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子弹威胁,绝不退缩的意志

    从鸿业地产总部出来,江辰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

    小周开着车在楼下等他,看到他拉开车门坐进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他承认了吗?”

    “承认了就不叫曾某了。”

    江辰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在规划系统干了二十年,什么调查没见过。单凭几份外围文件就想让他松口,是不可能的。今天这趟的目的,不是让他认罪,是让他知道——我来了。”

    小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知道你来了,就会动手。以前那几任主任,都是被这样搞走的。先礼后兵——先打招呼,再施压,最后直接动手。江辰同志,你要小心。”

    “我知道。”

    江辰没有多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从曾某办公室获取的所有信息——不是文件上的信息,而是曾某本人的反应。

    他的微表情、他的肢体语言、他回答每一个问题时停顿的长度、他右手无名指弯起的弧度。

    这些细节在【真相洞察】的分析下,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心理画像。

    曾某的底气,不是装的。

    他确实相信自己的网络足够坚固,足够抵御住江辰的冲击。

    这种自信来自二十多年的深耕,来自每一个被他拉下水、被他抓住把柄、被他捏在手心里的同盟者。

    而他的恐惧,也不是装的。

    在江辰拿出那份咨询服务合同的时候,曾某的瞳孔放大了零点几秒——那是人类在面临真实威胁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这意味着,那份合同,确实是他最薄弱的一环。

    回到驻渝办,钱志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会议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和图纸,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该市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个关键地块的位置和涉事人员的关系网。

    整个房间像是一个战术指挥中心——而事实上,它也确实是。

    “怎么样?见到曾某了?”钱志强一见到江辰就问。

    “见到了。”

    江辰在会议桌前坐下,把今天见面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说,“目前可以确定三个突破口:第一,曾某妻子那家咨询公司是第一块突破口。这家公司的账目里,至少隐藏着曾某在职期间十几笔以上‘咨询服务费’的收受记录。第二,控规调整的审批时间与土地出让时间的因果关联。第三,曾某辞职下海的时间点与他审批最后一批地块之间的资金回流。”

    钱志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这三个突破口都很好。但问题是,我们现在的人手,不足以同步推进三条线索的调查。驻渝办加上你一共才七个人,能出外勤的只有三个。而曾某那边,能动用的资源远远超过我们——他的律师团队有二十多人,他手下的地产公司有几百名员工可以帮他转移证据,他背后的保护伞随时可以调用行政手段阻挠我们的调查。”

    “人手不够,就从外面调。”江辰说,“我给赵国栋主任打过电话了,他答应从省里抽调三个专案组过来支援我们。最迟后天到位。”

    钱志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三个专案组,十五个人。加上我们七个,二十二个人。查一条腐败链,够用了。但查一张蜘蛛网——”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手指在墙上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大半座城市。

    江辰明白他的意思。

    人手再多,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把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查清。

    曾某说的没错——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多年,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人。

    要想彻底推倒这张网,需要的不仅是人力和时间,更需要一种能打穿整个腐败体系的突破性力量。

    “钱主任,人手的问题交给我来解决。你现在要做的,是帮我把曾某妻子那家咨询公司的全部账目调出来——这家公司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银行流水、发票、合同、纳税记录,一个不落。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这些东西。”

    “明天中午?这些资料分布在好几个不同的银行和税务系统里,光走流程就要——”

    钱志强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江辰,镜片后面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要用【经济侦查】技能直接扫描全部账目?”

    江辰微微点了点头。

    钱志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面上。

    “好!我今晚就协调调取。明天中午之前,所有流水一定摆在你面前。要是他们敢说一个‘不’字,我直接打电话给议长办公室!”

    当晚。

    江辰在驻渝办的临时宿舍里住下来。

    宿舍条件比中纪委总部还要简陋。

    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折叠椅、一个老式衣柜。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该市地图,地图边角被反复翻折磨出了毛边。

    窗户外面正对着对面那排高层住宅楼——就是小周说过的那排楼。

    江辰拉上窗帘之前,用【真实之眼】再次扫描了一遍对面。

    又多了两扇窗户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缝隙里透出的镜头反光比昨天更清晰了。

    对方正在加派人手。

    他没有理会。

    拉好窗帘,打开台灯,把今天带回来的所有文件摊在书桌上,开始逐页审阅。

    曾某的公司在过去几年里开发的所有地产项目,每一个项目的审批流程、土地出让记录、施工许可证、竣工验收报告——这些文件堆起来足足有半米高。

    他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在街道上留下一阵短暂的胎噪声。

    台灯的暖黄色光芒笼罩着书桌一角。

    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和他面前那堆文件一样沉。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在他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江辰同志!”是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你快出来看!出事了!”

    江辰猛地站起来,拉开房门。

    小周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白,手里攥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刚才,有人把这个放在了我们驻渝办的大门口。门卫发现的,人已经跑了。”

    江辰接过手机,放大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一张普通的A4纸,纸上用电脑打印着几行字:

    “江辰,你最好明天就离开这里。否则下一次,不是子弹放在你的房间里,是子弹打在你的身上。这里不欢迎你,你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去。”

    信的下方,粘着一颗用透明胶带固定的小口径子弹。弹体表面的镀铜在闪光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江辰看完照片,把手机还给小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人跑了?”

