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诚心破劫(上)

    两人之间那片本就因互相推搡和辱骂而剧烈升温的空气,就像是连那最细微的流动都已彻底停滞。浓烈的、几乎可以用舌尖品尝到的火药味,已经沉甸甸地压在擂台之上,让靠擂台稍近的观众都感到一阵阵呼吸困难。

    裁判面色骤然一紧,一个箭步,试图强行插入两人之间那片几乎要贴在一起、随时可能迸发出危险火星的危险空隙。他双臂猛地张开,五指箕张,以一种充满了威慑力的姿态,将自己横亘在了这两头已经完全红了眼的狂暴巨兽之间。他的声音则带着严厉与权威响起:“双方选手!立刻后退!回到各自指定的准备位置!本场比赛,尚未宣布正式开始——!!”

    然而,这声对于任何一位尚有理智的参赛者而言都足以令其瞬间清醒的严厉警告,在此刻的拉格夫两人耳中,却如同在那已经熊熊燃烧的、吞噬了整片心神的怒焰之上,又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泼上了一整桶助燃的滚油!他眼中那片原本只是如同困兽般躁动闪烁的、不安而狂乱的火苗,在裁判警告之声落下的同一刹那,竟轰然一声,不可抑制地炸裂成了足以焚尽所有理性的、覆盖了整双眼眸的熊熊烈焰!

    “啰嗦!!!”

    一声纯粹而狂暴如野兽咆哮般的嘶吼,从拉格夫那剧烈起伏的喉咙最深处发出!

    拉格夫那条早已蓄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右臂,已有如巨锤般悍然轰出!直取班特兹那张因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荒唐骂战的亢奋之中、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之内的面门!

    砰——咔嚓!!

    班特兹那颗硕大的、刚刚还在摇头晃脑地嘲讽着对手的头颅,向着后方猛地一仰!他那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竟也向着后方狼狈不堪地连退了整整三大步。待他勉强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形。在他左脸颊那古铜色的、棱角分明的皮肤之上,一个清晰的拳印,赫然在目。

    那火辣辣的、仿佛整张脸都被撕开了一般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神经末梢,以一种最狂暴的方式席卷了他整个大脑!在剧痛传来的那个瞬间,他眼中先是一片极致的、空白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被彻底颠覆了的、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错愕——这混蛋,竟敢?!在裁判的眼皮子底下?!在比赛甚至都没有宣布开始之前?!他到底懂不懂最基本的、哪怕是在最肮脏的街头斗殴中也被默认遵守的“江湖规矩”?!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班特兹的情绪便被一股更加汹涌、混杂着剧痛与被羞辱的暴怒悍然吞没!在那一瞬间,将他大脑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对规则的敬畏、所有作为格斗家的尊严,统统炸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你他妈找死!!!”

    班特兹发出了一声混杂着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狂暴咆哮!他甚至顾不上抬手去擦拭那从他瞬间塌陷歪斜的鼻梁和破裂的嘴角汩汩涌出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般腥咸味的殷红血丝,就在他那双巨大的脚掌狠狠地跺在擂台上时,他那已青筋如同虬龙般暴凸的右拳,已经朝着拉格夫的下颚,狠狠地锤了过去!!

    咚!!

    战斗——如果这场发生在两名代表了学院最高格斗水平的精英学员之间却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进行的肢体冲突,还能被勉强称之为“战斗”的话——就以这种如同脱缰的疯狗般失控的方式,猛烈地爆发了!

    没有什么起手式、周旋和招式博弈。两人就像是退化成了两头只凭最原始本能行事的疯狂野兽。或者说——这副丑陋到了极点的景象,更像是那在深夜最肮脏最混乱的街头巷尾,为了争夺一块被丢弃的腐肉或是一小块地盘而红了眼的野狗与混混。

    他们将那数年来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刻苦磨炼出来的所有格斗家应有的尊严、所有被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比赛规范、所有作为一位代表了学院形象的参赛者应有的荣誉感,统统都抛到了那早已被遗忘在脑后的九霄云外,只剩下那最最不加掩饰的纯粹暴力!

    “王八蛋!老子今天非活活撕了你不可!”

    “蠢猪!来啊!看谁先趴下!看谁先喊娘!!”

