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计划进行中

    在厂长办公室走这一遭,陆明远总算明白自己这大哥在厂子里混的有多差了。

    厂长厂长得罪了,底下关键的技术工人也没几个信服他的。

    陆明远推着自行车晃了晃脑袋,走了。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

    几天功夫,县机械厂里就像烧开了的滚水。

    “工农联合体”这五个字势不可挡的传开了。

    清早。

    魏长福的党委书记办公室里。

    空气里一股子沉闷的味道。

    魏长福脸上的青紫还没全退去,他坐在宽大的皮转椅上,手指烦躁的敲着扶手。

    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摁在满到几乎无从下手的烟灰缸里。

    “该死的马国栋,这么大的事儿压了三天!要不是昨天开党委会,他估计得一直瞒着,一直瞒到周副县长来考察为止。”

    魏长福生气,对方连个提前通气的动静都没有。

    这乱七八糟的意向书,人员调动等等,全走的是他那边。

    昨天自己开会刚提了一嘴,马国栋就以他受了伤,不好打扰他养伤为理由,强行,不让他介入。

    魏长福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了几口。

    “老马这是摆明了要借着这次试点的事儿,把实权从我手里一点点抠回去啊。”

    “没想到老马啊老马,你竟然还有开窍的时候。”

    魏长福盯着墙上那张县里的地图沉思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不行!

    这项目是县里挂名的政绩,不光是明年评先进的硬指标,关键这次事弄好了,肯定能入了周副县长的青眼。

    县里头的人谁不知道,县长年龄已经很大了,过不了三五年就得退休。

    周副县长已经有了柴胡这个项目,一旦明年秋收卖个好价钱,那是政绩可是相当耀眼。

    那下一任的县长就非他莫属。

    想到这儿,魏长福手狠狠的捶了捶桌子。

    “绝不能让马国栋一个人说了算!我得拿回来,必须拿回来!”

    可怎么拿呢?

    程序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下周三县里就要来人考察。

    硬拦只会落个“阻碍改革”的把柄,他不敢。

    魏长福揉着太阳穴,正苦思冥想,别的不说,至少要把牵头人换成他自己的。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魏长福抬起头,眉头刚皱起,门已经被推开。

    陆明辉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车间发的粗布工装,袖口沾着机油与粉笔灰,手里夹着个硬壳文件夹。

    几天不见,他脸上的淤青褪成了暗黄,整个人看着也憔悴消瘦了许多。

    魏长福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透着股老机关干部的拿腔作调。

    “哟,我当是谁呢。陆副厂长……怎么?麻袋清点完了,有闲工夫跑党委办公室来指导工作了?”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整个人傲慢的可以。

    陆明辉没接茬,也没像往常那样挺直腰板。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讨好与愧疚。

    “魏书记,前两天是我……是我混蛋。”

    “我脑子一热,干了不是人干的事。这几天我在库房反省,越想越后怕。您栽培我多年,给我副厂长的位置,我却恩将仇报,砸了您的脸。”

    “今天来,我想当面给你赔罪,你就看我年轻不懂事儿,原谅我吧。”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接着咬着牙对着对方用力的弯下了腰,脑袋压的比桌面还要低。

    魏长福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陆明辉低垂的头顶。

    服软?求饶?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心里的那口恶气还没散!

    魏长福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别别别别别,你也别说这个,你当初拿椅子腿儿满场子追我的时候,咋不见你头低的这么大呢?”

    “全场上下,恐怕没人不知道你路明辉有骨气吧?我看你力气这么大,特意调你去干干活,省得一身力气没地方使。”

    陆明辉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在心中努力的告诫自己:一定要忍,千万要忍!

    他没抬起头,怕一抬头就忍不住对这老东西翻白眼儿。

    陆明辉头往下低的更重了。

    “魏书记,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我真的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陆明辉不是人!不是人啊!”

    魏长福把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尖酸刻薄地骂道。

    “哟,现在知道错啦?早干嘛去了!当初你那威风劲儿呢,拿椅子腿追着我打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像什么话!我栽培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魏长福越说越激动,越骂越来劲。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搪瓷缸子直跳。

    “我真是瞎了眼才提拔你当副厂长,还不如让你一辈子在车间里干那粗活!你以为道个歉就能一笔勾销了?没那么容易!”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那么轻易就过去,你就等着好好赎罪吧!别以为几句好话就能让我消气,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痛骂。

    把积压了几天的憋屈、被马国栋绕过的憋火、全厂职工指指点点的难堪,一股脑儿倒了个干净。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和魏长福粗重的喘息。

    他慢慢靠回椅背,拿起搪瓷缸子抿了口凉茶,眼神里的暴怒渐渐褪去,换上了老机关干部特有的深沉与拿捏。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骂完了。说正事吧。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陆明辉等着对方骂够了,这才抬起头来。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眼神尽量恢复到带着委屈和可怜的样子。

    陆明辉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成功引起了魏长福的好奇心。

    陆明辉毕恭毕敬的说道。

    “您别生气了,您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