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咒魔降诞(中)
兰德斯立于原地。
他垂下目光,仔细地扫过下方那片刚刚经历了短暂却惨烈交战的区域——地面上散落着异怪被击碎后留下的焦黑残骸,那些粘稠的体液还在冒着缕缕刺鼻的黑烟,但没有任何一只怪物成功突破防线抵达地面。他再低头端详着自己手中那柄爱用的机械阔剑,此刻它已从刚才那十六支浮游剑刃的“福金·雾尼”形态恢复为基础剑型,但剑身上的符文仍在微微发光,仿佛一头刚刚饱餐了一场的猛兽,正心满意足地舔舐着自己的利爪。
很好,清场效果还算不错……
他在心中默默评估着,那些浮游剑刃的协同作战效率比预想中还要高出不少,能量射线的精准度和剑刃本身的机动性都达到了预期指标的上限。新形态相当给力,果然这柄剑的潜力还远远没有被挖掘开发出来。
他轻轻转动手腕,让剑身在月光下翻转了半圈,剑脊处那些精密的能量导管在刚才那轮高强度的连续射击之后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透过战术手套的布料传递到他的掌心,那温度不高,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如同握住老友手掌般的安心。
“第一波清理得差不多了。”
兰德斯通过通讯器简洁地汇报,声音平稳而冷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战术数据。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空中那片刚刚被钻穿的屏障缺口,那片灰黑雾霾在被火力网反复撕扯之后,暂时出现了片刻的稀薄,但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让人不安的变化——那片雾霾再次开始蠕动起来。那蠕动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却更加沉重,更加具有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蓄势待发之感,仿佛一头受了伤的巨兽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同时用它那双燃烧着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伤害了它的人。
“但更大的麻烦,看上去马上就要来了。”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凝重。
果不其然,在众人的密切配合下,第一波异怪终于在造成实质性危害之前被全部顺利清除,但防线上那些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擦拭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就听见头顶的能量天幕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尖锐,更加刺耳,如同一个被反复折磨的囚徒终于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新的危机,转眼间已在蓄势待发。
灰黑雾霾如同被煮沸了的沥青般再次剧烈翻涌起来。那翻涌的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整片天幕都在随之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挣扎着、撕扯着、不顾一切地要挤入这个世界。
一根前所未见的巨型根须缓缓钻透了天幕,它的直径超过三米,表面覆盖着不断破裂又再生的脓包,每一个脓包破裂时都会溅出粘稠的黑色液体,而那些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蒸发成一缕缕扭曲的、如同哀嚎的人脸般的黑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个尚未破裂的脓包之中,都镶嵌着一只不断开合的血红色眼睛,那些眼睛的瞳孔竖直如爬虫,虹膜上布满了如同碎裂血管般的暗色纹路。数百只眼睛同时转动,同时聚焦,同时锁定了下方那些渺小的、正在试图阻挡它们的人类。
当这根巨型根须完全穿透能量屏障时,它的顶端——一个如同干瘪花苞般的结构——骤然间开始了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展开。
五片巨大的、如同枯萎花瓣般的组织以某种完全违背了正常植物生长规律的速度和角度向外翻转、伸展、硬化,最终形成了五片呈圆盘排列的、类似巨型向日葵的轮盘。那轮盘的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暗紫色,如同凝固了太久的淤血,又如同某种从腐败肉体中提炼出的最浓稠的毒素。在那暗紫色的盘面之上,密布着成百上千颗正在不断搏动的“葵花籽”,每一颗都约有成年人手臂长短,散发着不祥的幽紫色光芒,那光芒随着它们搏动的节奏一明一暗,仿佛有无数颗心脏正在那片圆盘上同步跳动。
“是范围轰炸型攻击!”兰德斯的感知向他发出了致命的预警。
那股从那些“葵花籽”中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其质感和密度,与之前那些异怪身上的邪能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通过通讯频道向所有人同步发出了警告,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忽视的紧迫:“那些‘葵花籽’全部都是高浓度混合性质的邪能压缩体。一旦落地,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五个“向日葵”轮盘同时开始高速旋转。它们旋转的速度之快,让那五片轮盘的边缘在空气中摩擦出了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如同用最粗糙的锉刀在反复刮擦一块巨大的玻璃板。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张湿纸被同时撕裂般的粘稠声响,数以千计的“葵花籽炸弹”如同死亡的暴雨般从那五个高速旋转的轮盘上倾泻而下。每颗炸弹的表面都覆盖着某种质感介于木质和几丁质之间的硬质外壳,那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叶脉般的暗色纹路,尾部则喷吐着墨绿色的邪能尾焰,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致命的、如同流星雨般密集却又充满了亵渎意味的轨迹,向着下方的兽园镇,向着那些仍在狂欢的灯火,向着那些仍在欢笑的人群,如同审判日来临前的硫磺之火般坠落。
