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2章 马上出征
承平元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的百姓在这一天本该赏花灯、吃元宵、猜灯谜,但今年的上元节被改成了出征誓师的日子。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人,没有人抱怨。他们都知道西域在打仗,都知道新皇要御驾亲征。花灯可以明年再看,元宵可以明年再吃,但如果西域丢了,明年长安城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李继业一身戎装,站在明德门外的点将台上。六万大军列阵于城外——两万北境铁骑甲胄漆黑如墨,三万江南新军阵列严整,一万京营禁军拱卫中军。石破军率领的前锋营已经提前出发,三千铁骑昨日便已离开长安,作为全军的尖刀直插西域。他们的目标是葱岭东麓,沿途不再像出使罗斯时那样伪装成商队——这次是堂堂正正的行军,沿途各州府的驿站都已接到密令,确保前锋营粮草不断。
“将士们。”李继业的声音并不高亢,但穿透了正月里的寒风,“朕不会说什么‘马到功成’的漂亮话。朕只说一句——朕跟你们一起走。你们的帐篷朕住,你们的干粮朕吃,你们的刀朕用。朕走到哪里,大胤的旗帜就插到哪里。”
六万人齐声呐喊:“吾皇万岁!”
人群中,费奥多尔穿着一身大胤便袍站在观礼台上。他已经递交了国书,正式就任罗斯驻大胤使节。今天他是来送行的——不是以外交官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他看着点将台上那个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年轻皇帝,想起当年在长安鸿胪寺的软禁生活,想起李继业看他的那封信时眼中的锐利,想起额尔古纳河畔那个穿着青布衣却指挥若定的太子,想起多棱宫里与伊凡大公握手时的从容。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成为东方的主人。现在他已经是了。
“费奥多尔大人。”厉天行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陛下让我转告你——他不在长安期间,你在鸿胪寺的饺子照常供应。不过羊肉馅的存货不多了,御膳房说换成猪肉馅的,你吃得惯吗?”
费奥多尔哈哈大笑,笑声在寒风中传出去老远。然后他收敛笑容,郑重地对厉天行说:“厉统领,请转告陛下——罗斯的援军,臣会用这条老命去催。三个月之内,黑海北岸的罗斯兵一定南下。这是臣对陛下的承诺,也是臣对故友的承诺。”
厉天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望着点将台上翻身上马的李继业,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从长安到哈密,大军需要走两个月。从哈密到葱岭西,还需要一个月。三个月之后,就是承平元年的四月。而四月,是西域的春天,冰雪消融,河水暴涨,正是最难行军的季节。但也正是奥斯曼人最不擅长应对的季节——他们的重炮在泥泞中寸步难行,他们的骑兵在春雨中找不到干燥的宿营地。
李继业选择在正月中旬出发,不是仓促应战,而是算准了三个月后,大军恰好抵达前线,而奥斯曼人正好陷在西域春天的泥泞里。就像先帝当年在狼居胥山把草原主力拖进预定的战场,就像先帝在额尔古纳河把哥萨克诱入河心的陷阱——新皇用兵,比先帝更精于算计。
大军开拔。六万人的行军队伍在关中平原上拉成一条望不见首尾的长龙。步兵扛着永昌铳,骑兵牵着战马,炮车在官道上留下深深的车辙。经过灞桥时,李继业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长安。那座他出生、长大、当太子、登基的城市,此刻正被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像一个还在沉睡的巨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他知道,他必须回来——因为长安城里还有人在等着他,还有人在给他包羊肉馅的饺子,还有人在钟楼上每天敲响暮鼓。
在长安城北的黑水城,石头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他知道李继业今天出征。他没有去送行——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他去了,就等于告诉全军,他这个先帝最信任的老将不随驾出征。这对军心不利。
“将军。”赵敢当走上城楼,“殿下——不,陛下已经出发了。前锋营昨天就到了高陵,估计明天能过平凉。”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壶,朝南方的天空遥遥敬了一下。
“老赵,”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这个当爹的,是不是太狠了?儿子刚从罗斯回来,身上还有伤,我就让他当前锋。”
赵敢当笑了:“将军当年从扶桑回来,身上的伤比破军还多。先帝不也让你当了北境的先锋?”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倒是。石家不欠人情,但欠大胤的。”他放下酒壶,转身朝将军府走去,“走,去给黑水城的仓库盘点一下。陛下从北境调了两万铁骑南下,剩下的兵力只够守城。我们得把阴山防线上的烽火台全部加固一遍,别让草原上那些漏网的鬣狗钻了空子。”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赵敢当分明看见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眼角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