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顾承霄举旗,万司归心

    顾承霄看了苏长安一眼,又看了看堂外黑压压的人群。,眼底猛地窜起一团滚烫的火苗。

    他忽然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冲。

    这一下太突然。

    堂内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

    “顾承霄?”

    顾承霄已经冲出议令大堂。

    此刻堂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天下各路斩妖司精英扎堆聚集,台阶、廊道、石柱边全是人,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他硬生生拨开人群往外挤。

    “让一让!”

    “顾主事别急啊!去哪?”

    “顾承霄!站住!”

    “我靠踩我脚了!”

    面对周遭此起彼伏的呼喊,顾承霄理都没理奉。

    他像一条逆势破浪的猛龙,埋头疾冲,三两下就穿透层层人墙,瞬间没了影。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闻人照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瑞冷声道:

    “议令大堂之上,如此失仪。”

    许夜寒淡淡道:

    “他又不是儒生。”

    谢不争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儒生也有失仪的时候。”

    赵瑞看了他们一眼,没接话。

    苏长安倒是有些疑惑。

    顾承霄这人平时虽然也有冲劲,但不是没脑子。

    这个时候突然跑出去,总不至于是被气得找地方骂人。

    大堂里,闻人照川很快收回目光。

    他不能被顾承霄这一跑打断节奏。

    可他刚要继续说话,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这次比方才更大。

    人群像被一股力量从中间劈开。

    一道挺拔身影踏风而归,气势拉满。

    顾承霄去而复返,手中高高擎着一面崭新战旗!

    这面大乾斩妖司新旗,摒弃了旧旗花里胡哨的冗余纹饰,走的是极简凌厉的铁血风格,旗身侧边,镌刻着一行笔力炸裂、锋芒逼人的金字,气场十足。

    他快步冲到议令大堂门口,却没有踏步入内,稳稳站在门前最高的白石台阶上。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正好能让堂内堂外所有人都看见他。。

    崖外长风呼啸掠过,崭新战旗瞬间迎风炸开!

    哗啦——!

    旗面猎猎翻卷,像一卷历经血火淬炼、饱经风霜却依旧不肯折腰的青云,在长空之下肆意舒展,傲骨凛然。

    顾承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战意炽烈如星火燎原,整个人气场彻底爆发。他倾尽全身灵力灌入喉间,一声怒吼震彻斩妖司!

    “苏都尉有言——率土之滨,妖邪尽伏!”

    “天命所归,皆斩妖司臣!”

    这一声嘶吼如平地惊雷!

    议令大堂内悬挂的数十块王朝令牌,齐齐嗡鸣震动,微微摇晃。

    堂外无数年轻斩妖使先是愣住。

    随后,有人眼神猛地亮起来。

    这句话,他们听过,也看到过。

    因为这句话就印在旗帜上。

    它不是一句空话。

    更不是一句漂亮口号。

    它是每一个斩妖司人心底都曾想过、却未必敢喊出口的愿望。

    率土之滨,妖邪尽伏。

    天命所归,皆斩妖司臣。

    斩妖司不是某个王朝的杂役。

    不是哪里出事就被推去送死的刀。

    不是文臣嘴里的粗鄙武夫,也不是书生眼里的丘八。

    斩妖司之名,本就该是天下妖邪听见便伏首的刀,是立在苍生前面的墙,是守着人间不被妖邪撕开的最后一线。

    这句话狂,狂得离谱。

    任何人第一次听见,都会被烫得心口发热、气血翻涌。可偏偏就是这份极致的狂,完美适配他们一身血火、一身赤诚,道尽了所有斩妖将士的终极夙愿!

    顾承霄见全场众人尽数被震得心神激荡,胸中战意彻底拉满,高举战旗,再度灌注灵力,放声怒吼!

    “率土之滨,妖邪尽伏!”

    “天命所归,皆斩妖司臣!”

    这一嗓子更响、更烈、更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发颤、心神沸腾!

    话音落地,响应瞬间爆发!

    顾承霄身后,一众刚从外环尸潮撤下来、满身血污、带伤作战的大乾将士眼眶瞬间通红。就连外来的郁平生、石小开等人,也彻底被点燃情绪。

    所有人齐声嘶吼,声浪初起虽略显参差,却字字滚烫、句句铿锵,感染力炸裂!

    “率土之滨,妖邪尽伏!”

    “天命所归,皆斩妖司臣!”

    滚滚声浪冲破所有桎梏,瞬间席卷全场!

    下一刻,廊下一道缠满绷带的身影骤然挺身,气场凛然。

    越阳千户周临川,左臂伤势未愈、绷带染血,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他沉默半息,骤然放声大喝,打破所有迟疑!

    “率土之滨,妖邪尽伏!”

    他身后的越阳斩妖使先是一怔,随即全员破防,热血上头,接连跟进嘶吼,声浪再涨一截!