    他们口中喷吐着那些在最底层的酒馆和最混乱的街巷中才能听到的、粗俗不堪到了极点、污秽得让人无法复述的咒骂与咆哮。他们的拳头,此刻不再是那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武器,而是彻底退变成了最原始、最缺乏技术含量的打击工具。

    他们时而如同两头扭打在一起的、失去了所有理智的蛮熊,用粗壮的手臂死死地互相钳制住对方的躯干和脖颈,用那坚硬得如同顽石般的额头,如同两头在争夺统治权的野牛般,狠狠地互相撞击、碾磨,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而恐怖的“咚咚”声;时而又因力竭而短暂地分开。

    就像两只被激怒的猩猩般,张大了嘴,露出沾满了血丝和唾液的牙齿,胡乱地、毫无目标地挥舞着手臂,用那蒲扇般的大巴掌,互相向着对方能够触及到的任何部位,狠狠地地拍去扇去!

    观众席上,那片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景象所彻底震撼的环形看台,猛然间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整座竞技场穹顶的、混杂着各种极端而相互矛盾的情绪的鼎沸哗然。

    其中有难以置信的惊呼,有对如此难堪场面表示不满和鄙夷的嘘声,还有少数唯恐天下不乱的刺耳口哨声……所有这些声音,这些情感,这些来自数万个不同灵魂的不同反应,如同被倒入了一个巨大熔炉中的各种金属般,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了一股巨大到了足以让整座竞技场都为之颤抖的、令人心神俱震的恐怖声浪。

    擂台上那完全失控的将人类最丑陋一面暴露无遗的景象,如同一记无形的的重锤,狠狠地将解说席上那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调侃的氛围砸了个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墓地般的、尴尬到了极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这真是……”考斯特好不容易,才在经过了数次艰难的尝试之后,艰难地找回了他那把被震惊夺走了的声音,“太令人震惊了!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拉格夫选手和班特兹选手——这两位本该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压轴之战中展现出他们作为顶级格斗家最精湛技艺和最缜密战术的选手——似乎……似乎已经完全、彻底地抛弃了所有在正常情况下该有的战术布局和战斗规划!他们……他们正在用一种……呃……一种我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格斗理论去描述的……非常、非常原始的……交流方式!这已经……这已经完全偏离了我们所理解的‘格斗’的范畴!”

    卡西乌斯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战场迷雾和人心虚妄的深邃老眼,此刻也紧紧锁在了擂台上那两道疯狂扭打撕扯的身影之上。他那两条如同用最浓的墨和最硬的笔刻画出来的花白浓眉,紧紧地锁在一起,眉心那道因常年蹙眉而深刻如刀痕的竖纹,此刻更是深得仿佛能夹住一枚硬币。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如同在宣读一篇悼词般的不赞同和惋惜,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响彻在整座竞技场:

    “这绝非我辈武者所应展现的武道精神。这甚至不是任何一场可以被称之为‘对决’的冲突中,所应该出现的场面。愤怒——那纯粹的、不加任何约束的、失控的愤怒——已经彻底地、完全地吞噬了他们的理智,将他们心中那头被封印了许久的、最原始的破坏之兽释放了出来。它正在用最丑陋、最不堪的方式,将这场本应充满了智慧与技巧碰撞、充满了战术与意志交锋的精彩较量,活生生地扭曲成了一场毫无任何价值可言的、令人痛心疾首的野蛮斗殴……这是不该发生的事情,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座代表着学院最高荣誉的擂台上的、令人极度遗憾的悲剧。”

    兰德斯则强迫自己的嘴角肌肉,以一种近乎于抽搐的僵硬方式,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僵硬到了几乎要扭曲变形的、名为“果然如此”的、敷衍到了极致的笑容:

    “看来……看来两位选手之间那深厚的‘友谊’,果然是非同一般,远超了我们这些旁人的想象,”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暴晒了整整一个夏天的、龟裂的河床,失去了所有水分和弹性,试图在这片正在不断下沉、即将彻底被混乱和恐慌所吞噬的解说席上,维持住那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名为“一切尽在掌控”的脆弱伪装,“他们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自己那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身体,进行一次毫无保留的、零距离的、最坦诚的——‘深入交流’。”

    然而,就在他这副空洞的、机械的、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的躯壳,正在用那些连他自己都感到厌恶和虚假的言辞,敷衍着身旁两位同样各怀心事的解说搭档,敷衍着整座竞技场那数万名正沉浸在这片荒谬而疯狂的景象中的观众之时——他的意识,他几乎全部意识,早已如同一柄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锻造熔炉最深处的、烧得通红的利剑,在那片属于他与拉格夫的精神链接之中,发出了那声嘶力竭的、如同要将灵魂都一同撕裂的呐喊:“拉格夫!醒醒!看着我!用你那颗被我们无数次在绝境中唤醒的、属于战士的、最坚韧不屈的心看着我!控制住你自己!不要让那东西控制你!立刻停下来!停下来!!”

