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旧案重提,三十年前的悬案

    从审讯室出来,江辰直接去了档案室。

    这座市公安局的档案室位于大楼负一层,铁门厚重,密码锁上的数字键已经磨得发亮。档案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姐,戴着老花镜,听到江辰要调三十年前的卷宗,愣了一下。

    “那个案子?当年不是早结了吗?卷宗在旧库房里,光封条就贴了三十年了。”

    “麻烦您了。”江辰说。

    旧库房在三楼拐角,是一间很少有人来的小房间。里面堆着成排的灰色档案柜,柜门上的标签有些已经看不清字迹。

    档案员翻了半天,最后在一只纸箱的底层,找到了那份用牛皮纸袋封着的卷宗。

    “找到了。不过——”她把卷宗抽出来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这卷宗,不全。”

    “不全?”江辰接过卷宗。

    牛皮纸袋的封口处,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但纸袋摸起来明显比正常卷宗要薄得多。

    “按规定,命案卷宗至少要有三大本。现场勘查、证人笔录、结案报告,少一样都不行。但这个,只有半本。”

    档案员翻了翻登记簿:“登记簿上写的是‘全卷三册’。但这里只有一册。”

    江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拆开封条,抽出了里面的材料。

    果然。

    只有薄薄的一本。

    里面是现场勘查记录——就是他在审讯室里看到的那份。还有一份法医检验报告,几页过场式的走访记录。最厚的,是那份“流窜犯作案”的结案结论书。

    证人笔录呢?

    物证清单呢?

    什么都没有。

    “当年的办案人员是谁?”江辰问。

    档案员又翻了翻登记簿:“主办民警叫张德胜,当时是冯家沟派出所的所长。协办的是两个年轻民警,一个叫李卫东,一个叫王建设。不过——”

    她抬头看了看江辰:“张德胜早就退休了。退了得有二十年了。那两个协办的,也调走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江辰将卷宗摊在桌上,发动了【古籍修复师】的技能。

    在其他人眼中,这只是些泛黄的纸张,墨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在他的视野里。

    每一处被涂抹的痕迹,都清晰得像刚写上去的新伤疤。

    笔录中,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涂抹过好几次。每一次涂抹的墨水颜色都不一样,明显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时间干的。

    最早的那次涂抹,墨水和笔录本身的墨水是一致的,说明做笔录的民警在当天就涂改了。

    第二次,笔迹不同。第三次,又不同。

    一个名字,被三次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刻意地盖住。

    江辰的手指,在那个被涂抹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傅。”

    他辨认出了第一个字。

    紧接着,第二个字。

    “国。”

    第三个字,被涂抹得最多,几层墨水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笔画的走向。

    江辰将纸举到灯光下,侧着看。

    三秒后。

    他放下了纸。

    “傅国良。”

    档案室里很安静。档案员站在一旁,看着江辰的动作,不敢出声打扰。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炸了。

    “傅国良?这谁?”

    “被涂掉了三十年的名字!江神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不是肉眼能看出来的东西吧……是技能!江神用了技能!”

    “等等,名字为什么会被涂掉?既然是‘流窜犯作案’,为啥要涂掉本地人的名字?”

    “因为不是流窜犯!有人想保这个傅国良!”

    江辰拿出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那页笔录放进去,然后转头看向档案员。

    “我需要查两件事。”

    “第一,所有当年被派往冯家沟做走访记录的协查通知单。原件。”

    “第二,一个叫张德胜的人,他退休时的全部人事档案。”

    档案员点了点头,转身去查了。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叠残缺的卷宗。

    三十年的时光,可以让纸变黄,可以让墨迹变淡,可以让一个人从青年走到暮年。

    但它掩盖不了真相。

    只是真相,往往被最接近它的人,埋在最深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

    档案员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份材料。

    “张德胜的人事档案找到了。”她将其中一份递给江辰,“他从冯家沟派出所退休后,回了老家。地址在这里。”

    江辰接过档案,扫了一眼。

    张德胜,现年七十八岁。退休前系冯家沟派出所所长。退休后居住在某县城关镇。

    “协查通知单呢?”江辰问。

    “没有。”档案员摇了摇头,“我查了当年的所有协查记录。冯家沟的案子里,没有任何协查通知单的留档。一份都没有。”

    江辰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把卷宗整理好,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然后在借阅登记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卷宗,我要带走。”

    走出档案室,刑警队长已经等在门口了。

    “江辰同志,需要我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江辰摇了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

    他走出公安局大门,阳光洒在他的肩头。

    直播间里,观众们依旧在疯狂地猜测。

    “张德胜?就是当年那个派出所所长?会不会是他?”

    “不能乱猜!等江神查出来的!”

    “但那个被涂掉的名字……傅国良……到底是谁啊?”

    “三十年了,当年的人还活着吗?还能查到吗?”

    江辰坐上了一辆前往县城的长途大巴。

    车上人不多,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郊区的厂房,再变成连绵的农田和散落的村庄。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严法官的信息。

    “江辰同志,听说你在查冯家沟的旧案?那个案子的当事人中,有一个人现在还活着。就是当年的协办民警之一,李卫东。他在冯家沟镇上的养老院里。”

    江辰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大巴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县城。

    江辰没有在县城停留,直接在车站门口打了一辆摩的,往城关镇的方向驶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张德胜的家,在镇子最东边,是一栋老式的两层红砖小楼。院子里的枣树已经枯了半边,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江辰敲了敲门。

    很久之后,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应该是张德胜的妻子。她警惕地打量着江辰,显然没想到会有陌生人会在这种时候上门。

    “您找谁?”

