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出人头地
“天冷、二位客官快里边请!”
酒楼伙计殷勤招呼,打儿汉正待转身,却见打东边来了一群半大娃子,男女混杂,服色不一,都是头戴斗笠,披着北地少见的棕织蓑衣。
这些人腰间挂着清一色竹木腰牌、三色哨棒,还有更怪的,其中那个牵枣骝的公子哥,正是他在冯家马棚见到的那个人傻钱多滴刘公子。
羊倌儿好奇询问:
“小二哥,这些半大小子啥来头?”
小二道:
“南边来的读书人,你可别小看他们,敬盛祥焦家儿媳难产,产婆说只能保一个,幸亏那些女娃娃借住焦家,你猜怎么着?母子平安!”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食客痛心疾首道:
“男女杂处,招摇过市,世风日下,斯文尽丧矣!”
酒楼有避雨雪的前廊,这会儿从楼堂里出来不少看客,有人听不惯,喷着酒气呵斥:
“穆秀才,你说这话就欺心了,前些年你过的啥日子?若非公主大建义学,让娃娃们念书,你哪来的钱钞来酒楼耍子?”
有人附和:
“就是,东厂的人还在这边呢,少来连累大伙我给你说!”
有人纳闷:
“看他们穿着不像灶户家的小胎娃呀?”
有人解释:
“傻了吧你,淮盐如今泛滥成灾,简直不给别处盐场活路,两淮灶户比咱们活得滋润,哎~,这世道、老夫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见到那家挂牌“恒丰荣”的绸缎庄出事,路过的义学生不约而同停步,一个嘴上一圈茸毛的胖子皱皱眉,一手叉腰做威严状发话:
“常生春,愣着作甚,速去打探报来!”
“一分队留下,二分队跟我来,华坤带人盯住前后门户!”
一个瘦高的小年轻大声喝令,男同学们迅疾行动起来。
恒丰荣商号兼营口外毛皮,前来送货购货的商贩大有人在,都被伙计和四邻保甲堵在堂上,嚷嚷成一片,看到冲进来一群腰悬哨棒的娃子,都愣住了,掌柜的慌忙迎上去作揖。
“诸位茂才公,官差马上就到,千万不能乱来啊。”
“我们不是秀才!”
瘦高的常生春举起竹木腰牌,虎着脸道:
“看清楚!西北知识青年局社会调查科实习干办,奉大队长之命办事,都给我老实待在原地!”
一群学生速度冲进过道,留在大堂的学生立即清理出一间工作室,有人监视,有人传讯,有人掏出钢笔小本本开始记录。
人后一个伙计得了掌柜的暗示,正要溜去后面,突然被两个学生扑上去按倒,惨叫声、呵斥声、劝阻声,瞬间充斥堂上。
店铺外,那个披蓑衣、穿老棉袄的圆滚滚胖子听到店铺里动静,眉头不满的皱起。
“要注意影响嘛,这个小常太不讲究工作方法了。”
旁边一个举伞的白净脸同学附和:
“小常确实毛躁了些,大队长,风太大,要不先进去避避?”
大队长不搭理他,扭头对那些女同学道:
“天快黑了,大伙今日辛苦,我看女同学还是先回报社吧,张委员,你说呢?”
张金玉委员歪头瞅瞅大堂上乱象,蹙眉道:
“那行吧,陈队长,我认为始末因由调查清楚,交给官府处理即可,大同失足调查报告明日就能收尾,抓紧时间出关要紧,咱们一大队已经落后廖无病的二队,不能再拖了。”
“张委员所言甚是,关外才是咱们的主战场,时不我待啊!”
陈胖子面色沉重,吩咐身边的白净脸。
“杨永兴,带上一分队,护送三分队同学先回去。”
站在屋檐下的刘同学见大队长进店了,赶忙牵着枣骝献殷勤。
“张委员,积雪太深,骑在马上好些。”
“让别的同学骑吧,天黑路滑,大伙小心些!”
金玉压压笠檐,带上女同学顶风便走。
“环环同学要不要骑?”
刘同学满脸微笑询问。
“冷的要死,谁耐烦骑马!”
环环翻个白眼,快步追上小金鱼。
后面的女同学都不搭理刘同学,好在中队长杨永兴很给面子,一把拽过马缰,摊开袖子擦擦冰冷的马鞍,踩镫上马,弯腰给他嘀咕:
“文明、你小子是不是傻?干嘛不备个垫子,屁股都快给我冻掉了,谁受得了嘛。”
刘文明暗道失策。
“一匹上等战马才二十两银子,这不是捡个便宜嘛,只顾高兴呢,没想恁多。”
杨永兴爱不释手的抚摸枣骝脑袋。
“照这样看来,出关再买还要更便宜,让开些,街上没人,正好策马扬鞭,驾、驾。”
“哥、是刘大叔家的妞妞丢了!”
