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镜中公馆2
声音停了一拍。
“记住——凶手可能在你们之中。”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沉默只持续了三秒。
百里遥“唰”地展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推理?”
他的声音从扇面后面传出来,懒洋洋的,“浪费时间。我用因果回溯,直接看结果。谁死了,怎么死的,谁干的——三秒的事情。”
时幼看到身旁的温简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椅子的扶手,这是个情绪共情者?
百里遥的情绪很强,是一种傲慢到极致的、对自己的能力近乎偏执的自信。这种自信让温简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而苏叶雨刚刚介绍了自己的技能是悖论视界,这几人的能力都很少见。
长桌的尽头,一个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向后拢成一种老派的发型。
“欢迎。我是埃德蒙·布莱克伍德,这座公馆的主人。”
“或者,用你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我是待死者。”
待死者。时幼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三遍。
“请跟我来。”
何扬看了时幼一眼。时幼没有看他,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十一个人跟在埃德蒙身后,穿过宴会厅,走进一条走廊。走廊比宴会厅更暗,壁灯的数量减半,光与光之间的阴影又长又深。墙壁上是深棕色的木质护墙板,上面挂着一排画像。画像里的人都是同一个人——埃德蒙·布莱克伍德,不同年龄,不同衣着,不同背景,但都是他。年轻时的他,中年时的他,老年时的他。穿着军装的他,穿着猎装的他,穿着礼服的他。
每一幅画里的他,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走廊的方向。
时幼走在队列的中后部,她的影子被身后的壁灯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地面上。她的目光从一幅画像移到另一幅画像,不急不慢。
她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画像的数量是十三幅。十三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在这个公馆里没有什么是巧合。
第二,从第三幅画像开始,画中人的衣服上开始出现一种暗红色的纹路,血。干涸的、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被画进了油彩里,和画布融为一体。
她没有停下脚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比走廊里的任何一扇门都大,都厚,都老。门把手是铜的,已经氧化成了深绿色,上面刻着一个鹰头——和埃德蒙手杖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埃德蒙停下脚步,转过身,“在进入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他抬起手杖,鹰头的红宝石眼睛闪了一下,“你们相信,一个人可以死很多次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看起来像是个陷阱。
埃德蒙笑了,他推开门,门后是一个房间。
或者说是很多个房间。
时幼站在门槛上,看到的是一张空床。深色四柱床,白色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像从来没有人躺过。但床单的正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有人刚离开,体温还残留在织物里。
而那个人的轮廓,她认识,那是她自己的身体形状。
床上没有尸体,但有一个比尸体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床头柜上放着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空床,而是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站在床边,背对着她,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短袖和运动裤。
镜中的“时幼”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是时幼的脸,但表情不是。时幼从来不会露出那种表情,恐惧。
镜中的“时幼”张开了嘴,说了什么。没有声音。但时幼从她的口型读出了那两个字。
“复制。”
时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复制?复制什么?
“一个男人。”何扬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不是男人…是一个…人形。被烧焦了。全身皮肤都焦黑了,但形状还在。他躺在一张金属台上,下面是一个电磁炉。不,不是电磁炉,是一个…磁场发生器。”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个场景里的磁场残留太强了,强到他的异能回路无法忽视。
“我被无数把匕首钉在床上。”林北望的声音很小,“不,不是钉,是悬浮。每一把匕首都悬浮在身体上方一寸的位置,同时刺下来。我数了,十二把。”
唐肃没有说话。他的脸色白得像床单。
时幼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睛里映出的画面不是床,而是一个旋转的、由无数风刃构成的球体。
球体的中心是一具被切割成碎片的尸体。尸体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但唐肃认识那件衣服,那是他自己的训练服。
姜瓷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嘴。
她看到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躺在床上、正在缓慢流血的人。那个人的腹部被切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内脏隐约可见,但人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眨眼睛,嘴唇还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姜瓷认出了那个人的脸,是她自己。
温简站在姜瓷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她的嘴唇在发抖,“这里的情绪,”温简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绝望。不是一个人的绝望,是很多人的。一层一层的,像年轮一样叠在这个房间里。最底层的是……不甘心。不是不想死,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有一个念头反复出现,”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为什么……’只有这三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就是‘为什么’。”
裴景站在温简旁边,他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房间里只有十一个生命迹象。”
时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十二个Npc在外面,但房间里没有第十二个生命迹象?那Npc算不算有生命迹象?
殷离从裴景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她的眼睛半闭着,她在读这个房间残留的“心”。墙上,床上,空气中,那些死过人的地方会留下最后的念头。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是哑的,“‘为什么……’就是那三个字。但说这三个字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是七个不同的声音。七个不同的‘为什么’,叠在一起。”
百里遥站在最后面,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他没有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画面,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像打结的毛线球一样的金色线条——因果线。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那些线条全部断裂了,断口像烧焦的电线一样冒着细细的、肉眼不可见的火花。
“因果断了,”他说,“不是一条,是所有。所有人的因果线在这里都断了。但断口又在……重新连接。不是连回原来的,是连到了别的线上。”
苏夜雨没有看床。
她在看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