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天降甘霖

    “我没什么力量了……但我的愿……我的愿还在……我想回家……”

    一个接一个。

    那些人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他们围着瑶黎站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圈。

    丹茗昂起头:“我虽然没什么用,但我的愿是真的,我想离开这里,我想重新活一次,我跟你。”

    敖赉巨大的身躯从天而降,震得地面猛颤。

    “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我的龙力虽然被压得没剩多少了,但全给你。”

    姬昀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几息,他朝瑶黎走了过来。

    “我没什么愿好祈的,但我有力气,你刚才说要借所有人的力量——算我一个。”

    瑶黎面对从荒原各处汇聚过来的流放者。

    “所有人,把手放在身边的人肩上,不管你们以前认不认识,不管你们之间有没有过节,从现在起,我们是一起的。”

    她盘腿坐下,把应龙的头角骨从怀里取出来,托在掌心。

    从瑶黎掌心,金色的愿力开始蔓延。

    从这一百多个流放者身上点一点地挤出来,这些微光汇聚在一起,汇入了瑶黎的鼎中,再经头角骨的催化,变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淡青色光柱。

    光柱刺穿了那片降下冰雹的乌云,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在那道裂口处,有一缕光透了进来。

    那道淡青色的光柱冲入云霄之后,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云层之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吟啸,层裂开了。

    那不是应龙真正的肉身,是一个由光与愿力交织而成的虚影。

    虚影悬在半空中,俯瞰着地面上那些仰头呆望的流放者。

    底下的人也愕然的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龙。

    “吾沉沦万载,魂魄碎散,本以为再无重见天日之时,今蒙诸位以残存之愿力相召,使吾残魂得以暂聚,虽非旧日之躯,亦足再战一回。”

    瑶黎听了之后精神大震。

    瑶黎朝着应龙的虚影伸出了手——

    “应龙,我们被这片天困住了,你能不能帮我们破了它?”

    虚影的龙首微微低垂,沉声道:

    “可。”

    虚影猛地昂首,龙口大张,一声真正的龙吟从它喉中炸开。

    龙的力量十分巨大,一阵涟漪从他的口中扩散,直接把上空的灰白色云层击破。

    天穹在震颤,地面在震颤。

    站在荒原上的流放者们被声浪推得东倒西歪,而这一次他们并不害怕,他们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

    姬昀震惊。

    他在北俱芦洲待了三百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荒原的结界有多牢固。

    天帝亲手设下的禁制,天庭历代神官加持过的封印,压得这片土地连风都吹不透。

    他曾试过无数次冲破边界,每一次都被结界弹回来,摔得浑身是血。

    所以他已经放弃很久很久了,这个女修可真是太厉害了,在她来了之后,就出现了各种奇迹。

    而现在,一声龙吟,就让结界裂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裂痕从天穹最高处开始,灰白色的天幕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真正的天空。

    风从裂口灌进来,是带着湿气的活风。

    这和那冷凝的气息不一样,天地之间的灵气流了进来。

    “结界破了。”姬昀低声说了一句、

    敖赉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张开那对残破的翅膀猛地一扇,穿过天穹的裂口,飞到了结界之外。

    它在外面盘旋了一圈,嘶哑地吼道:“真的破了!外面能感觉到灵气!有灵气的流动!”

    流放者们炸了,他们发疯一般的乱跑着,大笑着,这原本觉得不可能的事,在眼前就成了真。

    丹茗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道:“能走了……终于能走了……”

    瑶黎把头角骨收回怀里,转身面对姬昀。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封已经揣了好几天的信,封口的凤纹火漆完好无损,信纸被她的体温捂得发软。

    她把信往姬昀手里一塞。

    “给你的。”

    姬昀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信,眉头拧了起来:“这是什么?”

    “你母亲写给你的信。”瑶黎无所谓地说。

    姬昀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信纸被他的指节压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他盯着信封上那枚凤纹火漆看了两息,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她派来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不是。”瑶黎摇头,“她让我来送信,至于你们母子之间的事,什么恩怨情仇、谁对谁错、你恨不恨她、她欠不欠你……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转过身,朝碧眼豹子走去。

    “你自己看,看不看随你,我的事办完了。”

    豹子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跟在她身后。

    丹茗小跑着追了上去:“哎哎哎,等等我!”

    姬昀手里攥着那封信,风吹着他散落的长发和破旧的袍角。

    他犹疑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和瑶黎一起走……

    他已经没什么心气了,不想再卷入复杂的斗争中。

    北俱芦洲的结界破开之后,应龙的虚影并未立刻消散。

    它悬在半空中,眼睛望向祁连山的方向。

    它当然是不会忘的,他可是最初的水神啊,肩负着职责。

    “应龙,西北还等着你。那些雨,该下了。”

    虚影的龙首微微低垂,发出一声悠长的吟啸。

    随即,从铺天盖地的巨影凝成一道十几丈长的龙形。

    它绕着瑶黎飞了一圈,然后停在她面前,微微侧头,像是在等她上来。

    如此骄傲的上古应龙,居然对瑶黎低下了头。。

    瑶黎没有犹豫,纵身跃上龙背。

    碧眼豹子紧随其后,稳稳地蹲在她身后,尾巴卷住了她的腰。

    应龙腾空而起,穿过北俱芦洲破裂的天穹,一路向南。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层在身下飞速后退。

    西北到了。

    应龙在北俱芦洲凝聚的力量虽然远不及它全盛时期的万一,但无论如何,他可是真龙呀,依旧有着让雨水降下的能力。

    它在云层之上盘旋了一圈,龙首昂起,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吟。

    雨终于下了!

