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战云齐聚,龙吟惊夜
翌日清晨,镇渊城上空灰蒙蒙的云层仿佛比往日更沉几分。
甲字疗伤殿深处,姜晚结束了短暂的调息,新生的“龙皇真水”真意在体内运转数个周天后,将昨日的消耗尽数补回,甚至隐隐又精进了一丝。她推开静室门,发现炎烈已抱刀立在门外走廊,如同昨夜未曾离开。
“端木焱情况稳定,咒印封印无虞。”姜晚传音道,“我需即刻去见凝玉长老。”
炎烈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清晨略显冷清的廊道,朝着核心区域的指挥大厅行去。
指挥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岳擎山、冷凝玉、海千秋、阵老俱在,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居中而立的,是一位身着冰蓝宫装、气质雍容中透着威严的美妇,正是玄冰宫宫主寒璃。她身侧站着一位白发白须、手持玉笏、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乃是覆海宗宗主——沧溟真君。另一侧,则是百鳞盟那位曾在法会见过、头生珊瑚角的艳丽女修珊瑚长老,以及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呈古铜色、额生一对短小虬角、气息彪悍的老者,正是百鳞盟大长老——鳌坤。
北海三大霸主势力的最高掌权者或核心代表,竟已齐聚镇渊城!显然,灵冢危机的严重性,让他们放下了所有矜持与芥蒂,以最快速度赶赴前线。
大厅中央的巨大沙盘,已被调整得更加精细复杂,不仅涵盖了北冥海眼、幽影回廊、灵冢位置,更将“熔火海渊”区域也详细标注出来,周围布满了代表能量流动、怪物分布、已知危险点以及……新近侦查到的、疑似归墟教活动痕迹的红色光点。
姜晚与炎烈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寒璃宫主、沧溟真君、鳌坤大长老的目光,皆第一时间落在了姜晚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们修为高深,自然能感应到姜晚身上那与数日前法会时截然不同的气息——温润浩瀚中隐现龙威,魂魄之光凝练如实质,明明只是金丹后期,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尤其是她右手那枚“海天青”光泽的戒指,更是吸引了诸多视线。
“晚辈姜晚,见过宫主、宗主、大长老。”姜晚神色平静,上前见礼。
寒璃宫主微微颔首,眸光深邃:“姜客卿不必多礼。凝玉已将灵冢之事详细禀报,你于绝境中扭转乾坤,承龙皇遗泽,实乃北海之幸。看来此番,天不绝我北海。”
沧溟真君抚须叹道:“龙皇真水……老夫活了近千年,也只在上古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身负此等真意的修士。姜小友,你与灵池泉眼共鸣,乃是净化修复之关键,此番北海安危,多有倚仗了。”
鳌坤大长老声音洪亮,带着海族特有的直率:“丫头,你身上有我龙族同道的气息,更有龙皇恩赐!好!很好!百鳞盟上下,必当全力助你!”
三位巨头的表态,无疑是对姜晚最大的认可与支持。
“多谢诸位前辈信任。”姜晚拱手,随即看向冷凝玉和岳擎山,“凝玉前辈,岳统领,晚辈有要事禀报,事关归墟教在北海更深层的图谋,以及……一位关键人物。”
冷凝玉与岳擎山对视一眼,神色一凝:“讲。”
姜晚当即将昨夜遭遇端木焱、获取情报之事,除去一些细节(如自己如何屏蔽咒印的具体过程),简明扼要却条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重点包括:离火仙宗叛徒烈无咎勾结归墟教、窃取部分离火神鉴本源、目标北海熔火海渊、计划举行邪恶仪式加速归墟侵蚀、仪式可能在一个月后启动、以及敌人可能拥有的实力(烈无咎、冥炎尊使等)。
大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沙盘上,“熔火海渊”区域那几个新标注的红色光点,仿佛在无声地燃烧、跳动。
“离火神鉴……熔火海渊……一个月……”沧溟真君脸色无比凝重,“归墟教……所图竟如此之大!他们不仅想破坏封印,释放墟海龙魔,还想利用离火神鉴的力量,结合熔火海渊的狂暴地火与归墟死寂,创造出某种……更可怕的灾祸?!”
寒璃宫主眼中冰寒彻骨:“难怪近年来,熔火海渊方向的地火活动异常频繁,死寂寒潮也时有侵袭。原来他们早已在暗中布局!”