“防空弹阵地,全弹发射!”肯特的吼声在连续的炮击声中依然清晰可闻,他那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如同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般充满了力量与愤怒。
刹那间,数百枚拦截导弹和防空射弹拖着蓝白色尾迹从防线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它们在夜空中划出如同倒飞流星般的弧线,在距离天幕百米处的空域相继炸开。爆炸的火光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原本还在城镇中心上空绽放的烟花在这一刻彻底黯然失色,连那张俯瞰着广场的笑脸霓虹图案都在冲击波的余韵中微微颤抖。大量“葵花籽”在冲击波中被提前引爆,墨绿色的邪能火焰如同烟花般在夜空中绽放,但那“烟花”没有丝毫美感可言。
然而这些邪能造物的数量远超所有人的预期。拦截导弹和防空射弹组成的火力网虽然密集,却不够把所有邪能炸弹都挡在半空中。更多的炸弹如同狡猾的游鱼般躲过了空爆,它们尾部的邪能尾焰在接近地面时变得更加炽烈,拖曳着墨绿色的轨迹穿过那片仍在燃烧的爆炸区,如同蝗群般继续向着城镇的方向疯狂坠落。那些尾焰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罗网,每一道轨迹的终点,都可能是一座房屋、一条街道、或是一群仍在欢笑的无辜镇民。
“让我来帮把手!”戴丽在指挥中心深吸一口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双手稳稳地按在控制台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那因持续高强度精神力输出而微微发热的皮肤稍微好受了一些。通过信号中转站的强力增幅,她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范围疯狂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比之前那层壁障更加广阔、更加坚韧的巨网,向着那片正在被邪能炸弹覆盖的空域迎头罩去。
无形的念动力屏障再次在面前的关键布防空域迅速展开,空气中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透明涟漪。最先落下的一批炸弹狠狠撞在屏障上,直接激起了一圈圈剧烈的能量涟漪,那些涟漪从撞击点向外扩散,层层叠叠地推挤着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灰绿相间的邪能火焰在屏障表面疯狂燃烧,每一次爆炸和烧蚀都让戴丽的脸色更加苍白一分。她紧咬的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额角渗出的汗珠沿着清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控制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但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的决意却丝毫未曾动摇。
“卫府兵队,战术光束炮准备!”肯特亲自奔向临时组装阵地,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奔跑时带起一阵狂风,厚重的军靴在混凝土地面上踏出坚定而急促的步伐。他与手下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工兵们迅速架起了三台需要两人合抱的、加粗迫击炮形态的特制炮管。
那些炮管的表面布满了密集的散热片和能量导管,暗红色的能量在炮口处疯狂凝聚,发出令人心悸的、如同某种垂死巨兽般的低沉震鸣。
“索敌轨迹已锁定!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道炽热得足以熔化钢铁的光束呈扇形扫过天空,那光束的边缘呈现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刺目白色,核心处则是如同熔岩般的暗红。它们所过之处,那些被光束直接命中的葵花籽在万分之一秒内便被气化,连爆炸都来不及发生就彻底消失;而那些被光束擦过的则接连殉爆,在夜空中清理出数道暂告安全的笔直通道。
但光束武器的射速和覆盖范围终究还是有限。每一次扫射之后,都需要数秒的时间让炮管冷却、让能量重新充能,而那数秒的间隙,对于那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的邪能炸弹而言,已经足够让它们从光束扫过的间隙中穿过。仍有不少邪能炸弹从火力网的层层缝隙中钻了出来,它们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尾部的邪能尾焰几乎要舔舐到那些建筑的最高处。
“该死的,这些玩意儿也太多了!”拉格夫看着如雨点般落下的炸弹,急得双眼发红。那双惯常带着笑意和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焦灼和愤怒,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尾焰越来越近,距离地面已经不足百米。他猛地双拳对撞,发出一声如同磐石相击般的沉闷巨响,周身的土黄色能量如同实质般涌动起来,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如同岩石铠甲般的光晕,“都让开!看老子的!”