    紧接着,大曜阵营彻底入局。

    此前他们还因白迟的事心存芥蒂、带着隔阂,可此刻所有私心别扭尽数烟消云散。

    白迟被苏长安所救是事实,大曜欠苏长安人情是事实,这份不分派系、只为苍生的大义,更是实打实戳中了所有人的心!

    一名大曜少年将士双目赤红,猛地昂首怒吼,撕碎最后一丝犹豫!

    “率土之滨,妖邪尽伏!”

    “天命所归,皆斩妖司臣!”

    再然后,是梁国。

    景胤。

    北虞。

    东离。

    苍梧。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

    一层接一层。

    像火从干草里烧开,先是一点,随后就是一片。

    大堂外,声浪如潮。

    “率土之滨,妖邪尽伏!”

    “天命所归,皆斩妖司臣!”

    震天彻地的嘶吼响彻天地,震得山河皆颤!

    全场将士战意冲霄、热血沸腾。有人热泪翻涌、红了眼眶;有人死死攥紧刀柄、指节发白;有人伤口渗血、满身疲惫,却在此刻尽数挺直脊背,傲骨铮铮!

    那些平日按王朝分开的年轻斩妖使,此刻第一次在同一句话里,把自己的声音交到了一处。

    他们不是大乾。

    不是越阳。

    不是大曜。

    不是景胤。

    不是梁国。

    这一刻,只剩一个滚烫且唯一的身份——斩妖司!

    议令大堂内,一众千户、管事、各方天骄,脸色齐齐铁青,彻底绷不住了。

    他们混被特地培育多年,见过军心凝聚,见过将士用命,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盛况。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军心所向,是天下斩妖司年轻一代,被一句宏愿彻底点燃的不灭战心、全员共鸣!

    若只有顾承霄一人喊,那是年少冲动。

    若只有大乾跟着喊,那是大乾私心。

    可现在,几十个王朝的年轻斩妖使都在喊。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震得议令大堂的横梁都在轻轻颤动。

    悬在穹顶上的王朝令牌被震得微微摇晃。

    那画面很怪。

    像是那些代表各王朝权柄的令牌,正在被下面这些年轻人的血气冲得站不稳。

    闻人照川脸色惨白如纸,心底寒意彻骨,彻底凉透。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压不住外面的声音。

    规矩?

    旧制?

    官身?

    资历?

    在这一刻,都显得很薄。

    薄得像一张纸,挡不住外面那些年轻斩妖使胸口里烧起来的火。

    他看着门外那面大乾旧旗,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顾承霄,看着那些不断加入呼喊的年轻人。

    心里那点最后的余地,也在一点点被声浪吞没。

    如果只有许夜寒推苏长安,他还能说大乾私心。

    如果只有苏长安提出落星军,他还能说年轻人妄想。

    如果只有一些低阶甲士支持,他还能说民心冲动、不可作为战时大令依据。

    可现在,儒门称他小圣人。

    斩妖司共诵他的宏愿。

    这就不是私心。

    不是妄想。

    也不是单纯的冲动。

    文心武心,双道加冕,尽聚少年一身!

    大势已成,再无半分逆转可能。

    此刻若是执意阻挠,早已不是简单的朝堂权争,而是逆天下人心、逆万千战心,公然与整个斩妖司新生代为敌!

    这种逆势,谁敢扛、谁也扛不住!

    廊外,安若歌立在风中,衣裙翻飞,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初闻呐喊时,她只是心头微震;待到各方人马尽数响应、声浪席卷天地,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按住砰砰狂跳的胸口。

    那股纯粹、热烈、赤诚又锋利的战意,狠狠撞在心上,滚烫磅礴,让人瞬间破防。

    她转头望向堂内从容伫立的苏长安,眼底星光潋滟,泪光悄然浮现。

    这一刻她才彻底懂了,这个少年肩上承载的重量,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沉、更壮阔、更震撼。

    花如意站在她旁边,一直冷着脸。

    可当声浪第三次席卷而来时,她悄悄偏过头,用指腹很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轻。

    像只是被风吹到。

    但安若歌看见了。

    安若歌没有戳破,心底微微动容——这般铁血赤诚的场面,任谁都扛不住。

    何清沅的桃子已经被啃得只剩半边,汁水粘在指尖。

    她看着那些不断高喊的年轻斩妖使,又看了看苏长安,最后很郑重地点头。

    “这句话比桃子还甜。”

    安若歌怔了一下,眼眶还红着,却被她逗得轻轻笑了出来。

    花如意也低头抿了抿唇。

    这小道姑的夸奖,永远很实在。

    谢不争望着门外沸腾人海,眼底精光炸裂,由衷赞叹出声:

    “文可立心安天下,武可聚魂振山河。苏小圣人,名副其实。”

    沈砚接了一句:

    “这一声之后,谁再说苏小圣人只是一介都尉,便是自欺欺人。”

    谢不争笑了笑。

    “自欺欺人这事,不少人擅长。”

    门外,顾承霄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刺痛,却依旧高举战旗,丝毫不肯停歇。

    一遍又一遍的呐喊随风远荡,穿透落星崖驻地,直直飘向遥远的外环战场。

    正在前线浴血死守、疲于奋战的斩妖将士,尽数听见这穿透云霄的震天嘶吼!