    那意念,如同那被拉到了极限后骤然松开的攻城弩炮的弦,将那凝聚了他全部担忧、全部焦灼的精神之箭射向了他那位此刻正在那片由狂躁和暴怒所构成的黑暗漩涡最中心处的挚友的意识!

    然而,那回应他的——那道从那片曾经熟悉而温暖的、如今却被污浊和疯狂所彻底占据的混沌意识中传来的反馈——却是一片如同地狱最深处翻滚咆哮的、灼热到了足以焚毁一切灵魂触须的、混乱到了极致的狂躁漩涡!

    ‘滚开!!!别来烦我!!!’拉格夫在意识层面,以一种与平日那个嘻嘻哈哈的大男孩截然不同的、如同彻底发了狂的凶兽般的、嘶哑而暴戾到了极点的声音,粗暴地如同驱赶一只最令人厌恶的苍蝇般,狠狠地吼了回来!那声音里,再没有了任何一丝他曾经所熟悉的温暖、信任和依赖,只剩下那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陌生和恐惧的——浓烈到了极致的、如同被剧毒浸泡过的——暴戾!

    擂台上,这场如同在所有人眼前上演的一场荒诞而恐怖的、活生生的噩梦般的、令人不忍卒睹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的荒唐互殴,不仅没有因为任何外界的干预或他们自身那仅存的残破理智的反抗而有任何停歇或减弱的迹象,反而在所有人那愈发惊恐和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速度——持续地、疯狂地、不受任何控制地——向着那充满了毁灭与不祥的未知深渊,急速升级!

    或许是那残存在他们被疯狂所吞噬的意识最深处的、那被无数次生死搏杀所锤炼出来的、早已刻入了骨髓的战斗本能,哪怕他们自己没有意识,体内的力量也自行发动,将它们推向前所未有的暴巅峰。

    土黄色与棕褐色——那分别代表着拉格夫与班特兹力量本源的能量光晕,不再只是如同往常那般,在他们体内和体表以一种无序而自然的方式随意地流转、明灭,而是开始如同被某种意志所强行灌注和操控般,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烈度,疯狂地向着他们的双臂、他们的拳锋——向着那些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倾泻着毁灭与暴怒的肢体末端——高度地凝聚、疯狂地压缩、最终悍然实质化!

    拉格夫那双如同攻城巨锤般的铁拳之上,仿佛被一层从地壳最深处挖掘出来的、历经了千万年高压和高温锤炼而成的、最粗糙也最坚硬的岩石甲壳所彻底覆盖!

    而班特兹那双同样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手臂,则像是被一层从最深沉的沼泽最底层翻涌而上的、粘稠厚重到了极致的、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的暗色泥浆所层层包裹!那泥浆在他手臂表面缓慢而沉重地流动着,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沉光泽,仿佛任何陷入其中的物质,都将被这无情的泥沼所彻底吞噬、碾碎、化为虚无!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他们的力量已经在这股邪恶的催化下达到了如此骇人的、足以轻易将整座擂台都夷为平地的恐怖境地——他们却依然,如同那两头只凭本能行事的、没有任何高级智慧的野兽般,没有施展出任何哪怕是最基础的、他们在训练场上曾反复练习过的精妙战技。那些被他们的导师们倾囊相授的、复杂的能量运用技巧和战术套路,如同被彻底遗忘在了那片被疯狂所吞噬的记忆废墟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所有被强行提聚压缩到了极致的、庞大到足以轻易毁灭一整座要塞的、桀骜不驯的狂暴能量,都被他们以一种最蛮横、缺乏技巧性和效率可言的方式,压缩在了那双正在疯狂挥舞的铁拳和那副正在承受着一次次毁灭性冲击的躯体之内!

    砰!!咚!!轰!!!

    包裹着那层如同重磅炸弹般的重拳,如同那永不停歇的巨型打桩机般,一次又一次地互相砸在彼此那同样被这狂暴的催化所自然激发出来的、如同全方位无死角覆盖的、厚实得如同钢铁城墙般的护身能量罩上!