他蹲下身子,那双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手臂肌肉贲张到了极限,双手十指如钩,狠狠地、深深地插入了脚下那片被反复踩踏得坚硬如铁的泥土地面之中。
随着一声如同从地心最深处传来的怒吼,防御阵地前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那震颤的幅度之大,让周围那些士兵们几乎站立不稳,纷纷踉跄着向后退开。
一块足有小山大小的、从地脉深处被硬生生抽取出来的能量石板,伴随着拉格夫那如同要将自己整个身躯都撕裂般的咆哮,被他的双手从大地之中猛然拔出。那石板的表面流淌着如同暗色熔岩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滚烫的热浪和令人心悸的土黄色光芒,石板的边缘还在不断地剥落着细小的碎石和灰烬。拉格夫抱着这块比他整个人还要庞大的巨石板,双臂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下疯狂地跳动。
“走你!”他以一个标准到了极致的投掷铁饼动作,将这面足有小山大小的能量石板猛地掷向了天空。巨石板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旋转上升,它在空气中摩擦出了刺耳的、如同金属被反复弯折般的尖啸,如同一面被某个愤怒的泰坦巨人掷出的死亡飞盘。它旋转着撞入了那片正在下坠的邪能炸弹雨之中,所过之处的葵花籽纷纷被那恐怖的旋转力量和巨大的表面积碾碎、压爆、撞飞。那些炸弹在接触到石板表面的瞬间便被引爆,墨绿色的邪能火焰在石板表面疯狂燃烧,却无法侵蚀那层流淌着暗色熔岩纹路的石质分毫。石板一路向上,在密集的炸弹雨中清理出一条宽阔的、笔直的通道。
然而,尽管拉格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消灭了大量炸弹,剩余的邪能炸弹数量虽然已经不算太多了,但它们已经相当迫近地面。距离地面已不足五十米,这个高度对于大多数对空武器来说已经进入了射击死角——炮口无法压低到足以瞄准它们的角度,而轻武器的火力又不足以击穿它们那坚硬的几丁质外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兰德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得如同出鞘刀锋般的光芒。他双手握住剑柄,将机械阔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符文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整柄剑的内部引擎发出了如同某种上古凶兽苏醒般的低沉有力的咆哮:“赋能模式启动!形态再变转,芬里尔!展开!”
随着他的指令,阔剑表面立即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藤蔓般在剑身上疯狂蔓延、交织、重组。剑身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重组变形——原本光滑完整的剑刃分裂成了数十个锋利的、如同某种远古掠食者獠牙般的金属齿刃,每一个齿尖都跃动着危险的、发出刺耳噼啪声的蓝白色电弧。那些电弧在齿刃之间不断地跳跃、传导,织成了一张密集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雷电之网。整柄剑在这一刻不再是一柄剑,而更像是某种从古老神话中挣脱出来的、属于魔狼芬里尔的獠牙,渴望着撕碎一切胆敢阻挡在它面前的敌人。
“狩猎开始!”