鳌坤大长老须发皆张,怒道:“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打我北海龙族故地(熔火海渊深处亦有上古龙族遗迹)的主意!还敢勾结中州叛徒!老子非把他们揪出来,砸碎了喂鱼不可!”
岳擎山沉声开口,压下众人的愤怒:“情报可信度极高,与之前种种迹象吻合。如此一来,我们面临的就是两线作战——灵冢净化修复,与阻止熔火海渊仪式。时间紧迫,几乎重叠。”
他看向姜晚:“那位离火仙宗的端木焱,现在何处?可否一见?”
“就在晚辈疗伤静室,伤势与咒印已暂时稳定。”姜晚道,“但他身份敏感,且咒印虽被屏蔽,仍有一定风险。是否立刻唤来,还请统领定夺。”
岳擎山略一沉吟,看向寒璃三人。
寒璃宫主道:“事关重大,需亲自询问确认。至于风险……在这镇渊城核心,又有我等在侧,谅那咒印也翻不起大浪。便请他过来吧。”
片刻后,端木焱被炎烈带来指挥大厅。面对北海三大巨头和岳擎山、冷凝玉等一众元婴强者的威压,他虽重伤未愈,却依旧挺直脊梁,不卑不亢,将昨夜对姜晚所言再次陈述,并展示了掌心的“归墟火咒”(已被姜晚真意覆盖封印)。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众人再无怀疑。
“端木小友身负奇冤,勇揭叛徒,更不惜千里追凶至此,令人钦佩。”沧溟真君叹道,“你且安心在此养伤,北海之事,亦是天下正道之事,我等绝不会坐视归墟教与那叛徒为祸!”
端木焱抱拳:“多谢前辈!晚辈别无他求,只愿能手刃叛徒,夺回宗门至宝,并阻止归墟教阴谋!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有了端木焱的情报佐证,以及他这位对离火仙宗功法和叛徒手段有所了解的“内线”,北海各方对归墟教的图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危机感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会议迅速转入实质部署阶段。
岳擎山作为前线总指挥,提出了初步方案:
“鉴于两线危机几乎同时爆发,我们必须分兵。”
“第一路,以净化修复灵冢为核心目标。由凝玉长老总领,姜客卿为核心,阵老、覆海宗符文长老、百鳞盟祭祀,以及玄冰宫、覆海宗调集的精锐阵法师、擅长水木功法修士组成‘灵冢净化团’。携带已到位的‘万年冰髓’‘海魂玉精’等宝物,于十日后出发,再入灵冢,执行净化修复作业。目标是至少稳定灵池泉眼,修复部分镇龙柱符文,将灵冢崩溃时限大幅延长。”
“第二路,以阻止熔火海渊仪式为核心目标。由本座亲领,海千秋长老、蛟十三统领、凌寒剑修,以及百鳞盟鳌坤大长老、部分镇渊卫精锐、玄冰宫寒璃宫主派遣的冰系修士组成‘熔火阻截团’。携带镇渊城库存的‘玄冥重水’‘冰魄雷珠’等针对火系与死寂的克制宝物,同样于十日后出发,前往熔火海渊区域,侦查敌方确切位置与仪式布置,伺机破坏,阻止仪式完成。端木焱小友随此路行动,提供情报支援。”
“第三路,留守与策应。由沧溟真君坐镇镇渊城,统筹全局,调度后续支援物资与人员,并防备归墟教可能对镇渊城或其他北海要地发起的偷袭或牵制性攻击。”
分兵三路,目标明确,责任清晰。
“姜客卿,”岳擎山看向姜晚,“灵冢净化乃重中之重,亦是未来希望所在。你肩上的担子最重。这十日内,你需要尽快与净化团的各位长老、阵法师熟悉,磨合配合,并进一步掌握‘龙皇真水’真意,确保在灵池深处能发挥最大效用。镇渊城宝库所有相关资源,任你取用。”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姜晚肃然应道。
“端木小友,”岳擎山又看向端木焱,“你对烈无咎和归墟教手段的了解至关重要。这十日内,也需尽快恢复伤势,并将你所知的关于离火神鉴特性、叛徒可能运用的手段、以及熔火海渊地理环境的细节,尽可能详细地告知阻截团诸位。”
端木焱重重点头。
部署已定,众人再无异议,立刻分头准备。
接下来的十日,镇渊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巨大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灵冢净化团与熔火阻截团的人员迅速筛选、集结,进行初步的合练与战术推演。来自三大势力的各种珍稀资源、特殊法器、阵法材料,被源源不断地运抵镇渊城,分类、检测、分发。
姜晚几乎住进了万法楼和宝库。她与阵老、覆海宗那位对上古水族符文颇有研究的长老(道号“澜夫子”)、以及百鳞盟的两位祭祀(一位名为“沧”,一位名为“汐”)整日泡在一起,反复研究灵池结构、镇龙柱符文模型,推演净化方案。她也将“龙皇真水”真意的部分特性(净化、滋养、统御水木之力)告知众人,以便制定更精准的配合策略。
