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白迟遇险

    断坡的战局目前暂时稳住。整道防线的压力依然高悬头顶。

    坡下的尸潮根本杀不完,层层叠叠的尸傀裹挟着碎甲腐肉,如同永不枯竭的黑色浪潮,一轮接一轮疯狂冲刷矮墙防线,攻势凶悍至极。

    前排的骨爪尸傀格外阴毒,十指锋利如钢刀, 不但杀人还专挑墙缝、阵基、木桩衔接的薄弱位置死抠硬挖。

    每一次抓挠都带着侵蚀阵纹的诡异黑气,让城头流转的护阵灵光一点点黯淡、稀薄,防线隐患越积越大。

    后方的噬魂尸藏在尸潮深处,漆黑眼窝浮动着幽幽黑光,时不时爆出一道刺耳尖啸。

    这声音如同细针扎脑,专乱人心神。

    而整场尸潮最恐怖的杀招,当属魍魉行者。

    它们是这片尸潮的霸主,身形魁梧、蛮力滔天,玄罡五阶以下的修士,根本接不住任意一击。

    也正是这群凶兽,死死牵制住斩妖司所有高端战力,让前线防守压力彻底拉满。

    远处战争古树硝烟滚滚,漫天落叶纷飞,那是远程修士持续轰炸的痕迹。

    但远程群攻精度太差,只能清扫远处零散尸傀,对近身啃阵、死冲防线的尸群,根本起不到决定性的压制效果。

    天空之上危机四伏。尸鸟盘旋俯冲,专攻人眼、咽喉等致命要害;成片尸蝠铺天盖地压落,化作一张腥臭漆黑的巨网,笼罩整片战场。

    就在全线死守、鏖战僵持的关键时刻,侧翼防线一队驻守坡侧的梁国甲士,仓皇后撤。

    带队的少年百户满脸血污,眉眼稚气未脱,浑身紧绷,写满了疲惫与惶恐。

    身后七八名年轻甲士,个个战意溃散、神色慌张,俨然一副溃逃姿态。

    这一队人骤然撤离,原本守住的一截矮墙瞬间空防。

    “谁让你们擅自撤退的!”

    后方守阵法师看得心头一紧,急声怒喝。

    少年百户咬牙低吼:“破魔箭已经打空了!再硬守,我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死也不能撤退!”

    “说得轻巧,你去死?”

    他话音刚落,一道剑光贴着他脸侧斩过。

    剑光没有杀他。

    却把他额前一缕乱发削断。

    少年百户僵在原地。

    少年身躯瞬间僵住,后背瞬间浸满冷汗,不敢动弹。

    许夜寒在远处收剑!

    苏长安快速走来。

    “名字。”

    少年百户喉咙滚了滚。

    “梁国斩妖司,陈望。”

    “陈望。”

    苏长安轻声重复一遍,转头看向传令弟子:“记下。”

    陈望脸色骤变,慌忙辩解:“苏都尉,我只是……”

    “战时擅离职守,临阵脱逃。”苏长安打断他,“战事吃紧,先不杀你。”

    陈望刚松了口气,侥幸感还没落地,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战后卸甲,送入刑堂。”

    陈望脸色骤然发白。

    卸甲。

    对斩妖司修士而言,远比受刑、重伤更狠。这代表着剥夺所有军功、剔除战职、废除前程。

    对于未满二十、将甲胄当作毕生信仰的他来说,这比战死沙场还要折磨。

    “苏长安,你凭什么定我罪名!”

    苏长安看着他:“就凭你这一步后撤,身后是死守阵基的阵法师、是救死扶伤的医师、是无力自保的伤员,是整片落星崖的万千生灵。”

    “你一念畏死,弃掉的不只是一截城墙,是所有人的生机。”

    陈望嘴唇剧烈颤抖。

    苏长安不再理会他,转头望向缺口。

    两只骨爪尸傀已经摸到阵根基底,守阵法师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行尸人近身,防线破绽即将彻底撕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魁梧身影悍然冲过去!

