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拒婚

    白诚静静听完全程,眸色沉沉,心中早已权衡妥当。

    先皇与周云庆的陈年旧隙,时隔数十载,早已随着先皇驾崩、大周开国立业烟消云散。

    当年朝堂格局、人事纷争尽数更迭,旧怨执念本就不值一提,唯有周氏世代忠勇、骁勇善战的实力,才是当下最值得看重的筹码。

    如今朝堂初定,需安稳武将集团、稳固兵权人心,与周氏联姻,确实是上上之选。

    晋王性情温和无争,无夺储野心,配上周家底蕴,恰好能护住他一世安稳荣华。

    一念至此,白诚当即颔首,语气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皇后眼光独到,考量周全,此人选甚好,朕准了。便依你所言,定下周薇为晋王妃,后续婚嫁事宜,你一并与太子婚事统筹规划,次第操办即可。”

    得帝王应允,皇后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眉眼喜色更盛,连连应声:“臣妾遵旨!有陛下应允,衍儿此生良缘已定,安稳无忧矣。”

    彼时的白诚全然未曾料到,这般皆大欢喜、万全稳妥的安排,竟会撞上意想不到的阻碍。

    旨意尚未正式下达王府,仅有宫中口风悄然传出,告知晋王将择兵部尚书周氏之女为妃。

    消息传入晋王府中,原本日日闭门苦读、安分守己的晋王白衍,竟第一时间断然回绝,态度坚决,无半分转圜余地。

    王府内侍不敢隐瞒,连忙将消息传回宫中,先报与王贵妃知晓。

    王贵妃听闻讯息,只觉匪夷所思,顿时满心错愕。

    自家儿子素来温顺谦和、恭谨听话,自小恪守孝道,对君父、母妃从无半分违逆,朝堂家事皆听从安排,安分守己,从不任性妄为。

    如今帝王亲自赐婚,皇后精心择定良缘,家世容貌才情无一不佳,更是对他前程大有裨益,这般天大的恩典,旁人求之不得,白衍竟二话不说直接拒绝。

    她又惊又急,片刻不敢耽搁,当即匆匆收拾行装,即刻动身赶往晋王府,打算亲自规劝。

    在王贵妃看来,儿子此番反常抗拒,定然事出有因。

    想来是此前东宫太子抗婚、任性妄为的风波在前,白衍心中忌惮皇后威严,或是畏惧宫廷婚嫁束缚,一时心生怯意;亦或是年少懵懂,不明其中利害,不知这场婚事背后的权势庇护与安稳前程,故而一时执拗。

    只要她细细剖析利弊,温言规劝,讲明君恩浩荡、家族大义,以白衍素来温顺的性子,必然会幡然醒悟,顺从旨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抵达王府,苦口婆心劝说近一个时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皇家礼制讲到家族荣辱,从前程安稳讲到君父心意,字字恳切,句句真心,可白衍始终垂眸而立,神色淡然,态度执拗依旧,自始至终只有一句回复。

    儿臣不愿迎娶周氏女。

    无论王贵妃如何劝说、追问、劝解,他皆是寸步不让,语气坚定,无半分松动。

    王贵妃百般劝解无果,终究无可奈何,只得忧心忡忡、满脸挫败地折返宫中,将实情一五一十禀报帝王。

    消息传至御书房时,白诚刚处置完当日最后一道政务,正欲起身舒展筋骨。

    听闻禀报的刹那,他脸上的闲适淡然尽数褪去,眉宇间骤然凝上一层沉沉疑惑。

    他心中诧异至极,久久难以释怀。

    太子白盈性情执拗偏激,素来叛逆任性,心怀私情执念,抗拒大婚尚在情理之中。

    可白衍截然不同,自少年长成,便性情温润、恭顺懂事,谨守皇子本分,不骄不躁,不痴不妄,对朝堂礼制、君父旨意向来俯首遵从,从未有过一次肆意违逆。

    这般素来听话安分的孩子,为何偏偏在终身大事、皇家恩典之上,如此决绝强硬地抗拒到底?

    心中疑窦丛生,隐隐夹杂着几分不悦与愠怒。

    皇家赐婚,乃是天恩,是无上荣宠,更是为他筹谋的安稳前程,万般周全,无可挑剔,他竟不识好歹,执意推辞。

    白诚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耐与怒意,暗自沉吟,不愿仅凭旁人转述便怪罪皇子。

    或许是贵妃言语未尽通透,或许是白衍心中存有误会,亦或是少年人心性,一时思虑浅薄,未能看透其中深意。

    他暂且按捺心绪,决意亲自一探究竟。

    第二日早朝毕,百官尽数退去,大殿空旷肃穆。白诚褪去朝服,换上一身常服,未回御书房,亦未去往任何后宫殿宇,径直吩咐摆驾晋王府。

    帝王銮驾亲至亲王府,乃是莫大殊荣。

    王府内外宫人侍卫早已提前望见仪仗,慌忙列队躬身候迎。

    白衍听闻父皇亲临,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身着素色锦袍,快步从府内迎出,立在王府正门阶下,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恭恭敬敬伏地行礼,举止规矩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起来吧。”白诚立于阶上,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语气听似平和,却暗藏审视,无半分多余温情。

    “谢父皇。”白衍垂首起身,身姿端正,眉眼恭顺,依旧是往日那般温良恭谨的模样。

    步入王府内庭,庭院清幽,草木修整整齐,无半分奢靡杂乱之气。

    正殿书房窗明几净,案上整齐摆放着层层兵书典籍、军政策论,笔墨端正,书卷气浓。

    白诚目光扫过案上典籍,眼底不悦稍稍褪去,泛起几分赞许暖意。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伸手抚过泛黄的兵书扉页,语气柔和了几分:“朕听闻,你这些时日闭门不出,终日苦读课业,钻研兵书?”

    “回父皇,儿臣近日闲来无事,便翻阅历代兵书,研习攻防谋略、安边治军之策,不敢荒废时日。”白衍垂手立在一旁,应答恭谨谦和。

    “甚好。”白诚闻言颔首,眼底真切生出几分欣慰,语气带着追忆之色,缓缓道。

    “吾儿有志气,有本心。想当年,朕年少之时,最先通读研习的便是兵家典籍,苦心钻研军政武学,深谙安邦定国、镇守疆土之理。直至后来先皇立朕为储君,朕才渐渐放下兵书,潜心研读治国之道、儒家经义,学帝王权术、朝堂治理之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