    每一次的重拳对撼,都炸开一圈圈肉眼清晰可见的能量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如同濒死巨兽般痛苦而低沉的连绵呜咽与嗡鸣,擂台上那些被紧急修复后仍残留着细微裂纹的石板,被这无形的狂暴冲击波反复地蹂躏着,裂纹如同活物般疯狂地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扩散。

    虽然没有任何如同那些擅长能量外放的术士们那般、华丽而绚烂到了极致的、足以照亮整片夜空的光影特效,但正是这种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疯狂都压缩到了极致、浓缩在了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攻击之中的、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和技巧的、纯粹到了极致的——暴力对撞,反而以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散发出了一种足以让任何尚存理性的旁观者都感到呼吸停滞、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裁判自认为早已对擂台上任何形式的冲突都见怪不怪,于是数次紧咬牙关,试图强行插入这两头已经彻底撕毁了所有规则和尊严的暴戾凶兽之间,用他那被赋予的绝对权威,制止这场正在向着不可挽回的深渊急速滑落的荒唐闹剧。

    但每一次,他刚以最敏捷的身手靠近那如同绞肉机般疯狂运转的死亡漩涡的边缘,就会被两人那毫无章法激荡而起的无形拳风给狼狈不堪地、踉踉跄跄地推开。

    最后,他看着擂台上那两个已经极度忘我的魁梧身影,终于彻底放弃了任何亲自介入的徒劳尝试。他只得无奈地、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耻辱感,高高地举起了右臂,用他有史以来最快的语速,如同在躲避着什么致命的瘟疫般,仓促地高喊了一声:“好、好了!比赛开始!就这样……就这样……开始——!!”

    话音未落,他甚至顾不上看那两位“选手”是否接收到了他这毫无意义的宣告,便如同被火烧了尾巴般,一个狼狈的转身,仓惶地退到了擂台最边缘那片勉强还算安全的地带。

    卡西乌斯此刻也如同被那擂台上传来的、一波接一波的原始暴力所深深震撼,闪烁着一种复杂到了极致的、混合着失望、惋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的光芒,沉声开口道:“这是……这是最典型的‘坦克’型战士,在彻底抛弃了所有身为格斗家的技巧与智慧之后,所沦落到的、最可悲也最可叹的境地——一场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的、纯粹的、原始的消耗战……

    “拉格夫选手在这场……姑且称之为‘战斗’的冲突中,其所展现出的倾向,是偏向于‘硬坦’——依靠着那被千锤百炼过之后又被土属性和地脉之力加强、如同城墙般厚实坚固的基础防御力,以及那被某种特殊效果所赋予的伤害削减能力,硬生生地扛下每一次重攻击……

    “而班特兹选手,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是典型的‘肉坦’,其自身生命力的雄厚程度,如同那深不见底的、永远无法被彻底舀干的海洋;而他那基于自身独特异能力所建立起来的、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更是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近乎于擂台上的不死之身那种恐怖境地……

    “照眼下这个完全失控的趋势继续发展下去,这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恐怕将会演变成一场漫长到了令人绝望的、如同两个不知疲倦的巨怪在互相锤击对方的、残酷到了极致的耐力比拼。直到其中一方那庞大的生命力,最终被另一方那无尽的拳头,给活生生地、一丝一毫地,彻底耗尽为止。这已经不是格斗,这是……一场处刑。”

    正如这位阅尽世间百态的资深战地记者那充满了悲哀和洞察的判断,擂台上的那两头已经完全被疯狂和本能的洪流所吞没的、彻底撕下了所有属于“人”的伪装的、只知破坏与杀戮的凶兽,依旧在以一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麻木和绝望的、最朴实无华到了极致的方式,向着对方那具躯体,疯狂地倾泻着那仿佛永远也不会枯竭的、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怒火。

    拉格夫硬生生地用自己那被岩石甲壳覆盖的胸膛,扛下了班特兹一记沉重侧踢,整个人只是那魁梧得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形,极其轻微地晃了一晃,而他身上那层土黄色的、此刻却缠绕着不祥暗红流光的护身能量罩,只是如同水波般微微流转了一下光芒,便将那足以瞬间击杀一头成年猛犸巨象的恐怖冲击力化解、分散。

    班特兹则是被拉格夫紧接着轰来的一记、如同从九天之上陨落的流星般沉重而毁灭性的右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之上!他那庞大的身躯也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蹬蹬蹬地连退了数步。但那些从他歪斜的鼻孔和撕裂的嘴角中疯狂喷涌而出的鲜血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滴落在地面上,他身上那些棕褐色能量,便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速度,在他那遭受了重创的面部流转、凝聚。