    来人是一名牛族散修,属于兽族分支,却早已高度拟人,族群进化完全,自认人族一脉,世人统称牛人。

    他不过十八九岁,身形高大魁梧,头顶一对黝黑牛角格外醒目,左肩缠着斑驳血布,手里攥着一把缺口遍布的厚重斩骨刀,看着粗犷却极具爆发力。

    他的刀法毫无精妙章法,步法也不算飘逸,是最纯粹的野路子厮杀风格,但胜在悍不畏死、出手凶狠,爆发力爆表。

    他全速冲刺,一脚踹飞近身行尸人,反手抡刀狠狠刺入骨爪尸傀脖颈。巨大的反震力将他撞得连退三步,背脊狠狠砸在石墙上。

    战场尸毒无孔不入,哪怕只是擦破皮肉,都有被侵染异化的风险。可他硬生生咬牙站稳,半步不退!

    远处阵法师瞬间回神,飞速将数道符旗嵌入阵纹,松动黯淡的阵法瞬间稳固,入侵的尸傀尽数被阵力禁锢,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牛人刚松一口气,致命危机悄然降临。

    阴影之中,一头魍魉行者无声现身,漆黑利爪带着破空寒意,悄无声息抓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电光火石间,一抹青色阵光横切战场!

    三道莹青锁链自地底窜出,锁死魍魉行者脚下阴影,将这头凶兽滞住。

    墙台上,安若令拿着元骨血印道:

    “继续守。”安若令声音清亮,笃定有力。

    牛人回头看到有人帮他,咧嘴一笑:“多谢!”

    苏长安看了安若令一眼。

    “封得好。”

    “嗯。”

    被当众夸赞,安若令耳尖微热,眼眸瞬间亮了几分,随即飞速落旗补阵。

    一道细长青芒顺着矮墙铺开,化作稳固的阵纹锁链,彻底封死防线缺口,动荡的战局再度稳住。

    苏长安朗声开口:“牛族散修补防有功,记功在册!”

    少年抹了把脸上血污,笑得憨厚坦荡:“牛族,牛九斗。”

    “牛九斗,战后依规领赏。”苏长安笑着应声。

    牛九斗愣住,满心错愕。

    他原本只是顺手补了个缺。

    在散修眼里,战场上这种事很常见。

    补上了,没人知道。

    死了,顶多算运气不好。

    没想到会被都尉当众记功、许诺赏赐。

    就在这时,武绯衣一直关注这边,清澈眼底微微亮起。

    散修在各大势力眼里,向来是好用、不贵、死了也不太碍事的人。

    可在苏长安这里,散修补了防,他就记功。

    这种行为很危险。

    也很诱人。

    诱人在能收拢天下游离人心,危险在触碰了各大势力把持功劳、垄断资源的底线。

    武绯衣看着苏长安的侧影,眼底多了一丝复杂。

    她来这里,是为了令牌。

    可看得越多,越觉得这人不好偷。

    不是因为他看得紧。

    是因为他正在把周围的人,一点点变成他的眼睛。

    就在断坡防线彻底稳住的瞬间,汹涌无尽的尸潮忽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大地震颤,黑雾翻涌,压迫感瞬间拉满。

    一头身披灰黑厚鳞的巨型尸王,踏着满地尸骸缓步走出。

    它身形巍峨如山,后背拖着半截断裂铁链,链尾挂着一块腐烂符牌,每一步落下,都将脚下密密麻麻的行尸人踩成腥臭黑泥。

    周遭肆虐的尸傀纷纷退避,分列两侧,如同君王巡场,俯首朝拜。

    后方噬魂尸的尖啸骤然停歇,天穹盘旋的尸鸟、尸蝠纷纷压低身形,绕着尸王头顶低空盘旋,不敢僭越。

    断坡之上,所有将士脸色齐齐一变,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是尸王!”有人失声惊呼。

    他刚觉得自己能扛。

    现在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能挡行尸人和骨爪尸傀是一回事。

    能挡尸王是另一回事。

    这两个词之间,大概隔着他的一千中品灵石和恶人谷半座宝仓。

    苏长安道。

    “谷修梵,你继续守断坡。”

    谷修梵立刻道:“那尸王呢?”