兰德斯将巨刃高举过头,全身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汇聚于这一击之中。当他挥下剑刃的刹那,剑身上的每一颗金属獠牙都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高频振动,发出令人齿酸的、如同亿万只黄蜂同时振翅般的嗡鸣。剑锋所指之处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那不是高温造成的热浪扭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空间本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无形裂口的诡异景象。
剧烈的能量震荡仿佛以无形的、树杈状的冲击波形态向前疯狂扩散。那股冲击波肉眼不可见,但它所过之处的空气却泛起了清晰的水波般的涟漪,每一道涟漪都代表着一次空间密度被强行改变的瞬间。
当这股无形的震荡触碰到第一枚正在下坠的“葵花籽”时,那颗炸弹表面那层坚硬得足以抵挡轻武器射击的几丁质外壳上,立即如同被重锤敲击的蛋壳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连锁反应发生了——那些裂纹从第一颗炸弹蔓延到相邻的炸弹,从相邻的炸弹再蔓延到更远的炸弹,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成片的炸弹在同一个瞬间开始剧烈震颤。它们的邪能核心在那股精准而致命的震荡波的影响下,内部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开来。
“轰轰轰——”
剩余的炸弹成片成片地在空中被接连震爆,那爆炸的密集程度,如同在夜空中点燃了一整条由墨绿色火焰构成的河流。邪能火焰相互交织、叠加、融合,形成了一片持续燃烧的、不断向外扩张的火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与兰德斯发出的空间震荡在半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在夜空中激起更多肉眼可见的、如同投石入水般的能量涟漪。那些涟漪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与能量天幕、戴丽的念动力屏障、与仍在不断爆炸的火海、与那些尚未落地的炸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既壮观又令人心悸的末日图景。每一轮爆炸都让火海的规模变得更加庞大,将后续跟随落下的炸弹也卷入这场毁灭的盛宴之中。
兰德斯紧握剑柄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绽出了青筋,那些青筋从他手背一直蔓延到前臂,如同细密的藤蔓般缠绕在他那因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上。汗水沿着他的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他的鬓发,又在滴落的瞬间被剑身上散发出的高温蒸发成一缕缕白雾。他精准地控制着震荡的强度和范围,每一次震荡波的释放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太强,则可能波及到下方那些仍在勉力维持的防御设施;太弱,则无法引发足够的连锁爆炸来覆盖整片炸弹雨。剑刃上的金属獠牙在持续的高强度输出中渐渐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金属即将达到过热极限的征兆,过载的能量不时从齿尖迸溅出意味着危险的金色火花。
当最后一波炸弹在火海中化为灰烬,那最后几颗试图从火海边缘逃逸的葵花籽终于被地面部队的零散对空火力精准点杀。兰德斯终于缓缓收剑。他的动作有些慢,只不过比起从容收招更像是一种将全部力量倾泻殆尽后难以避免的疲惫。巨刃上的獠牙依次闭合,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每一声都如同在宣告这场防空战的胜利。剑身表面的能量纹路逐渐暗淡下来,但金属内部还残留着高温运转后的余热,在夜风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兰德斯将机械阔剑恢复了基础形态,那柄刚才还狰狞如魔狼獠牙的巨刃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手中,剑身上的符文逐渐熄灭,只有剑脊处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金色微光。他倚着剑柄微微喘息,连续使用两种特殊形态强势出手显然对他的体力和精神力都造成了巨大的消耗——福金·雾尼的精准操控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而芬里尔的广域震荡则需要庞大体力的支撑,两者在短时间内接连使出,其负担绝非简单的相加。
但他的眼神却依然锐利如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疲惫的阴霾,只是紧盯着天空中仍在蠕动的黑霾。那片灰黑雾霾虽然在刚刚那轮毁灭性的反击中暂时被撕开了数道缺口,但那些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更多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着那些被撕开的裂缝。
拉格夫也瘫坐在他刚才从大地中拔出巨石板的位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上淌下,流过他那张沾满了灰尘和火药痕迹的脸,在下颌处汇聚成大颗大颗的水珠,然后狠狠砸在他脚下的泥土地上。
夜空虽然一时之间恢复了安宁,但那种安宁是虚假的、脆弱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片灰黑雾霾仍然在能量天幕之后蠢蠢欲动。它没有撤退,没有消散,只是在等待,在积蓄,在策划着下一次更加凶猛的冲击。目前,也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短暂的寂静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那沉默中蕴含着足以让任何人发疯的张力。士兵们抓紧这宝贵的每一秒钟给武器更换能量弹匣、包扎伤口、吞咽干粮和水,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和粗重喘息的声响在防线各处此起彼伏。
随后,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天空尽头的灰黑雾霾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异变——那变化不再是之前的蠕动或翻涌,而是一种更加剧烈、更加狂暴、仿佛整片雾霾本身都在发出无声咆哮的疯狂震颤。
只见整片天幕之上的黑霾仿佛被某个来自异界的、不可名状的意志彻底激怒了。它开始剧烈地颤动,每一次颤动都比前一次更加猛烈,发出低沉而沉重的心跳般的搏动声。那搏动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从最初的低沉闷响逐渐演变为如同万鼓齐擂般的震耳轰鸣,每一次搏动都让那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泛起危险的、层层叠叠的涟漪。就像是整面屏障都在随之震颤,甚至某些薄弱区域的能量天幕甚至开始大范围地出现细微的、如同被拉伸过度的塑料薄膜般的变形。
紧接着,五根比之前那些钻头触须更加粗壮的根须同时撕开了雾霾。它们如同五条从地狱最深处探出的巨蟒,以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硬生生地挤破了那层仍在勉力支撑的能量天幕!