    紧接着,随着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重组和肌肉再生的窸窣声,他的鼻梁以肉眼清晰可见的恐怖速度,一点一点地正了回来,他那破裂的嘴角和肿胀的眼眶,也在某种强大生命力的灌注下,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迅速地止血、消肿、愈合。仿佛那记足以将任何普通生物的头颅都轰成碎渣重拳,对他而言,不过是被一只烦人的苍蝇在脸上轻轻叮咬了一口,除了激起了他更加疯狂的暴怒之外,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兰德斯的心脏,在他那被冷汗浸透的胸腔之内,疯狂跳动着。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人,是那个被强行按在解说席上的、如同一个最敬业也最悲哀的木偶戏演员般的、名为“兰德斯解说员”的空洞躯壳:他依旧在努力地维持着那张僵硬到了极致的、名为“轻松调侃”的虚假面具,表面上仍在用一种听起来似乎还算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与身旁两位各怀忧思的解说搭档一唱一和地、机械地评价着擂台上那场正在发生的、名为“格斗”实为“暴虐”的惨剧。他口中那些诸如“这打法过于简单粗暴了”、“看来他们今天完全放弃了技术层面,只想用最爷们儿的方式解决恩怨”、“这真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呃,‘纯粹力量’的展示”之类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到了极点的、如同滚烫煤块般灼烧着他喉咙的言辞,每一个从他紧咬的齿缝间被强行挤出的字眼,都让他感到一阵无法遏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愤怒。

    而另一个他——那个真正的、作为拉格夫生死与共的战友和兄弟的、名为“兰德斯”的、正在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吞噬的灵魂——他的全部意识,已集结了他的大部分精神力,不顾一切地、倾尽所有地,沉入了那条维系着他与拉格夫之间最后一丝联系的精神链接之中。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念,都化作了一艘在狂风暴雨、滔天巨浪和暗无天日的混沌中艰难穿行的、渺小而孤独的独木舟。他拼命地、小心翼翼地,在那片由狂躁、暴怒、混乱和某种令人作呕的黑暗意志所共同构成的、足以轻易将任何侵入者的意识都彻底撕碎融化的恐怖精神风暴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着那被层层包裹在黑暗最核心处的、他那正在不断沉沦、不断被吞噬的挚友的、那最后一丝尚存的微弱而熟悉的精神火光,奋力地、绝望地划去。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里的真实状况,让拉格夫已经被那该死的精神病毒侵蚀到了这种程度的真相,被扩散出去!否则,一旦引发更大范围的群体性恐慌,那如同瘟疫般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和混乱情绪,极有可能会成为那该死病毒最完美的催化剂和培养基,加速它在整个赛场——甚至更广范围内的——感染和扩散!那将是一场远超任何擂台上的伤亡的、无法挽回的浩劫!

    但更绝不能——更绝不能再这样继续放任下去了!!

    每一秒钟的流逝,每一次那如同末日审判般的沉重撞击,都在他那颗被恐惧和无助死死攫住的心脏上,狠狠地剜上一刀。透过那条正在被暗红色污秽能量不断侵蚀、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断裂的精神链接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负面精神波动,他能如此清晰地如同亲身体验般感知到——

    拉格夫那原本如同夏日艳阳般炽热而明朗的情绪,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不可挽回的加速度,滑向那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毁灭与虚无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兰德斯强迫自己,以一种几乎要将肺部都撑裂的深度和力度,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那弥漫着汗水、血腥、灰尘和某种无法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疯狂气息的冰冷空气。

    他那被恐惧和绝望所层层包裹的、几乎要停止运转的理智,在这如同冰水般刺激着神经的空气灌入下,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丝清明,开始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在那片绝望的黑暗中,艰难地、疯狂地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的、能够打破这绝望僵局的、哪怕只是最微弱的希望之光。

    常规的精神呼唤显然已然彻底无效:他那被赋予了全部信任和焦灼的意念,如同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狂躁和黑暗所构成的死亡沼泽,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无情地、彻底地吞没了。

    申请场外的实质性紧急干预:以什么理由?那两个正在擂台上“格斗”的选手情绪有点失控?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任何关于“精神病毒”的间接指控,都只会被当成扰乱赛场秩序的、毫无根据的疯话,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无法控制的恐慌和混乱,让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而他自己——他低头,用那双被绝望烧灼得有些模糊的视线,扫了一眼自己被死死按在这张冰冷而宽大的解说座椅上的、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住的身体——他甚至无法离开这个该死的、被数万道目光聚焦的、如同一个华丽囚笼般的位置。

    不行。不行。不行!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那被压榨到了极限的、如同在最干旱的沙漠中搜寻着水源的意识,在他那几乎要被无尽的数据、感知和绝望所撑裂的脑海中,以一种近乎不计代价的速度,急速地搜索着、拼凑着那些散落在记忆深处每一个角落的、所有可能与“精神领域”或“意识深层”有关的、零碎的、不成体系的知识和经验碎片。