负责外围的常华坤气喘吁吁跑进笔录房。
小队长常生春闻言大吃一惊,望向一旁的大队长。
“给我仔细审!”
蓑衣下裙尚未解开的陈胖子怒叫一声,往后面飞跑。
后宅西院上房里,艾四娘抱着毛毛,哭啼啼给同学们叙述事发经过,忽见那个学生头陈胖子跑进屋,嘶哑着嗓子抽噎道:
“小陈,妞妞向来懂事,雪下这么大,她绝不会一个人跑出去,井里也有人下去看了,呜呜、肯定是拍花子的贼人······”
“婶子别急,我这就想办法!”
陈胖子将挤了一屋子的同学赶出去,简要问了几句,得知店伙已经去羊毛厂通知刘大叔了,背着手焦急的踱了几步,出屋传令:
“华宾、华坤带人守住门户,一个都不准走!华新、华中、华栋都去做笔录······”
正发号施令呢,老刘风风火火跑进院子,还没进屋就咆哮起来:
“臭娘们,大雪天你特么跑出来作死啊!”
艾四娘悔恨交加,迸泪尖叫:
“你个天杀的!找不到妞妞我也不活了啊······”
怀里的毛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屋里顿时闹成一团。
跟着刘尊荣一块赶来的衙役们见状,缩回廊檐下看笑话。
随同而来的司马秀慌忙拦在兄嫂中间。
“嫂子、小韬不是跟着你么,人呢?”
艾四娘泣不成声,门口的陈胖子闪身进屋,赶紧把前后经过道出,智珠在握道:
“我算过时间路程,此地离东门最近,走大街约莫三里地,但是贼子不一定敢走大街,穿坊走巷,赶到城门早已落锁。
不过还有个可能,万一有车轿掩护代步,依旧能出城,这是最坏的推测,据我判断,妞妞尚在城中的可能性依旧很大。
最近内地客商蜂拥北上,宣大人满为患,贼子以为拐走的是外地寻常人家女孩,并不知道是大叔你的孩子,所以咱······“
“我去抚衙借人!”
老刘一把推开逼叨不休的陈胖子,风一般冲了出去。
司马秀拍拍陈胖子肩膀,出门对那个快班班头道:
“兄弟,借一步说话。”
他觉得小陈的分析靠谱,不管孩子是否被贼人送出城,想找到人,必须借助地头蛇。
屋子里妇人哭、孩子嚎,陈胖子劝慰无效,讪讪的住嘴,出房挺起胸脯,朝候在廊下的常华宾招招手,低声道:
“去把笔录拿来我看。”
笔录陆续送至,陈胖子坐在灯下,一边逐份审阅,一边听回报,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
“掌柜、店伙、奴婢、家属,三十有六,客人及随从二十有三,磨蹭这么久,中途还闹起来,小常,这就是你为何不是一中队队长的原因。
三、四大队我是不担心的,可廖无病的二大队昨日便出关了,咱们是一步慢、步步慢,大伙如果还没有危机感,那就是一大队最大的危机。
耿联络员私下给我透露,哪个大队最优秀,便有参与军训的机会,倘若是棍棒刀枪骑射,我还真提不起兴趣,可这回是射程四百米的步枪!”
常生春啪地一个立正,铿锵表决心:
“大队长、请你看我的行动!”
陈胖子嗯了一声,把笔录丢桌上,揉着肥下巴上的茸毛,眯眼琢磨片刻,问道:
“恒丰荣东家到了没?”
大伙每年假期都要深入民间做调查,见惯了三教九流把戏,常华中闻弦歌知雅意,回道:
“跟着一个衙役一块来的,大队长,我也怀疑店里的掌柜伙计,妞妞和毛毛即便贪玩嬉闹,也不可能离开婶子视线时间太久,而且后门那个门闩太高,妞妞够不着,店中人难逃嫌疑!”
一群中队长纷纷跟着称是。
陈胖子默默颔首,笔录中虽然看不出什么疑点,然而这恰恰是最大的疑点。
“要详查绸缎庄的所有情况,东主、掌柜、伙计、奴仆,都要摸清,今晚挑灯夜战,华中去找四邻做笔录,华宾做好后勤工作,立即行动!”
