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袁野

    厨房里油锅的声音还在响,锅铲翻动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像是在赶什么。

    油烟从门帘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葱姜蒜爆香后的焦辣气息,

    混着一股说不出的浓烈鲜香——那是河豚肝下热油之后才会有的味道,

    猛火快炒,肝片在铁锅里翻几个身就出锅,

    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脂香能在嘴里炸开。

    袁野在做这道菜的时候,手比刚才稳了。

    眼泪擦干了,手不抖了,锅铲在手里像长上去的一样,翻、颠、起,一气呵成。

    这道菜他做了一辈子,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今天他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因为坐在外面的人,是等了多年才等来的。

    门口,张玄策看了李云龙一眼,那眼神不需要说话李云龙秒懂。

    他转身出去,步子和平时一样稳,但是比平时的节奏快了一点。

    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件用深色布袋裹着的酒。

    他拎起来,沉甸甸的,瓶身在布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种酒市面上见不到,瓶子上没有任何商标,只有一行批号。

    每年从厂里出来的数量极少,能喝到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张玄策平时很少喝,大部分都存着。

    今天他带来了,不是给自己喝的,是给袁野的。

    他知道袁野就好这一口,当年一个人来喝酒的时候,

    袁野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普通的茅台,说:

    “首长,我只有这个。”

    张玄策喝了一口,说:

    “下次我给你带好的。”

    这一等,就是几年。

    李云龙把酒搬进屋里,放在墙角,没有开。

    他看了张玄策一眼,老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又出去了,拿了开瓶器和一摞小酒杯进来。

    张建国看见了那件酒,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张建军也看见了,目光在酒瓶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张建设放下筷子,看了张玄策一眼,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什么都没说。

    张薇薇坐在苏荃儿旁边,看着那件酒,嘴角动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这种酒老爷子存了多少年多少瓶她不知道,但她知道,

    这酒是老爷子给自己留的,谁都没给过。今天他拿出来了,给了袁野。

    这不是酒,是他把袁野当成了自己人。

    袁野端着一只青花大盘从厨房里出来。

    盘子里是刚出锅的爆炒河豚肝,肝片切得厚薄均匀,

    每一片都裹着深琥珀色的酱汁,表面泛着油亮的光。

    青红椒块和蒜瓣散落在肝片之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那股浓烈的脂香和酱香混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退后一步,说:

    “首长,尝尝,趁热。”

    张玄策没有动筷子,看了李云龙一眼。

    李云龙走过去,从墙角把那件酒拆开,取出一个瓷瓶,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圈金色的封口膜。

    他拧开盖子,酒香顿时散了出来——不是那种冲鼻子的烈,

    是醇厚的、绵长的,像是从地窖里藏了几十年才放出来的东西。

    他走到袁野面前,倒了一小杯,双手递过去。

    袁野愣在那里,看着那杯酒,没有接。

    他的眼泪又要下来了,忍住了,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才双手接过那杯酒。

    李云龙又走到张玄策面前,倒了半杯——不是一杯,是半杯。

    张玄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然后给张建国、张建军、张建设、张薇薇各倒了一杯,

    李南从李云龙手中接过酒,给张浩、张涛、苏荃儿各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倒上。

    这种酒,每一滴都是老爷子的心意,给谁喝,不给谁喝,都有他的道理。

    张玄策端起酒杯,没有站起来,坐在那里,看着袁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袁野,这杯酒,我敬你。”

    袁野端着酒杯的手在抖,杯中的酒面荡起了细密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

    “首长,您别这么说,我敬您。”

    两个人隔着一张圆桌,四目相对,

    酒杯在各自手中微微倾斜了一下,不是碰杯,是隔空对饮。

    张玄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袁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但脸上的褶皱舒展开了,像被热水泡开的一块干布。

    张建国站起来,端着酒杯,朝袁野举了一下。

    “袁叔,我敬您。”

    袁野赶紧又倒了一杯,双手端着,跟张建国碰了一下。

    张建军、张建设、张薇薇也都站起来,一一敬了袁野。

    袁野喝完脸上泛起了红光,但人没醉,眼睛比刚才还亮。张

    玄策又端起了那半杯酒,送到嘴边。

    李云龙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