    他并不是从没接触过那片玄奥难测、充满了未知危险与无限可能的精神领域。在达德斯副院长和霍恩海姆教授操控的精密仪器辅助下,他曾经首次窥见过精神世界的瑰丽与危险;战场上数次生死关头,意识在绝境中意外挣脱肉体的束缚,也曾短暂触及那个神秘的维度。那些记忆的碎片——如同被埋藏在岁月尘埃之下的、残缺不全的古老壁画——此刻,正在他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飞速地闪过。

    但这些知识与经历,都太零碎了,太偶然了,太不成体系了,如同几片被撕碎后随意丢弃在风中的、无法拼凑出完整图案的拼图碎片。他甚至从未在任何正式的课堂或训练中,接受过哪怕是最基础的、关于如何安全地、主动地进入那片危险而强大的精神领域,更不用说如何在那片完全由意识和意志构筑的、其法则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中,保持自身的清醒和独立,并自如地进行任何形式的行动或干预的系统训练。

    换句话说,他也只是知道那扇门的存在,却不知道钥匙的形状,更不知道门后那条路的走法。

    但……已经没有哪怕万分之一次的呼吸的时间,可以用来犹豫、可以用来权衡利弊、可以用来评估那未知的风险了!

    拉格夫那双正被暗红色疯狂所吞噬的眼眸,那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侵蚀着他精神图景的污秽能量,那每一次都如同敲在他心脏上的沉重撞击——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却又无比急切地告诉他: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他的兄弟,将被那黑暗,彻底地、无可挽回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必须——他必须立刻,马上,就在现在——不惜一切代价,冒这趟险!

    用他自己这从未被真正测试过的、随时可能在意识层面上彻底迷失甚至被那疯狂的漩涡所同化的半吊子精神领域能力,为他那命悬一线的兄弟,劈开一条哪怕只是最狭窄的生路!

    兰德斯缓缓地、仿佛要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般,阖上了他那双因过度透支和极度焦虑而布满了血丝和灼痛的、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眼睑。

    从旁人的视角看去,他或许只是因为这擂台上那令人窒息的、太过漫长的野蛮消耗战而感到了一丝疲惫,正在眯起眼睛,短暂地休憩。

    然而,就在这片如同帷幕般落下的眼睑的遮蔽之下,他那被无数次生死搏杀所锤炼出来的、远超常人的“超感知”能力,已被他毫无保留地、以一种近乎于自毁式的决绝,催发至了他这副肉体凡胎所能承载的最极限的巅峰!

    他所有的感知——视觉、听觉、触觉,乃至那玄之又玄的、对能量和精神的直觉——都被一股庞大的意志力,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和专注度,牢牢地、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光束般,精确地收缩到了那两道正在那片擂台上正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疯狂碰撞的魁梧身影之上。

    他那仅存的、被压榨到了极限后依旧顽强涌动的精神力量,与他那被催谷到了巅峰的超感知能力,在这一刻,如同两股被投入了同一个熔炉的、最精纯的液态金属,在兰德斯的意志操控下,以前所未有的默契和完美,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了一起。这股融合了两大顶级感知能力的全新力量,在他的意念指挥下,瞬息之间便分化成了无数根纤细、锐利又坚韧无比的精神探针!这些承载了他全部希望、全部焦虑和全部决心的精神探针,无比迅疾地延伸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了自己独立的生命和判断,灵巧地、精准地、毫不迟疑地,绕过了擂台上那片由失控的能量对撞和狂躁的情绪风暴所共同构成的混乱区域,如同在暴风雨中沿着一条只有它们自己才能感知到的、最安全也最隐秘的航线,向着那两个已经完全被疯狂和本能所支配互相撕咬倾轧的、扭曲而庞大的意识源头最深处,缓缓地、坚决地探入了进去!

    深入!

    再深入!

    继续深入!

    外界那震耳欲聋到了极致的、混杂着嘘声、尖叫、咒骂和惊呼的喧嚣,身旁两位搭档那越来越无法掩饰其震惊和困惑的、如同隔着厚厚的水层般模糊不清的评论和争论,看台上那山呼海啸般的、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蜂鸣般的声浪——所有这些来自物质世界的、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神经末梢的杂乱声音和干扰,都随着他那全部意识和感知的不断下沉、不断深入,而渐渐地、一层一层地,如同被一块无形的、厚厚的天鹅绒幕布所缓缓遮蔽般,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真切。

    最终,当他那全部的心神都彻底贯注于那些精神探针之上时,所有属于这个喧嚣尘世的一切声响,都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般,彻底地消失在了他感知的尽头。

    他所有的感官世界,所有感知外部世界的方式,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超越了任何教科书理论范畴的玄奥力量,完全地重构了!

    他那紧闭的双眼之前,是一个全新的、完全由纯粹的精神波动和意识能量所构成的、如同最深邃最抽象的梦境般的、诡异而瑰丽的感知维度!

