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军统海蛇

    小野寺信吾遇刺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东京。

    顶尖华族继承人当街遇袭,枪手全身而退——这在帝国历史上几乎是前所未闻的丑闻。

    宪兵司令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从皇宫到陆军省,从枢密院到外务省,各方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

    谁敢在帝都的中心地带对华族开枪?

    最初的调查毫无头绪。

    弹道分析确认枪手使用的是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壳底部的批号显示这批枪械来自华中战场的缴获物资。

    现场遗留的青天白日徽章经鉴定为军统重庆本部制作的真品,但仅凭一枚徽章和几枚弹壳,根本无法锁定枪手的身份。

    目击者提供的证词也极为有限。

    中等身材,深灰色工装,动作极快,撤离路线显然是经过反复踩点的,根本找不到多余的线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杀手,并且反侦察意识特别强。

    调查在第三天出现了第一个突破口。

    宪兵队在排查火车站和码头的时候偶尔发现,案发前三天,有一个形貌特征与目击者描述高度吻合的男人乘坐“长崎丸”号客轮从申海抵达东京。

    随后,宪兵队调阅了长崎丸的旅客登记簿。

    那是一个叫“谷口三郎”的商人,登记地址是申海虹口的一家贸易公司。

    宪兵队立刻向申海特高课发电查询,随后很快便得到了回复。

    这家公司确实存在,但根本没有叫“谷口三郎”的员工。

    显而易见,旅客登记用的是假名。

    宪兵队随即向长崎丸的乘务员和同舱旅客进行了询问。

    一个在船上跟“谷口三郎”有过接触的老商人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

    这个人的日语虽然流利,但偶尔会暴露出一种细微的不自然——不是口音的问题,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生硬感。

    一个曾在满洲服役的宪兵在听过老商人的描述模仿后,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种语气,有点像是中国人说日语时的习惯。

    也就是俗称的“大佐腔”。

    这个说法,顿时在宪兵队内部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如果枪手真的是中国人,那他是如何携带武器进入东京的?

    又是如何在案发后迅速撤离的?

    更重要的是——一个中国人,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到日本来,对一个法学世家的继承人动手?

    这根本不合情理!

    于是,调查组决定追查长崎丸上那个化名者的下落,同时向申海特高课请求协助。

    第二天,申海特高课课长小野寺信彦亲自回电,措辞中肯,态度配合,不仅附上了一份近期离沪的军统嫌犯名单,还额外调出了几个被列为“在逃”的军统外围人员的档案。

    其中一人的档案格外醒目——郑天海,军统申海站行动组特工,绰号“海蛇”。

    在金陵保卫战结束后,帝国占领金陵城,为了恢复金陵城的秩序和经济,强行迁徙了大量中国平民前往金陵。

    此人便趁机混入,单人刺杀多名日本军官,后又参与过数次针对日本宪兵队和特高课的秘密行动。

    金陵封城搜查,对方潜入申海,展开了对申海日本军官,以及投靠日本的汉奸的暗杀。

    档案末尾用红笔批注着两个月前的一次追捕记录:小野寺信彦亲自率队在闸北抓捕郑天海,行动中郑天海持枪拒捕,当场击毙两名特高课队员和一名宪兵,重伤一人。

    次日午后,又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被调查组挖掘了出来。

    一个在横滨港当班的码头工人声称,他在案发前一天的傍晚见过一个符合枪手体貌特征的人从仓库区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长条形的帆布袋。

    帆布袋的大小恰好能装下一支拆卸后的步枪或手枪套件。

    码头工人注意到这个人走路时步伐轻而稳,下盘极沉——那是长期习武或接受过特种军事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更关键的是,那人弯腰捡打火机时,从口袋里滑出一张小纸片。

    码头工人捡起来看了一眼,纸片上用工整的汉字写着几个字——“忠义救国”。

    这个码头工人不懂中文,但他认识那四个字的笔画,因为他在横滨港见过太多从中国回来的日本兵,那些兵身上带着类似的纸张,据说是从中国俘虏手里缴获的护身符或口令纸片。

    消息传到宪兵队,那个曾在满洲服役的老宪兵立刻将“忠义救国”四个字与军统的行动口号联系了起来。

    他曾在对中国情报部门的分析报告中读到过这个口号。

    这是军统内部行动队使用的标志性口令之一。

    调查组组长认为,这两条线索——化名谷口三郎的可疑旅客与横滨港出现的神秘男人,很可能指向同一个人。

    郑天海的名字第二次出现在调查组的讨论中。

    而这一次,所有的目光都开始聚焦在那个远在申海的人身上。

    信吾被要求确认是否认识这些被通缉的军统人员。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翻看着名单,目光在郑天海的档案上停了下来。

    档案上,郑天海的照片已经泛黄,但那双眼睛——那种冷得像枯井一般的眼神,让信吾下意识地握紧了纸张的边缘。

    那个眼神,跟那天晚上袭击他的人非常相似。

    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冷酷无情。

    同样的……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心。

    一个能单人在金陵保卫战中刺杀数名帝国军官的军统精锐,在拒捕时当场杀死两名特高课队员和一名宪兵。

    这样的人在任何情报机关手里都应该是重犯,理应被严加审讯以获取更多情报。

    但是,根据申海特高科的报告,郑天海却在被捕后不到一周就被匆匆枪决。

    这样的处置方式本身就极不寻常。

    调查组通过外务省向申海特高课发去协查请求,要求调阅郑天海的处决报告和遗物清单。

    小野寺信彦的回电依然简洁得体,附上了处决记录和一张遗体照片。

    处决记录写得滴水不漏,遗物清单也毫无破绽——几件旧衣服,一本浸了水的笔记本,一支钢笔,几张零散的法币和日元。

    一个特工的遗物,简单得挑不出毛病。

    可,这种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