    “我来。”

    “你一个人?”

    苏长安已经往前走去。

    “它一个王,我一个人,挺公平。”

    谷修梵张了张嘴。

    想说这公平得有点离谱。

    可苏长安已经跃下半坡。

    大黑刀骤然亮起。

    下一瞬,苏长安周身三色灵光次第亮过!

    速度之力、敏捷之力、体质之力,三力同步拉满激活!

    嗡——

    三道本源增幅贯通四肢百骸、浸透经脉血肉,肉身强度、极限移速、反应敏捷度,瞬间攀升至当前巅峰状态。

    脚下碎石无声崩碎,身影骤然虚化,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余下一抹清朗残影掠过坡地。

    气流阻碍、地形桎梏、尸傀拦截,所有束缚尽数被极致速度挣脱。

    瞬息之间,他横穿数十丈战场,稳稳立在尸王正面。

    和尸王没什么好说的,从第一次对抗尸王势均力敌,到现在已经得心应手,是在于内心不再恐惧,在于技能熟练,也在于日益精进的修为:

    “封神刀法·寂灭。”

    话音落下,刀意起,天地骤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绚烂浮夸的灵光炸开,整片战场瞬间陷入诡异死寂。

    风停、云息、尘落,连流动的光线都仿佛被瞬间冻结。

    世间所有厮杀轰鸣、尸傀嘶吼、兵刃交击之音,尽数被强行抽离,万物归于无声。

    无人看清如何出刀,无人捕捉到半分刀势轨迹。

    唯有千万道无形无色、无影无痕的细碎刀气,自虚空悄然滋生,如无边蛛网纵横天地,密密麻麻铺满方圆五十丈空间。

    每一缕刀气都裹挟着纯粹极致的寂灭之力,不狂暴、不张扬,却能断血肉、裂筋骨、碎神魂,连空气流动与生灵意志,都可一并斩灭。

    范围内所有冲锋的尸傀,动作齐齐僵死在原地,连瞳孔收缩、躯体颤动都彻底停滞。

    它们甚至来不及滋生半分惧意、发出一声哀嚎。

    下一瞬,无数细密至极的刀痕,同步浮现在所有尸傀的眉心、颈侧、胸腔、腰腹、四肢关节。

    刀痕细如发丝、精准至极,透皮肉、穿骨血、达神魂。

    无轰鸣巨响,无飞溅血雾,寂灭刀气封锁所有血肉生机。

    短短一息沉寂,方圆五十丈内所有尸傀齐齐炸裂,化作漫天细碎血沫,随风无声消散。

    大片战场,瞬间清空!

    可惜寂灭才练到三阶,对付普通尸傀轻轻松松,对上王阶就力有不逮!

    尸王虽凭借王阶底蕴与强横肉身,轻易就抗住了,却也被万千寂灭刀气全覆盖扫中。

    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声连绵不绝,厚重黑鳞层层开裂翻卷,密密麻麻的细碎刀痕遍布全身。

    点点火星从鳞甲裂痕中四溅炸开,焦黑的灼烧气息弥漫周身,寂灭刀意持续侵蚀它的肉身灵力,带来不间断的撕裂重创。

    尸王庞大身躯剧烈震颤,仰头爆出一声暴怒嘶吼,凶光暴涨,彻底被彻底激怒。

    身后断裂铁链轰然抡起,裹挟千钧巨力与腥臭阴风,带着毁灭之势横扫苏长安!

    轰隆!

    铁链砸落之处,山石崩裂、碎石乱飞,地面裂开深邃沟壑,战场阵光剧烈摇晃,几欲破碎。

    苏长安身形轻盈一晃,轻松规避这记致命重击,身姿洒脱。

    下一秒,他踏空突进,大黑刀寒芒凛冽,顺势劈斩而出!

    刀势简单粗暴、直击要害,没有半点花哨招式,招招力破万法。

    一人一王,就此在断坡之下,开启巅峰单打独斗!