一夜过去,雪仍不止,几个出门鬼混的沙匪起早摸回来,得知麻宝兀自未归,无不欢喜。
羊倌儿放心不下,冒寒要去仁在堂寻大哥,假意让打儿汉带路,其实是送这货入职报到。
国初朝廷实行食盐开中、茶马互市,秦晋商民北上朔汉、南下江浙、西出川蜀,货易天下,仁在堂冯家先祖便是秦晋商帮的先驱之一。
传说冯家祖上从伙计做起,学了一身经商本事,后独立自营,在江浙购布,本地购粮,运往宁甘藏青等处交易,南来北往,渐有积蓄。
正德年间,冯家斥巨资作引商,永聚源盐号响彻业界,家道大兴,到了冯四喜这一代,冯家老大去世后,三兄弟分家,开始各自经营。
自打冯四喜主持总号永聚源,经营范围不断扩展,布盐糖茶、丝绸绫罗、鹿茸红花等,无所不包,家业中兴,获利颇丰,人称冯百万。
大同冯家老宅在南城,这是一座三路六进的建筑群落,仁在堂即冯家药铺,常年免费为穷苦百姓看病施药,南城遂被百姓称为仁在坊。
门房管事得知打儿汉是老爷亲自雇的掌盘,虽是“新伙员”,但级别等同“掌二柜”,不敢怠慢,让门童领去前进偏院客厅殷勤奉茶。
打儿汉没等到冯东主,却见麻宝带着一个管家装束的老人过来,赶紧起身打拱。
“宝哥,羊倌儿不放心,跟我一块来了,在门房候着呢。”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跟着冯老爷好好干。”
麻宝没说二话,给老管家抱抱手,转身便走。
老管家延手相请。
“王老弟,随我来。”
打儿汉跟着管家来到东院账房,茶水、点心随即送来。
那管家询问一番,取文薄填写毕,递上毛笔印泥。
打儿汉瞬间如坐针毡,好在“王金斗”三字,被腊宝拧着耳朵教会了,装作一副斯文模样,捏笔签字画押,见管家收了文薄,暗下决心,一定要请个读书先生识字,否则迟早露馅。
老管家端着茶盏侃侃而谈:
“咱家商号各项事务均有详细规章制度,首重‘做人正直,诚实不欺’。
学徒为新客,都是掌柜、二柜,以及老客举荐入号的自家亲戚子弟人等。
间亦有县绅介绍亲友入行,仍要有本号老客担保入号,一般人等不会收。
战乱连年,宣大生意难做,因此号中掌柜掌盘,都是茶马旧道历练出来。
这是大伙自称为‘客’的原因,老弟是宣府人,不知可曾听说过闯炉关?”
打儿汉暗道侥幸,若非自己是主家亲自雇佣,怕是做学徒的资格都没有,恭敬回道:
“东主名气很大,小的打小就听说,老爷和老陕合伙,赴康定做药材牲口布匹生意。”
老管家点头,捧着茶盏说:
“雅安有咱家商号,布匹、粮盐、糖茶等运往那边,销货后在当地采买药材、牲口、土产,再运往川中等地销售。
入字号,行宿皆有定制,新客过去,一律步行,不过你是掌盘,例同掌柜,有对班轿二人抬、丁拐轿三人抬伺候。
月余路程即达雅安,由那边的总号再分配,前往各岸,就是分号,本年可领三百两本金货物经营,账终即可分红。
新客到号,四年始能回家,家有要事,经总号同意可提前,休息一年再来号上,即为老客,照例增领本金一百两。
每季查账复本,按功劳、能力之大小,酌量增加本金,无有定数,也就是说,只要你有能力,货物本金无须发愁。
本金即坐本,永存号上,以资营运,分号掌柜按本金分红,这是东家根据大伙劳绩,给予相应的奖励,赔本要罚。
总号春秋二季兑钱,为大伙家属分发支使,不管生意如何,支使银必发,待查账复本、破账分红后,再扣除此款。
如破账后没有盈利,此款作为专支,不会再行扣除,算是辛苦钱,如有婚丧疾病等用度,可以申报各地总号专支······”
打儿汉听得心潮起伏,甚至想大哭一场。
他心里充溢着对冯老爷的感激,还有踌躇满志,恨不得插翅飞往雅安,开启自己的新生。
杂役捧着一个包裹进屋,老管家打开来,里面是一顶新皮帽、一件青布厚棉道袍、一双暖鞋,还有新刻的印章、号牌。
“咱们号上经营布匹,不缺裁缝,价格亦便宜,每年春秋二季,由老客率领新客入川历练,践行都有衣物印牌发下,破账后从中扣除。”
打儿汉忽然回过味来,冯老爷盯上了关外进来的这批牲口,不会让他入川。
“老管家,不知小的要去何处?”