    刹那间,所有人疲惫尽消、热血狂涌,灵气暴涨、战力翻倍!有人顺势突破桎梏、境界精进,有人悍勇倍增、杀伐凌厉!

    原本胶着惨烈、尸傀遍地的战场,瞬息被彻底肃清,所有尸傀应声倒地、溃不成军!

    漫天战意席卷四野,斩妖司防线的士气,在这一刻直接拉满至顶峰!

    苏长安现在却有些害怕了。

    一种很难说清的重量压在心头。

    他以前说这句话时,多少带了点少年意气。

    甚至带了点玩笑般的狂。

    可如今,当数千上万年轻斩妖使把这句话吼出来时,它就不再只是一句话。

    它变成了一面旗。

    旗下面,是这些人真要去尸潮里拼命的命。

    苏长安手指微微收紧。

    有些话一旦被人信了,说话的人就要对它负责。

    许夜寒走到他身旁,声音很低。

    “后悔吗?”

    苏长安沉默数息,无奈轻笑出声:

    “有点。”

    “早当初说话就该再谨慎些。”

    许夜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晚了。”

    “嗯。”

    苏长安点头。

    “晚了。”

    他抬头,看向闻人照川。

    闻人照川眼底的怒火、不甘、算计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苏长安抬脚迈步,从容走向大堂门口。

    台阶上的顾承霄第一时间瞥见他,沙哑的嗓音满是亢奋:“苏哥!”

    这一声呼喊落下,漫天呐喊骤然停歇。

    万千道炽热、虔诚、满含期许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台阶上的青年身上。

    苏长安立在白石高阶之巅,迎风而立,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澄澈坦荡,气场稳稳拿捏。

    他开口:

    “既然喊出了这句话,就不是随口凑热闹、闹着玩的。”

    “想让天下妖邪尽伏,就得日日淬炼、刻苦练兵,以实力立身。”

    “想让斩妖司同心一体、不再各自为战,就得严守军纪、令出必行。”

    “想安稳守住人间烟火、好好活下去,就得有铁血勇气、毕生信念、严明纪律。”

    “要让拼命者得功、尽责者得名、懈怠者受罚,绝不辜负每一场沙场热血。”

    “若是只图一时呐喊热闹,现在就可以尽数散去。”

    “若是真心认下这份道、这份责——”

    他眸光凌厉扫过全场,语气铿锵炸裂,落字千钧:

    “自今日起,听落星军令!”

    话音落地的瞬间,顾承霄率先单膝跪地,战旗高擎不垂,身姿挺拔如山:

    “大乾顾承霄,听令!”

    郑浩紧随其后,躬身俯首:“大楚郑浩,听令!”

    石小开双目赤红,声音震颤却无比坚定:“石小开,听令!”

    绷带缠臂的周临川郑重躬身:“越阳周临川,听令!”

    大曜少年千户咬牙跪地,满心赤诚:“大曜白氏麾下,听令!”

    下一瞬,人海如浪,尽数倒伏!

    各王朝、各派系的年轻精英纷纷单膝跪地、俯首听令,场面壮阔震撼,气场拉满!

    “大乾斩妖司,听令!”

    “越阳斩妖司,听令!”

    “大曜斩妖司,听令!”

    “景胤斩妖司,听令!”

    “梁国斩妖司,听令!”

    “北虞斩妖司,听令!”

    “东离斩妖司,听令!”

    “苍梧斩妖司,听令!”

    声声归令,震彻山河,余音不绝!

    议令大堂内,所有尚存侥幸、暗自阻挠的权贵,彻底心死,再无半分杂念。

    因为这一跪,不是跪苏长安这个人。

    这是天下斩妖司新生代,跪拜同心大道、跪拜铁血军纪、跪拜人间太平!

    这是万千将士用热血与赤诚,给所有守旧权谋者,最铿锵有力的终极通牒!

    苏长安望着阶下密密麻麻、尽数俯首的将士:

    “都起来。”

    “活着上阵杀敌、守护苍生,远比屈膝跪拜更有用。”

    顾承霄抬头,咧嘴露出一抹明亮灿烂的笑容,高声应和:“是!”

    万千将士尽数起身,脊背挺直,战意昂扬,气势如虹!

    苏长安转身,再度踏回议令大堂。

    他目光平淡扫过闻人照川,扫也看向所有反对者。

    “现在,可以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