    “我找张德胜,张所长。”江辰的语气很温和,“我是上面来的,想找他了解一些以前的事情。”

    “上面?”老妇人愣了一下,但看到江辰递过来的证件,还是把门打开了,“老张他在里屋。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他这几年脑子不太好了。有时候糊涂起来,连我都不认识。”

    江辰跟着她走进堂屋。

    堂屋的陈设很旧,墙上挂着一面老式的挂钟,钟摆已经停了。茶几上摆着一台十几寸的老电视,天线还绑着铝箔纸。

    里屋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一个老人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已经黑透的天。

    “老张,有人来看你了。”老妇人轻声唤道。

    老人缓缓转过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脸上布满老年斑,眼神浑浊而茫然。他看着江辰,像是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谁?”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我是来向您打听一件事的。”江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三十年前,冯家沟,赵秀兰的案子。您还记得吗?”

    张德胜的反应,让江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不是“听不懂”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深的恐惧。

    “别……别问我。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转过头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别问我!”

    老妇人赶紧上前安抚。她转头看向江辰,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他这两年一直这样。医生说,他脑子里有一块东西,压住了神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江辰看着张德胜,看了很久。

    他不是记不起来。

    他是不敢记起来。

    “打扰了。”江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如果他想起了什么,随时联系我。”

    老妇人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江辰走出了那栋红砖小楼。

    院子里的枣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直播间里,弹幕在疯狂地刷屏。

    “这个老张头肯定有问题!他那个反应,绝对不是病!”

    “但他已经老年痴呆了……能问出什么来?”

    “痴呆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他都痴呆了,还记得这事不能提,可见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案子的阻力到底有多大?让一个退下来的所长怕成这样?”

    “江神不会就这么走吧?”

    江辰站在院门外,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张德胜的脑子里,确实有病。但他的日记,应该还没烂掉。”

    他迈开步子,再次敲开了张德胜家的门。

    这一次,开门的老妇人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

    “老张他……真的不行了。您别为难他。”

    “我不问他。”江辰的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想看看他当年留在家里的那些旧东西。笔记本,日记,杂物箱,什么都行。这对我很重要。”

    老妇人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让开了门。

    “他以前的东西,都堆在阁楼上。几十年没翻过了。”

    阁楼在二楼最里面,是一间低矮的杂物间。满是灰尘的旧箱子和破家具堆了半个房间。墙角还有几摞发黄的旧报纸,被老鼠啃得参差不齐。

    江辰蹲下身,开始翻找。

    那些旧报纸的日期,停留在二十多年前。箱子里是旧衣服、旧鞋子、几个生锈的铁质烟盒。

    他把每一只箱子都翻遍了。

    没有日记。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只被杂物压在最下面的小木箱上。

    那只木箱很小,只有半个行李箱那么大。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江辰打开木箱。

    里面,是几本工作笔记。封面上印着“人民警察工作手册”的字样,纸张的边缘已经脆得快要碎裂。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本。第二本。第三本。

    每一本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出警记录、会议纪要、人员信息、电话号码。

    江辰翻开第四本的时候。

    他的手,停住了。

    笔记本的夹层里,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

    三个字。

    “傅国良。”

    江辰将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个人。”

    江辰把照片举到老妇人面前。

    “您认识吗?”

    老妇人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是……当年县里的傅副县长。他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很早了,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张还在冯家沟,傅副县长分管那一块。后来傅副县长升上去了,去了市里,后来又去了省里。现在,好像是省里的一个大领导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江辰的目光,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三十年前冯家沟派出所所长张德胜的笔记本里,夹着当年分管冯家沟的副县长傅国良的照片。

    而傅国良的名字,在赵秀兰案的笔录中,被三个人,分三次,反复涂抹。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江辰将照片放入证物袋,对老妇人点了点头。

    “谢谢您。这些笔记本,我需要带走。”

    “你拿去吧。搁这儿也没人看了。”

    江辰抱着那只装着笔记本的旧木箱,走出了张德胜的家。

    夜风很凉,吹得他脖颈上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站在路灯下,对着镜头。

    “冯家沟赵秀兰案,初步调查结果如下。”

    “第一,现场勘查存在严重伪造嫌疑。丢失的现金和粮票,赵秀兰家里根本没有放在被盗的木箱里。”

    “第二,关键证人证言和物证清单不翼而飞,卷宗被明显拆减。”

    “第三,证人笔录中,‘傅国良’这个名字,在三十年前,被三个人、分三次,用不同的理由,刻意涂抹掩盖。”

    “第四,当年的办案民警张德胜,在退休二十年之后,依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恐惧到连老年痴呆都无法抹去他拒绝谈论此事的本能。”

    “第五。”

    江辰举起证物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傅国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张德胜珍藏了这张照片,整整三十多年。”

    “明天。”

    江辰放下证物袋。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得像一把刀。

    “我去找另一个人。当年的协办民警,李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