    “跑了。门卫说送东西来的人骑着一辆无牌摩托车,戴着全封闭头盔,放下东西就跑了。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派出所的同志已经来过了,拍了照取了证。子弹是真的,有编号,正在查来源。”

    小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太猖狂了!直接来驻渝办门口送子弹!这算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江辰没有回答。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推开窗户,把那张从门卫手里拿过来的A4纸从证物袋里取出来,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纸张是普通的办公用纸,任何一家文具店都能买到。

    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四号字,没有任何笔迹可循。

    子弹是国产小口径手枪弹,来源渠道也很容易伪造。

    整封威胁信的设计有一个共同特点——没有任何可以追溯到具体人的线索。

    显然,做这件事的人有相当程度的反侦查意识。

    但江辰的【真相洞察】在触碰到这张纸的时候,发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不是来自纸张本身,而是来自信中某个用词——“这里不欢迎你,你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去。”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在追查扶贫款案件时,曾有一位被调查的副处长在恼羞成怒之下,脱口而出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江辰,你最好从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当时记录下这句话的是老刘,后来在办案笔记中作为“被调查对象的态度表现”做了登记。

    这份办案笔记如今就存在中纪委的档案系统里,有严格查阅权限。

    能接触到的,只有内部人员。

    江辰把A4纸放回证物袋,缓缓推上窗户。

    “子弹来源继续查,不要停。另外,同步排查驻渝办内部所有能接触到以前卷宗的人员名单。这份威胁信里有一个用词,和在之前某案件审讯过程中被审查对象说过的原话高度相似。把最近三个月所有接触过案件卷宗的人全部梳理一遍,查他们的通讯记录和行动轨迹。”

    小周愣住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你是说……有内部人在帮他们?”

    “不确定。但查。”

    江辰从小周手里接过那张威胁信原件,打开随身携带的记录设备,对准了自己和镜头。

    这是他来到该市后第一次主动打开直播。

    直播间的画面上,出现了那张A4纸和那颗粘在上面的子弹。

    江辰没有表情,声音平静而坚定。

    “各位观众,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们看到了。有人把一封威胁信和一颗子弹送到了驻渝办的门口。信上要求我离开这座城市,否则就要对我动手。你们当中可能有人不知道,类似的事情,在我们查办腐败案件的过程中,发生过很多次。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而是针对每一个试图触碰他们利益的人。之前的几任驻渝办主任,也是被这样威胁走的。”

    他拿起那颗子弹,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江辰,连虚空女王都不怕,还会怕这颗小小的子弹?告诉躲在幕后的人——你们送来的这颗子弹,我收下了。你们的账,我慢慢算。我在这里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所有默默坚守在反腐一线的纪检战友。让一颗子弹吓退,那不叫理智,那叫对腐败的纵容。”

    说完这句话,他把子弹放回证物袋,然后抬起头,目光如铁地看着镜头。

    “明天一早,我的调查工作照常进行。某些人想让我离开这座城市,我偏不走。不但不走,我还要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你们藏起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摆在全中国人的面前。这颗子弹,只不过是提醒我——你们怕了。”

    他关掉了直播。

    但即使直播已经关闭,弹幕依然在疯狂滚动。

    “江神!我的天!直接送子弹到门口!这帮人太猖狂了!”

    “这就是腐败分子最后的疯狂吗?用死亡威胁纪检干部,这说明他们真的怕了!”

    “江辰这句话太硬了——‘你们的账,我慢慢算’。”

    “我是一名纪-检干部,看到这颗子弹,我手在抖。但看到江辰的反应,我眼泪下来了。”

    “全中国十四亿人都在看着这颗子弹。谁敢碰江辰一根汗毛,我们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这颗子弹不是威胁,是口供。他们自己承认了——在查下去之前,他们就已经慌了。”

    “江辰说这封信里有一个用词和之前案件卷宗里的被调查人原话一模一样,说明内部有人在通风报信!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处!”

    “不怕外面的敌人多凶残,就怕内部的蛀虫咬断防线。江辰这是要在刀尖上跳舞了。”

    “去查吧,把内鬼查出来。让所有腐败者明白,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颗子弹必将成为他们送给自己坟墓的第一铲土。”

    驻渝办对面的高层住宅楼上,那几扇拉着窗帘的窗户里,镜头无声地转动着,把它们能拍到的每一帧画面传回不知名的地方。

    但它们拍不到的是,此刻全国各地无数亮着屏幕的手机上,正有数千万双眼睛看着那颗子弹——而这些眼睛,会变成比任何镜头都更强大的聚光灯,把所有阴影逼入无处遁形的绝境。

    江辰回到房间,把威胁信锁进保险柜里,然后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中纪委总部的夜间值班号码。

    “你好,我是江辰。请帮我记录一条备忘——明天上午,将驻渝办被威胁一事正式记入清朗工程专报,抄送议长办公室和政法委。另外,通知老刘,让他把去年查办的案件记录中所有提到类似威胁用词的审讯笔录,在明天下班前全部发到我邮箱。”

    值班人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江辰同志,您那边不要紧吧?要不要增派人手过去保护您?”

    “不用增派人手。每个人手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江辰的声音很平静,“只要守住底线,再大的威胁都是纸老虎。”

    他挂掉电话,坐回书桌前。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货轮的汽笛,在江面上回荡成一道低沉的长音。

    台灯的光亮把桌上那半米多高的文件映照成一座小山,而小山的顶峰处,压着一张两天前刚拍的照片——山坪村食堂新添的蓝色塑料餐桌旁,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正捧着一碗热汤,对着镜头笑。

    江辰把这张照片重新夹进笔记本里,翻开下一页空白,在顶部写下了一行标题:

    “不管子弹从哪个方向来,工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