    大曜王朝高位观战台,白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阴沉得难看至极。

    他身后赤金战旗猎猎作响,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底积压的郁气。

    不是怕。

    是憋。

    此前他被苏长安打得很丢脸。

    他不是那种会躲在角落里自怜自叹的人。

    他是狂战性子。

    丢了脸,就打回来。

    输了,就杀回来。

    现在,看见他又在外环断坡独战尸王。

    白迟越看,心里越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单纯嫉妒。

    更多是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站在最前面?

    凭什么所有人都看他?

    凭什么尸王这种东西,像是专门给他苏长安立威用的?

    白迟握紧手中战戟。

    大曜王朝防线这边位置不错。

    地势高,阵基稳,前方还有一片陷阱区。

    此处尸潮不算多,至少比其他地方轻许多。

    大曜王朝子弟们守得住。

    也正因为守得住,白迟才能很清闲。

    苏长安一刀逼退尸王的画面,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刺得他眼睛疼。

    “少主。”

    身后一名死卫低声道,“我们要不要增援大曜斩妖司那边?。”

    白迟没有理他。

    他突然提气放声,洪亮声音穿透漫天尸潮,遥遥响彻半坡:

    “苏长安!”

    白迟横戟立身,战意滔天,高声宣战:“你我比一场!看谁斩杀的尸王更多!”

    断坡之上,谷修梵正硬扛尸傀猛攻,听见这幼稚挑衅,差点当场气笑。

    “这人有病吧?”

    苏长安没有接这个幼稚赌局。

    他只是斩开尸王挥来的铁链,声音传回去:

    “先守住防线。”

    白迟眼神一沉。

    在他听来,这不是拒绝。

    更像轻视。

    他把苏长安这句话,当成默认。

    “好。”

    话音未落,白迟猛然纵身,一脚踩碎高台岩石,高高跃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赤金流火,往天下斩妖司防线冲去!

    “少主!不可贸然突进!”

    身后死卫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已然暴走的白迟。

    “都闭嘴!”

    白迟头也不回,心底狂战之火彻底点燃。

    他绝非纨绔草包,更不是靠家世堆砌的花瓶少主。身为大曜王朝继承人,他天赋卓绝、战力顶尖,狂战血脉一旦觉醒,越战越猛、愈战愈狂。

    曜阳焚脉诀全力运转,周身赤金气血冲天而起,甲胄王纹尽数亮起,灼热灵力贯通经脉,瞬间将气血、速度、力量、爆发力全数拉至峰值。

    这功法耗损精血,但深陷胜负执念的白迟,根本毫不在意。

    数个起落间他已经到了大曜斩妖司防线外围

    战戟横扫,半月赤金烈芒炸裂,十余头行尸人瞬间被斩碎,黑血飞溅满地。

    戟锋轰然砸落,地面炸开赤金灵浪,靠近陷阱区的骨爪尸傀尽数被挑飞凌空、爆碎当场。

    阴影潜行的魍魉行者还未近身,便被他周身炽烈的曜阳气血灼烧,虚幻身躯如薄纸般燃起熊熊金火。

    漫天压落的尸蝠、俯冲袭杀的尸鸟,尽数被他一戟撕裂,断翅残躯如雨坠落。

    白迟一路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硬生生将大曜斩妖司防区的战线,向外推进十余丈!

    城墙大曜斩妖司精英士气暴涨,心生骄傲,齐声呐喊。

    “少主威武!”

    “压回去!全歼尸傀!”

    久违的铁血崇拜之意,在耳边呐喊声,

    让他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缓了一点。

    看见了吗?

    苏长安能做的,他也能做。

    苏长安能斩尸王,他白迟也能斩。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要更快、更强,要抢先斩下尸王,碾压苏长安,证明自己绝不输人!

    他不顾一切提速突进,全然没有发现,前方尸潮深处,悄然浮现出一批特殊尸傀。

    它们身形干瘦、肤色灰白、动作迟缓,看着毫无威胁,唯独眼眶之中,流转着黯淡诡异的琉璃幻光。

    幻灭尸傀!

