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哈密的黎明
李继业在哈密将军府收到石破军的战报时,天刚蒙蒙亮。传令兵满身尘土,递上战报时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红柳沟伏击成功。奥斯曼中军溃散,近卫军死伤两千余,苏丹金马车被缴获。缴获机密文书一箱。苏丹本人负伤逃脱,正在向西逃窜。末将已封锁沟谷各处出口,请陛下速派主力追击。”
李继业放下战报,转头看向舆图。红柳沟位于哈密西北约三百里处,是奥斯曼主力绕过葱岭隘口北进的必经之路。石破军没有用疑兵拖住敌人,而是直接在红柳沟里打了苏丹一个措手不及。缴获机密文书——这意味着苏丹的行军计划、补给节点、甚至与大食的联络方式,全部落在了大胤手里。
“传朕旨意——主力全军拔营,向红柳沟方向推进。命石敢从葱岭隘口出击,截断伊卜拉欣残部与苏丹主力的联系。命刘英率西域驻军留守哈密,确保后路不失。朕亲率中军追击苏丹残部。”
“遵旨!”
李继业披上甲胄,大步走出将军府。晨光刚刚照在哈密的城墙上,这座经历过无数次围攻的城池正在苏醒。城楼上的永昌铳在阳光下发着冷光,城墙上的炮位已经全部换上了偏心轮炮架,守军正把刚送到的一批弹药搬上城垛。刘英拄着拐杖站在城门口,看见李继业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的马鞍上挂了一只装满水的老羊皮水囊。
“老将军,这水囊——”
“先帝当年出关时,也是背的这个水囊。皮革换了三次,铜扣还是原来那个。陛下,老臣腿脚不便,不能随您追击,这只水囊替老臣跟着您跑一趟。”刘英说完,拄着拐杖转身朝城楼走去,嘴里嘟囔着,“炮位上的火盆子别忘了添煤,别等敌人到了城下才发现炮管子凉了。来个人去把北面城墙根下那堆沙袋再码一码,上次大食人就是从那个豁口摸上来的……”
李继业勒马驻足,看着刘英的背影消失在城楼拐角处。那个老将军守了三年哈密,从先帝手里接过这座城,如今把城交给了先帝的儿子。他背了这只水囊出关二十多年,如今水囊换了三代皮革,传到了第二个皇帝的马鞍上。他没有再耽搁,催马出城,朝红柳沟的方向奔去。身后,五万主力拔营而起,铁蹄踏碎戈壁上的薄霜。
红柳沟的战场已经安静下来。石破军在沟谷入口的石头上坐着,让常盛给他左臂上的伤口重新缝了三针——常盛一边缝一边唠叨,说他上次缝的线被血痂粘住了,拆的时候疼不疼?石破军说还行,反正疼不过狼居胥山那次。金马车的残骸歪斜在沟谷深处,白马已经被牵走安顿,那箱机密文书正被几个通译围在一起逐页辨认。他的两千人正在重新布置沟谷的防御工事——苏丹虽然逃了,但奥斯曼残部还在葱岭以西,随时可能反扑。
“队长!陛下到了!”常盛最先看到戈壁上腾起的烟尘。
石破军站起身,看到一队骑兵正朝沟谷飞驰而来。当先一面赤色大纛——李继业一马当先,身后是五千铁骑和两万步军,大军在戈壁上拉出一眼望不到尾的长队。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石破军,缴获苏丹金马车及机密文书一箱。苏丹穆拉德负伤西逃。末将未能将其生擒,请陛下降罪。”
李继业翻身下马,亲手将石破军扶起。他看到了石破军左臂上刚缝好的新伤口——常盛的缝合手艺确实好,针脚又密又匀,但伤口本身不浅,袖子上被血浸透的布料还没来得及换。他拍了拍石破军的肩膀:“苏丹跑得了红柳沟,跑不了葱岭。石敢在隘口上等着他。你的先锋营打得漂亮——三千人打掉了奥斯曼中军两千近卫,缴获了他们的机密文书。这一仗,朕给你记首功。”
石破军站直了身体,将金马车里缴获的文书呈上。李继业接过文书,翻开第一页——是奥斯曼军在大食边境的全部补给节点,包括每个节点的驻军数量、粮草储备、水源位置。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那是苏丹穆拉德亲笔写给大食哈里发的一封信的草稿。冯远被从后方召来,蹲在沟谷的石头上就着晨光快速翻译。
“若大食执意不允联军,朕将视大食为敌。奥斯曼铁骑将先破哈密,再取巴格达。哈里发陛下,请慎思。”
李继业看完,缓缓合上文书。
“好一个苏丹。他威胁盟友的时候,比打我们更狠。”他将文书交给冯远,“这封信抄一份送给大食哈里发。告诉他——苏丹给你的最后通牒,朕帮你截下来了。大食若执迷不悟,继续借道给奥斯曼,葱岭破城之日,朕的铁骑不会止步于巴格达。”
冯远领命而去。李继业走到那辆倾覆的金马车前,看着车身上镶着的金色新月——那是奥斯曼帝国的徽记,三年前在刘英缴获的旧式重炮上也刻着同样的标记。他伸手从车厢壁板上取下那面金线绣成的旗帜,交给石破军:“这面旗,带回长安。挂在太极殿偏殿。将来朕回去,要让每一个上朝的大臣都看见它——告诉他们,大胤的先锋营在红柳沟打翻了苏丹的马车。”
石破军双手接过旗帜。李瑶光骑马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从苏丹旗帜上掠过,又落在石破军刚缝好的伤口上。她没有问疼不疼——上次问疼不疼还是在额尔古纳河,他当时说还行,结果行军时左臂绷带滑脱,血顺着袖子滴了好几里。
石破军抬头望向葱岭方向。石敢叔父还在隘口上等苏丹。他知道,石敢一定不会让苏丹从隘口溜走。红柳沟只是截断了苏丹的中军,葱岭隘口才是真正的口袋阵。口袋的底,是石敢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