这些根须的直径悍然超过了五米,每一根的体量都足以与一座小型塔楼相媲美。它们在穿透屏障后在空气中扭曲缠绕,彼此摩擦时发出令人作呕的、如同湿漉漉的皮革被反复揉搓般的粘稠声响。根须的表面不断地渗出黑色的粘液泡,那些粘液泡如同被煮沸了的焦油般不断鼓起、膨胀、破裂,每一次破裂都溅射出腐蚀性的液体,在屏障表面留下一个个冒烟的焦痕。肿块如肿瘤般在根须表面快速增生,它们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在不受任何生物规律约束地进行着疯狂的、无序的分裂。那些根须的缠结处剧烈地蠕动着、鼓动着,表面不断地被从内部顶起、撑裂,又不断地被新生的组织重新覆盖,仿佛有什么可怕的、难以名状的造物正在从内部撕裂而出,挣扎着要挤入这个世界的维度。
“全员后退!”格蕾雅副所长的警告通过通讯系统传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为罕见的急促,“侦测到极高浓度的邪能聚集!能量读数即将突破最高级警戒阈值!这绝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应对的敌人!所有非精锐人员立即向后撤退至第二防线,不得有任何迟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缠绕的根须猛然爆裂。那爆裂的方式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它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先向内疯狂坍缩,仿佛所有的物质都在那一刹那被压缩到了超越极限的密度,然后在万分之一秒内,以一种足以震荡空间的狂暴力量,悍然向外迸发!
从那爆裂的核心中,钻出了一头难以名状的、足以让任何尚存理智之人彻底丧失言语能力的恐怖存在。它展开了四支由无数蠕动触手共同构成的巨翼,那些触手有粗有细,有的粗如巨蟒,有的细如发丝,但它们都在不停地蠕动、抽搐、缠绕,仿佛每一根触手都拥有着独立的、饥饿的生命意志。那四支巨翼完全展开时,翼展足以遮蔽半片天空,将月光、星光和那些还在远处绽放的烟花彻底挡在了身后。它的主体依稀形如一只巨型鹳鸟的轮廓——细长的脖颈、尖锐的喙部、流线型的躯干——但那轮廓只是一个模糊的、被扭曲了的影子,因为它的通身上下布满了不断开合的血红色眼睛和不停抽动着的、如同在无声嘶吼的吸盘。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它的每一寸表面,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的、翻滚着怨毒的红色。大致位于它下腹部的位置,钻出了十二条粗壮的主触手,那些触手如同十二头独立的巨蟒般在空中疯狂舞动,每一次甩动都能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生长着锋利的、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骨刃,那些骨刃在月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白色光泽。
更可怕的,是那阵扑面而来的力场威压。那不仅仅是普通的能量压迫,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如同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上的沉重感。它带着某种足以扭曲理智、瓦解意志的亵渎气息,如同无数根冰冷滑腻的手指同时探入了每个人的意识深处,肆意地搅动着那些最脆弱、最敏感的角落。
“唔……这是什么……头好晕……”一个年轻士兵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跪倒在地。他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地收缩扩张,仿佛正在看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画面。
“心跳怎么……这么快……我站不住了……”另一个士兵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颗心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破体而出。
普通士兵在这股压力下纷纷瘫软,他们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那些固定炮台上则冒出了阵阵电火花,内部的精密元件在具有电磁脉冲效应般的邪恶力场下接连报废,发出刺耳的短路声和烧焦的气味。就连那些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军官也不得不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臂死死握住武器,将它插入地面作为支撑,才勉强没有彻底倒下。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角倾泻而下。
巨型极恶鸟兽展开了它那遮天蔽日的四支触手巨翼,开始俯冲。
它的速度并不算多快,却带着一种如同山岳倾颓般不可阻挡的气势。
它张开那尖锐的喙,从中喷吐出密集的、如同熔岩般灼热的邪能焱弹,那些焱弹在空中拖曳着墨绿色的尾焰,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同时,它那四支巨翼奋力扇动,卷起了一道道由纯粹邪能构成的爆烈风旋,那些风旋在空气中疯狂旋转,边缘锋利如刀;十二条主触手如同十二柄被赋予了生命的巨剑,疯狂甩动着末端的骨刃,那些骨刃在空中划出密集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锐利弧线。
所有的攻击,如同死亡的暴雨般向着下方的防线倾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