    它们不靠蛮力厮杀,专以幻心之术乱人心神,此前大乾防线半夜失守,便是这群诡异尸傀的手笔。

    白迟冲得太急、执念太深、胜负心太重,刚好精准撞进了幻灭尸傀的狩猎陷阱。

    第一抹琉璃光闪烁亮起,白迟眼前瞬间幻象丛生。

    一道青衫身影浮现,苏长安一刀斩尸,身姿迅捷、风姿卓绝,稳稳压他一头。

    “假的!”

    白迟心神大乱,战戟狠狠横扫,击碎眼前幻影。

    可第二道、第三道幻影接踵而至,层出不穷。

    苏长安救人护阵、苏长安破局稳线、苏长安万众瞩目……一幕幕画面反复闪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慢一步、你差一筹、你不如人。

    “闭嘴!”

    白迟怒吼一声,曜阳焚脉诀催到极致,周身赤金光焰暴涨。

    他一戟劈开前方尸群,终于看见一头尸王立在更深处。

    那尸王身形瘦长,双臂垂地,背后生着一排骨刺,眼眶里同样泛着黯淡琉璃光。

    它像是在等他。

    白迟却笑了。

    “终于找到你了。”

    他双手握戟,整个人化成一道赤金长虹,直扑尸王。

    身后死卫大喊:

    “少主!”

    “回来!”

    可声音已经被尸潮淹没。

    他越杀越急、越急越乱、越乱越深,不知不觉间,已然孤身冲入尸潮最腹地。

    身后死卫奋力追赶阻拦,可其中两人跑位位极其微妙,恰好让大家没跟上白迟的节奏。。

    人心险恶,远比尸潮凶兽更加可怕。

    白迟全然未曾察觉暗藏的阴谋,此刻他眼中只剩胜负与执念。

    此刻,正在与断链尸王酣战的苏长安,忽然抬头望向大曜 斩妖司防区,眉头微微一沉。

    白迟的气息,冲得太深、太急、太孤了。

    “谷修梵。”苏长安出声喊话。

    “干嘛?”

    “断坡交给你。”

    谷修梵脸色骤变:“你要去哪?!”

    苏长安望向那片琉璃光闪烁的黑雾深处:

    “捞人。”

    谷修梵顺着目光望去,看清远处绝境,忍不住低声怒骂:

    “他娘的,白迟这小子是真疯魔了!”

    远处何清沅难得没吃零食,静静伫立,望着远处摇曳不定的琉璃幻光,轻声叹息,眼底满是忧心。

    尸潮深处,白迟已然与琉璃尸王正面交手。

    战戟狠狠砸落,赤金灵光轰然炸开,周遭数十头尸傀瞬间震成碎肉,威势骇人至极。

    白迟狂态毕露,可下一瞬,尸王眼底琉璃光骤然爆发,无尽幻象再度席卷而来。

    漫天遍地,全是苏长安的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比他迅捷、比他从容、比他耀眼。

    斩尸、救人、稳局、立威……一幕幕画面反复刺痛他的心神。

    白迟气血翻腾、心神炸裂,疯狂催动功法,硬生生砸碎一重又一重幻象。

    可幻象碎而又生、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尽、破不完。

    等他猛然惊醒、察觉地势异样时,早已深陷绝境。

    四周再也看不见大曜防线的火光与人影,只剩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尸傀黑潮。

    身后退路彻底被封死,魍魉行者游走阴影、锁死退路,噬魂尸幽黑眼眸次第亮起,尸鸟尸蝠盘旋头顶,杀机四伏。

    通神境的天人感应疯狂示警,极致的窒息危机死死笼罩全身。

    头脑终究还存点清明的白迟立刻捏碎一枚稳固心神的碧玉秘宝,清凉光华笼罩周身,纷乱幻象稍稍褪去,心神终于清醒。

    可清醒之后,是绝望。

    孤军深入、四面楚歌,他彻底被困死在尸潮腹地。

    无边尸潮围困之中,他一人一戟,如同滔天巨浪里的一片孤叶,渺小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