    雨丝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砸在那些仰头张嘴的百姓脸上。

    田埂上,一个老汉跪在泥水里,双手捧着一捧正在迅速积攒的雨水,老泪纵横:“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村口,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屋檐下,伸出手去接雨水,,哭得说不出话来。

    应龙庙前,几十个百姓跪在雨里,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应龙爷显灵了……应龙爷下雨了……”

    瑶黎骑在龙背上,从高空俯瞰这一切。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浑然不觉。

    这是她办成的第一件大事。

    让雨落下来,让人活下去……这是最好的事。

    她以前人生的重心都是在复仇上。

    虽然她接着香火愿力去帮助他人,但是她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变强。

    但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她希望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脚下的土地也在变化。

    那些沉睡的土地神们,被这场大雨浇醒了。

    他们干涸了数百年的神躯像久旱的庄稼遇上了甘霖,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而瑶黎感受到的东西,比他们更强烈。

    一股股香火愿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百川归海,涌入她的识海。

    那些愿力不再是之前零零散散的一缕两缕,而是翻涌不息的洪流。

    鼎疯狂地转动起来,把所有涌进来的愿力一口吞下,再吐出精纯的力量灌入瑶黎的丹田。

    这次的感觉和以往都不一样,这种感觉太庞大了,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一个器皿一样,承受了这些力量。

    金丹在丹田中急速旋转,瑶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脉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塑。

    瑶黎闭上眼睛,把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她的金丹似乎在火中燃烧着一般,不断的炸开光雾,光雾又急剧膨胀。笼罩在丹田之内。

    能感受到,原本那个小小人形的虚影变得渐渐凝聚。

    那人形和瑶黎一模一样,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是和五百年前的她一样!

    真是神奇啊,并不是她现在所用的躯壳,而是真正的她!

    化神期。

    瑶黎睁开眼睛,一道清亮的光从她眼中射出

    她成了!

    经历了千辛万苦,无数折磨之后,她终于到了化神期。

    瑶黎伸出手,接住了一把雨水。

    雨水从她指缝间流走,凉丝丝的。

    她低头看着云层下面那片终于被雨水浇透的大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凌霄殿,散朝不过两个时辰,神官们还没来得及把朝服换下来,消息就炸了。

    “陛、陛下——西北,西北下雨了!”

    殿内还在整理文书的神官们齐刷刷抬起头。

    “下雨?西北下了雨,也值得你跑成这样?”

    “不是普通的雨!”那神官把灵简举过头顶,手指在发抖,“司天监的观雨碑同时亮了七块,西北全境,同时降雨!雨量之大,千年未见!而且观雨碑上显示,降雨的灵气源头不是天庭水脉,是——”

    “是什么?”天帝厉声问道。

    “是应龙。”那神官把头压得更低。

    所有的神官骇然,因为都知道应龙已经死了很久了。

    “降雨的灵力波动与上古应龙的龙力特征完全吻合,司天监的几位老供奉比对了一百二十年前的记录,确认无误。”

    应龙似乎真的活了过来,那么这样对整个三界的颠覆十分的巨大。

    赵神官面色严峻:“陛下,应龙被封印了一万两千年,龙骨散落三界,灵力早已枯竭,如今突然复苏,还能在西北全境降下大雨,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

    水神寒漪冷得像淬了冰:“那个女修,祁连山散修阿黎,她在地裂谷吸收了应龙的龙力,破解了第二处封印,如果她找到了第三处,应龙复苏就不奇怪了。”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众神官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其中有些人也听过瑶黎,但确实也无法相信这一个小小的女修有这样强的力量。

    “一个散修,破了天庭的封印?”有人不信。

    “后土在帮她,一个能得到后土庇护的散修,你们觉得她只是一个散修?”

    殿内安静了,神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一个冉冉升起的心神,似乎像一颗明星一样,刺痛了众人的心。

    他们自然是忌惮的,一旦有了忌惮之心,就有了迫害之意。

    一个小神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西北旱了一万两千年,现在终于下雨了,这不是好事吗……”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僚狠狠踩了一脚。

    在天庭,对的不一定是好的,好的不一定是该做的。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方,有时候你想做好事反而不能,看别人做好事却又不敢帮忙。

    这个道理,在凌霄殿上待过一天的人都懂。

    天帝从九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已经冷若冰霜。

    “一个散修,窃取应龙之力,蛊惑后土,私破封印,在西北私建淫祠,煽动百姓对抗天庭!”

    神仙们没有一个敢插话的,都低着头。

    “现在,又以上古邪神之力,擅自改变三界气象。”

    他面对满殿神官,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不是下雨,这是谋逆。”

    四个字落地,殿内连呼吸声都没了。

    天帝走回九龙椅坐下,;厉声道:

    “传旨。”

    司命殿掌簿立刻捧了空白灵旨跪到丹陛之下。

    “祁连山散修阿黎,盗取天庭封印之物,私通上古逆神应龙,蛊惑后土,破坏三界秩序,罪同谋逆!着三界共缉之,死活不论。”

    死活不论,这四个字意味着,捉到了可以直接处死,不需要审,不需要定罪。

    这是天庭对重犯最严厉的通缉令。

    上一个享受这个待遇的,是万年前差点掀翻三界的魔君。

    “应龙,上古叛逆,万年前已定其罪,今其残魂复起,擅改天象,祸乱凡间,着水神寒漪亲率水神殿精锐,将其残魂镇灭。龙骨碎片收缴入库,不得有失。”

    寒漪出列,躬身接旨:“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