阴谋，猜不透复杂的人心。
我就好似是一块沉于水底的顽石，没有浮力，只能沉溺在水底！
桑镇之事，让我愧疚；哭海港一行，令我两难；樊嶂山情动，使我自卑……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它们一次次打击着我的心魂，想要压垮我，但我依旧坚挺，不为所动。
我天真以为，只要我继续努力，就能实现自我价值，为正道立心，为生灵立命。
可直到我被陆愚背叛，并在变得完整后，才明白自己的想法，究竟是有多么可笑。”
桃夭看着周彻，没有言语，她就那么静静的听着，听着眼前女人，那潜藏已久的心事。
“你知道周氏吗？”
“嗯。”桃夭点头。
“几十年前的龙岐之乱呢？”
“这个倒没了解过，只知道当年岐王为保护大周皇帝，死在了岐天阙，尸骨无存。”
“嗯，大周十道之一的周珏，便是在那天出生的。而她，也正是岐王之后。”周彻点头。
“当年的情况，其实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涉事之人，除却大周外，还有一个存活了两百年的卜道大能。”
桃夭闻言，略微皱眉，“这个卜道大能，似乎很关键？”
“不，准确来说，关键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分身！”周彻摇头，继续道，“这个卜道大能，正是合欢宗长老符祈！
一百多年前，她遭人算计，分身与一个普通猎户结合，有了身孕。
于是其在一番调查后，发觉这个算计她的人，似乎想用这个孩子，来达到某种目的。
为了不让其涉险，符祈迫不得已，只能将分身与之丈夫一并封印在了玄阴冰棺中，然而却不料被陆愚这老杂碎给盗走了。
他以某些卑劣行径，催化了龙岐之乱，后以秘法，将岐王妃腹中男胎，也就是周珏的亲弟弟取出，与符祈分身肚中胎儿合二为一，并带之逃离。
事后符祈发现此事，以算道精密布局，给分身设下限制，从而导致这个胎儿出生晚了几十年。”
“这个胎儿，就是你？”听到这里，桃夭恍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没错。”周彻点头，“我的出生就是一场算计，一场布局多年的算计。
真正可怕的，并不是眼前这个想要夺舍我身体，从而掌控孽龙四渡的陆愚。
而是那隐藏在背后，谋划数百年，让我诞生的真正操盘手！
符祈其实很早就该死了，她只是通过某种秘术，在吊着一口气，目的就是想要让我明白真相。
可当我真的明白后，却连自己该走向何方都不知道了。
因为迄今为止，我所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似乎都在按照既定的剧本行事。
现在的我，连该反抗谁，该如何反抗都不清楚。
桃夭，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悲？”
周彻询问，脸上带着一抹自嘲。
听了对方的话，桃夭心中，已然满是震撼。
这样的情况，单单只是想想，都让她感到窒息。
自己的出生，只是个局。
甚至于这个局，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布下，而自己的每一步，都在按部就班的，照着布局者的规划前行，就如同一个编织好的梦，什么时候醒，都已经被人安排得彻彻底底……
“周彻，不要灰心，世间之事变幻无常，他人能布局，咱们亦能跳脱而出。
你不是喜欢何汐吗？如果觉得迷茫，看不清前路，那就先定个小目标嘛！比如将她追到手之类的。”
桃夭开口，“那个……我也不太会安慰人，但你既然向我袒露心声，便说明这是对我的信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将肩膀借你靠靠！”
周彻闻言，心中莫名欣慰，旋即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必了。”
“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言罢，周彻转身回到洞中，独留桃夭一人坐在大石头上。
看着浩渺的夜空，桃夭的眼神却急剧变化，由方才的洒脱，逐渐转化为复杂、痛苦。
周彻，对不起！
但有些事，我亦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