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你分明就是个包工头

    李南看完最后一页,在页脚签了字,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笔搁在旁边。

    他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睫毛低垂着,毛巾搭在脖子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像只刚洗完澡的猫,慵懒的。

    “你头发没吹干,一会该头疼了。”

    李南说。苏荃儿眼皮都没抬,

    “懒得吹了,自然干吧。”

    话还没说完,李南就站起来去浴室拿了吹风机,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头枕着沙发扶手,

    脚缩在坐垫上,整个人占了大半个沙发。他拍了拍她的腿,

    “起来,坐好。”

    她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盘着腿,背对着他。

    李南把吹风机插上,开了最小档,热风呼呼地吹出来。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拨着,动作很轻,怕扯着她。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大,嗡嗡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苏荃儿的头发又厚又长,吹了半天才半干,

    李南的手在她发间穿来穿去,指腹偶尔碰到她耳后的皮肤,温热的,软软的。

    苏荃儿的身子慢慢往后靠,靠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下巴。

    “南瓜。”

    她叫了一声,声音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大半。

    他把吹风机关了,手指还留在她头发里。

    “嗯?”

    “咱们要不要在德市买套房子?”

    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李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动起来。

    他把她最后一缕湿发拨开,关了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在茶几上。

    苏荃儿翻过身来,仰面看着他,枕在他腿上。

    “你不是在检察院已经有宿舍了吗?”

    他低头看着她。苏荃儿不说话了,

    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手指无聊地在他膝盖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

    “宿舍是宿舍,房子是房子。”

    她说,语气不重,但意思在里面。

    不是催他,也不是抱怨,

    只是在一个刚洗完澡的、安静的、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晚上,随口说了一句关于以后的话。

    李南看着她,手指从她头发里滑出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等青龙村的虾卖了钱,等黄山头的酒店开了张,

    忙完这一阵咱们在德市买一套户型大的,让你挑。”

    苏荃儿笑了,弹了也不躲,手从他膝盖上移开,

    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看他的手指节,看他的指甲,看他虎口那道疤。

    “你手上的茧子又厚了。”

    她的拇指在他掌心来回摩挲着。

    “你哪是副县长,你分明就是个包工头。”

    李南笑了,苏荃儿也笑了。

    她的笑声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散开来,像石子丢进水里,

    涟漪一圈一圈的,荡远了就听不见了。

    两个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苏荃儿从他腿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她起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还不睡?”

    李南说:

    “你先睡。”

    她又走回来,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然后她转身进了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李南坐在客厅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灯灭了,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那条光线消失了。

    他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去卫生间洗漱,换了睡衣,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推开半扇门,借着走廊的夜灯看了看——她侧躺着,

    被子拉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已经快干了。

    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轻轻把门带上了。

    还是那张床,还是那床被子,还是那个姿势——两个人各自盖自己的被子,

    中间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苏荃儿已经迷迷糊糊了,

    感觉到他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眼睛都没睁开。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他胳膊上搭了一下,说了句“关灯”。

    李南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个重一点,一个轻一点,像潮水一样,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又退下去。

    “南瓜。”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睡意。

    “嗯。”

    “这个活动办完了,青龙村的虾估计也不愁卖了。”

    “嗯。”

    她笑了笑,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被揉皱了的棉花。

    “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前面去。”

    李南没有回答。黑暗里,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她。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的睫毛在月光里微微颤着,像蝴蝶翅膀的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