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未来孙媳妇
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脸上的纹路深而硬,
嘴角没有弧度,眼睛里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看见李南,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拉开栏杆的移动门,侧身让他们出来。
李南叫了一声“龙叔”。李云龙应了,声音不大,
闷闷的,像是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苏荃儿跟在他旁边走出来,在李云龙面前站定。
她没有伸手,也没有凑上去套近乎,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不浓不淡。
“李大校,麻烦您跑一趟,辛苦您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语速不快不慢。
说的不是“谢谢你来接我们”,而是“麻烦您跑一趟,辛苦您了”,
把姿态放低了,但不卑微。李云龙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幅度跟刚才对李南点头差不多,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
他的嘴角仍然没有弧度——他这个人大概就是这样,
一年到头也难得笑几次,唯独对李南偶尔会有那么一丝松动,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李南在德市的时候,李云龙跟着张老在曾玄清那里见过苏荃儿一面。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姑娘是谁,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放心上。
后来李南有了和苏荃儿结婚的打算,张老让人查了苏家的底,李云龙经办这件事。
苏荃儿的照片、履历、家庭情况,他都在文件上见过。
这一次苏荃儿到星渚山来,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那个点头,不是对李南女朋友的点了一下头,
是对张家未来孙媳妇的点了一下头。李云龙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节奏稳定。
李南和苏荃儿跟在他后面,出了航站楼。
车停在贵宾区的车位上,是一辆黑色的红旗。
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车头的标志竖在那里。
李云龙拉开后座的门,李南让苏荃儿先上车,
自己把旅行袋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后座。
李云龙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车厢里几乎听不到震动,从机场高速往星渚山的方向开过去。
京城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串接一串地从车窗外掠过,
明一阵暗一阵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按快门。
苏荃儿坐在后座,腰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捏着裙摆的面料。
她没说话,但李南知道她心里在翻江倒海——不是害怕,
是那种到了关键时刻人自然会有的紧张。
李南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让她自己去消化这一路上的心情。
车子下了高速拐上通往星渚山的专用公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石板,
车轮碾上去声音变了,闷闷的。
没一会便到了山下的检查站,检查站的值班室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武警。
李云龙把车停稳,摇下车窗,从驾驶台上拿起一个证件递出去。
武警接过去看了一眼,递回来,目光扫了一眼后座。
李南把车窗摇下来,把自己和苏荃儿的证件递出去。
李南的证件武警看得很细,翻来翻去,对了一下照片,还给他。
苏荃儿的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武警拿在手里多停了两秒,
然后拿起桌上的登记簿,工工整整地写下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李云龙没有下车,没有交涉,全程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
这就是红旗车的分量,也是李云龙亲自来接的分量——以前李南自己进出星渚山,
虽然比普通人手续简单不少,但还是要等、要核、要问。
今天这些程序快得几乎感觉不到。车子重新启动,沿着盘山路往上开。
路灯越来越稀,最后彻底没有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
沥青路面泛着灰白色的光。路边的松柏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影影绰绰的,像站岗的哨兵。苏荃儿刚才在检查站登记的时候手微微颤了一下,
攥着身份证的指尖泛白。李南看见了,没有说话。
写名字的时候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她才落笔,坐回车里她把手搁在膝盖上,
李南才慢慢伸手过去,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掌心覆上去,把她的手裹在里面。
苏荃儿的手很凉,但没缩,还翻过手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缠在一起,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放着。
车窗外,星渚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近。晚饭摆在餐厅那张方桌上。
两荤两素一汤,份量不大,碟子码得整整齐齐。
红烧肉用的是五花三层,切得方方正正,酱色油亮,
肥肉颤颤巍巍的,一看就炖了很久。
清蒸鲈鱼身上划了几刀,刀口翻出白嫩的蒜瓣肉,
葱丝姜丝码在上面,热气一蒸,香味往鼻子里钻。
素菜是清炒菜心和凉拌黄瓜,汤是西红柿蛋花汤,红黄相间,飘着几片葱花。
全是临海口味,不麻带辣,咸鲜为主。
红烧肉里放了点糖提鲜,菜心里搁了几瓣蒜末爆香,
蛋花汤勾了薄芡,喝起来滑溜溜的。
张玄策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皱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他手里没拿筷子,等李南和苏荃儿坐定了,才慢慢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菜心,放进嘴里嚼了。没说“吃吧”,但筷子动了,就是开饭的意思。
苏荃儿坐在李南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冒着热气。
她的腰挺得比平时直,两只手放在桌沿下面,
膝盖并拢,脚尖也并拢,坐得很规矩。
李南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的米饭上面,
肥瘦各半,皮上的酱色亮晶晶的。
苏荃儿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肉炖得烂,抿一下就化了,咸里带甜,不腻。
张玄策吃得不快,夹一筷子菜,嚼一会儿,咽下去,再夹一筷子。
他吃饭不发出声音,喝汤也没声响。
但他的话比平时多了些,不像上次李南一个人来的时候那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