    在这个只属于灵魂与意识的维度中,他那“眼前”所唯一能够“看”到的,只剩下那两道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曳的、随时可能被撕碎的烛火般、代表着拉格夫与班特兹那仅存的最后一丝尚存的精神波动的“轨迹”!

    那轨迹,如同两条被反复撕扯、扭曲、编织的暗红色纤维所勉强构成的灵魂丝带!

    兰德斯毫不犹豫地,将全部的意念都牢牢地锁定在了这两条正在不断滑向毁灭深渊的、触目惊心的灵魂轨迹之上。

    他沿着这两条愈发狂乱、愈发黑暗、愈发充满了暴戾与绝望气息的轨迹,以他那被压榨到了极限的精神力量为唯一的驱动,如同一位在逆流而上的绝望航道上、奋力划动着残破船桨的孤舟水手,拼尽全力地、奋力地、不顾一切地,向着那轨迹的源头不断地逼近!再逼近!

    那两道轨迹,在他这番奋不顾身的、如同燃烧了灵魂般的艰难溯源中,开始在他的感知中发生着变化。随着他不断地深入,不断地接近那黑暗的核心,而逐渐地、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迅速地拓宽、膨胀、扩张!它们从最细微的“线”,演变为了不断旋转、扭曲、翻腾的“面”,又从那些不断散发出混乱与不祥气息的“面”,而最终,在他终于触及到了那片黑暗最外围的边界时,悍然化作了一堵——遮天蔽日般横亘在他意识前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黑暗气息的庞大帷幕!

    他感觉自己那已经延伸到了极限、正在因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能量消耗而不断发出痛苦嗡鸣的意识,仿佛在穿透这层帷幕的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粘稠到了极致的力量所狠狠攫住。那感觉,就仿佛他整个人,都在这一瞬间,被活生生地拖入了一片由最黑暗、最原始的、如同来自远古深渊最深处的、未经任何提炼的粘稠原油所构成的、令人窒息的无边海洋之中。又仿佛,他正在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声而强大的吸力所牵引,坠入一个由最深沉、最混沌的意识残渣所共同形成的、足以将一切落入其中的灵魂都彻底撕碎、溶解、同化的、无声而致命的黑色漩涡。

    就在他那残存的意识即将被这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黑暗所彻底吞噬、彻底同化、彻底失去最后一丝自我认知的前一刹那,某种无法形容的突破感传来。

    他坠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彻底超出了他所有认知和想象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抬头望去,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没有云彩,没有鸟雀——只有一片无穷无尽、仿佛蔓延到了时间与维度尽头的、如同被永远困锁在了某个最沉闷的铅色冬日傍晚般的灰蒙之境。这无尽的灰蒙,仿佛拥有了实质般的重量,沉甸甸地、无处不在地从每一个方向,向着他的意识核心,缓慢而坚定地碾压而来。

    这里,也没有大地。低头看去,脚下没有泥土,没有岩石,没有砂砾,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地面”的、坚实的支撑物。他的意识,就那样悬浮在一片完全虚无的、混沌的、令人失去所有方向感和存在感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那片未开的混沌般的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可以踩踏的支点,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着力处,他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如同漂浮在无重力的太空中般,无助地、孤立无援地悬浮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无边无际的灰色虚无之中。

    而在这一片如同创世之前的混沌般、令人疯狂的灰蒙与虚无的最中央处,两个只能用“庞然大物”这样苍白无力的词汇去勉强形容其存在形态的扭曲而又狰狞的具现体,正在以一种完全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方式,疯狂地、无休无止地,互相撕扯、吞噬、碰撞着!

    那确实是拉格夫与班特兹——准确地说,是那两位他所熟悉的伙伴,在这片只属于灵魂与意识最深处、赤裸裸地揭示了一切真实或虚妄的精神空间中,被那潜伏在他们灵魂最深处的精神病毒残迹所彻底扭曲、侵蚀、异化后的精神具象!