同时,她也在澜夫子和两位祭祀的指导下,开始系统性地学习一些上古水族符文的基础知识,以及龙族祭祀阵法中关于引导、凝聚生机之力的法门。这让她对自身真意的运用,有了更多灵感和更开阔的思路。
宝库中,她选取了几样对温养水木属性、巩固神魂有奇效的宝物,如“深海魂玉”“乙木灵髓”,用于辅助修炼,效果显着。壬水源戒在她持续温养和真意浸润下,灵韵愈发圆满;甲木残戒的那丝青碧光泽也活跃了许多,虽未进一步修复,但与她魂魄中那点真意的联系更加紧密。
炎烈作为姜晚最信任的护卫,自然也加入了灵冢净化团。他除了自己修炼恢复,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跟在姜晚身边,如同一道赤色的影子。
孙大师则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协助阵老改进净化用的阵法器具,又要为阻截团打造一批针对火系和死寂环境的特制装备,嘴里抱怨就没停过,但手上的活儿却干得又快又好。
端木焱在药婆婆的精心治疗和姜晚每隔三日的真意辅助压制下,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气色好了许多。他将所知关于离火神鉴、烈无咎手段、熔火海渊险地等信息,事无巨细地整理成玉简,交给了岳擎海和阻截团成员,并参与了多次战术讨论。
紧张、忙碌、却又目标明确的十日,转瞬即逝。
第十日傍晚,镇渊城中央广场。
两艘经过紧急改装、强化了相应功能的潜渊舟(灵冢净化团乘坐)与三艘覆海宗提供的、擅长高速与攻坚的“破浪战梭”(熔火阻截团乘坐)已然整装待发。
灵冢净化团成员约五十人,以冷凝玉为首,姜晚、炎烈、阵老、澜夫子、沧、汐为核心,其余皆是精挑细选的阵法师、水木属性修士、以及护卫精锐。
熔火阻截团成员约八十人,以岳擎山为首,海千秋、蛟十三、凌寒、鳌坤大长老为核心,端木焱作为特别顾问同行,其余皆是战力强悍、经验丰富的战斗修士和镇渊卫。
沧溟真君、寒璃宫主(她将坐镇后方调度,未亲赴前线)、珊瑚长老等留守高层,以及众多镇渊城军民,齐聚广场相送。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肃穆的军礼和坚定的目光。
岳擎山与冷凝玉对视一眼,相互点头。
“出发!”
命令下达。
两艘潜渊舟与三艘破浪战梭缓缓升空,穿透镇渊城上方的防护光幕,朝着北方死寂的深海,如同五支离弦的利箭,疾射而去!
一艘驶向幽影回廊深处的灵冢,承载着净化与希望的使命。
三艘驶向更遥远、更狂暴的熔火海渊,肩负着阻截与毁灭的重任。
镇渊城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潜渊舟内,姜晚站在观察窗前,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墨色深渊。右手壬水源戒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脉动,魂魄深处那点“龙皇真水”真意,如同黑暗中指引前路的星辰。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在两路队伍离开镇渊城约两个时辰,深入北海腹地时——
昂——!!!
一声远比之前在灵冢听到的更加高亢、更加暴戾、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意志的恐怖龙吟,陡然从极其遥远、却又能被清晰感知的北方深处传来!
这一次,不止是姜晚的壬水源戒和魂魄产生共鸣,所有修炼水行功法、或对龙威敏感的修士,都感到心头剧震,气血翻腾!
那龙吟声中,除了悲怆,更掺杂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贪婪、饥渴,以及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暴虐!
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灵冢,也非熔火海渊,而是……更北、更深,仿佛来自北冥海眼最核心、那被重重封印镇压的终极黑暗深处!
墟海龙魔!
它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甚至……兴奋?
潜渊舟和破浪战梭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岳擎山冰冷的声音通过紧急传讯阵法,同时在所有舟梭内响起:
“加速前进!”
“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少了!”
龙吟惊夜,战云蔽海。
北海的命运之战,就此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