    拉格夫那具庞大到足以轻易碾碎一整座房屋的意识巨躯高达两米有余,他的整个右半边身躯,那如同粗糙岩石般的皮肤之上,覆盖着的是一根根如同钢针般直立着的黑色刚毛,右臂则被扭曲、重塑成了一只狰狞而覆盖着暗沉鳞片和粗粝角质层的巨大蹄爪。

    而最骇人的——最让兰德斯的意识之眼在触及的那一瞬间便感到一阵如同被泼了硫酸般的灼痛和疯狂的——是他的那张脸。

    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总是挂着没心没肺如同阳光般爽朗笑容的脸。

    张脸的右半边,已经完全地被一层粗糙、坚硬、布满了深深沟壑和丑陋褶皱的、如同老树皮般龟裂的暗灰色厚皮所取代;那只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右眼,此刻被一只深陷在眼窝中的、燃烧着不祥的暗红色火焰的、毫无任何情感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欲望的竖瞳所占据;那原本线条刚毅的、会在开心时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白牙的嘴角,竟从那层厚厚的兽皮之下,被一根从口腔内部撕裂而出、沾满了浑浊而腥臭的粘稠涎水的、惨白而锋利的、如同成年剑齿虎般的恐怖獠牙,狠狠地向上顶开、撕裂!

    而与之形成了最诡异对比的是——他那张脸的左半边!那依旧保持着大部分人类特征的左半边脸上,那仅存的人类皮肤,却因为极度的充血和毛细血管的爆裂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被煮熟了的龙虾般的、扭曲而贲张的暗红色!那只尚存的人类左眼,其眼白早已被无数密密麻麻的、如同蚯蚓般疯狂蠕动的血丝所彻底吞噬。从那颗仅存的人类眼睛中,所散发出的,是一种混合了人类的扭曲恶意的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而班特兹——那个在兰德斯的印象中,虽然同样性格火爆直爽、容易被激怒、但本质上却是个重情重义、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从不偷懒的硬汉——他那被异化后的精神具象,其触目惊心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拉格夫!

    他那本就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在那邪恶病毒残迹的疯狂催化下,竟如同被注入了传说中的泰坦巨人血脉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幅度,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膨胀成了一个高达接近三米肌肉巨物!

    那些如同小山般隆起的、虬结暴凸到了极致的肌肉纤维,如同无数条被塞进了一个过于狭小的皮囊中的、正在疯狂蠕动挣扎的巨蟒,在他那庞大的躯体上,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不断地蠕动着、鼓动着。而他的脖颈之上,那颗原本带着几分憨厚和倔强的面容,此刻,竟被一颗硕大无朋到了极致的、如同从那些最古老的图腾壁画中直接现出的狂暴牛首所取而代之!

    那颗庞大得与那具肌肉巨躯勉强成比例、却又充满了不协调的扭曲感的牛头之上,一双如同铜铃般巨大、燃烧着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般的、永不熄灭的赤红火焰的、毫无任何理性可言的巨眼,如同两盏探照灯般,死死地、贪婪地锁定着前方拉格夫那道同样扭曲畸形的庞大身影。

    他每一次高高扬起那颗狰狞的牛首,张开那张布满了如同锉刀般密密麻麻的、足以轻易将任何血肉之躯都磨成肉糜的、锋利的倒刺的、猩红色的血盆大口,朝着那片灰蒙死寂的天穹,发出一声无声的、却比任何有声的咆哮都更加令人心神俱裂的咆哮时,他脖颈上那一圈圈如同用最粗糙的麻绳和生锈的铁链所编织成的鬃毛,都会如同被狂风席卷般,疯狂地炸开、舞动!

    “斯哈!!撕了你!!嚼碎你的骨头!!吞了你的血肉——!!!”拉格夫那半边人面半边兽脸的、那张不断滴落着浑浊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中,发出了一声嘶哑咆哮。

    “哞呜!!碾碎你!!把你踏成肉泥!!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班特兹那颗燃烧着赤红烈焰的、如同从地狱岩浆中诞生的牛头巨颅,则回以一阵地动山摇的牛吼。

    这两头已经完全被那邪恶的精神病毒所彻底扭曲同化的、只剩下了最原始本能和最疯狂毁灭欲望的意识巨兽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撕咬、每一次用那庞大而畸形的身躯向着对方发动最蛮横最不计后果的冲锋,都是两股被压缩到了极致、如同实质般的、蕴含着最纯粹暴戾与毁灭意志的精神能量,在这片脆弱的的精神空间中,最直接、最没有任何缓冲余地的正面冲撞。

    每一次那如同两座移动山脉般的巨躯轰然对撞,都会在那撞击的核心位置,炸开一团团如同黑洞般深邃、却又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污秽能量的的无形碎块。所过之处,连这片虚无空间本身那永恒压抑的灰色,都仿佛被这股污秽恶意与疯狂所浸染、腐蚀,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浓稠、更加令人绝望。

    这就是——

    这就是那该死的精神病毒,在吞噬了宿主的理智和人性之后,所最终暴露出来的精神具象!

    这不再是拉格夫!

    那不再是班特兹!

    这只是两头被那邪恶力量所操控的、披着他挚友外皮的——疯狂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