管家道:
“套虏元气大伤,宣大终于能好好做生意了,老爷夸你是马市行家,岂会舍得放你走,说不得,我还要跟着你沾光哩。”
“老管家折煞我了,但有吩咐,小的无不遵从。”
打儿汉受宠若惊,慌忙起身打拱,摆明自己的姿态。
老管家连声道好,撸着胡子起身,带他顺着廊檐过来正厅。
厅上人满为患,见老管家驾到,乱哄哄离座打拱撅屁股。
“老爷有交代,王掌盘不是新客,大伙要多亲近。”
老管家给一群掌盘的介绍打儿汉,临走还撂下一句撑场子的话:
“根宝,每市抽出几个伙计交给王掌盘使唤,城中是大头,休要糊弄了事。”
打儿汉先给上座那个叫“根宝”的总管见礼,他估计这位是管家老冯的儿子,因为爷俩眉眼相似,又朝左右众人施礼,说句场面话,送走老管家,拎着包裹去右首末座交椅里坐下。
官衙有坐堂制度,商号同理,老封建了,伙计必须服从掌盘,总管犹如太上皇,有绝对权威,但凡犯错,鞭笞起来如同私塾先生对学生。
冯根宝咳了一声,夹着烟卷放下茶盏,厅上已是一片寂静,唯剩下院中风雪肆虐的声音。
会议很简单,执行老爷的吩咐,散会后,冯根宝让打儿汉去门房候着,打着伞往后面去。
打儿汉换上掌盘的行头,自我感觉龙精虎猛,让门童跑腿买包帝国炮,骑上马,顶风冲雪,跟着冯根宝来到城西一处场子。
看到仓库区车马往来不断,以及一排排新搭建的牲口棚,打儿汉瞬间明了,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也是冯四喜储存草料之处。
二人去各处棚区和库仓转一圈,回上房聊了半炷香功夫,陆续有十来个牙人、伙计等前来报到,冯根宝见打儿汉应对自如,很是满意。
“说实话,我原本还担心来着,王掌盘,往后这里就交给你了,不明白处询问柳账房即可,城外各处寨堡的人最迟明天就到,你忙。”
“小的尽心尽力,不敢疏忽。”
打儿汉嘴上恭谨,心里却不以为意,入秋为了挣范登库的银子,他硬是把数千难民收拢到一起,那才叫要命,眼下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送到屋外,殷勤执镫,问出憋了许久的疑惑:
“总管老爷,咱这么做,官府那边不好交代啊?”
冯根宝哈哈大笑,上马道:
“官府自有东主应付,只管安心做事。”
打儿汉回房坐进交椅里,暖鞋翘在炭盆上,给账房老柳递支烟,捏着火钳夹了炭火点燃。
接过马倌呈上的茶盏呷一口,真特么爽,透过浓烟望向大院里密织如蝗的雪幕,心里感慨万千,不曾想,老子也能混成人上人!
不过冯四喜和麻宝的关系,又让他心怀忧虑,这个账房老柳自然是监视他的,羊倌儿要是也在就好了,身边缺一个诸葛先生啊。
柳账房进言:
“掌盘,东主一下子雇了上百个马倌,每日空耗米粮,派出去做事也好,多少能收些牲畜。”
“有他们忙的时候,给我支五十两银子。”
打儿汉心中自有计较,他要一鸣惊人!
揣上银子,带上一个小马倌,先去畜牧局买了几包草料,来到煤炭公司,如他所料,赶上大雪天,宣化来的运输队并不敢走夜路。
各班人马正在收拾行囊,风雪中,人喧马嘶羊羔叫,好不热闹。
“卧槽!金斗、你娃子牛槽改棺材,成(盛)人啦!”
“挨逼兜,专门跑回来显摆是不是!”
工友们乱嚷嚷围上来,打儿汉打发走雇来的挑夫,掏出香烟让小马倌给大伙分发,拉着班头老王进屋,将装着四十两银子的小包裹塞过去。
“王头儿,麻烦你把银子给我哥,篓子里还有三十多条烟,咱们班人人有份,拜托了。”
他没在这边多待,离开公司又转去麻宝住所,羊倌儿开门笑道:
“估计你会来。”
打儿汉拍打雪花进屋,放下酒肉,奇怪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
羊倌儿搓着耳朵去火盆边坐了。
“麻宝去弘赐堡找他的老东家,这么好的机会,剩下的鸟人自然要找老相好鬼混。”
打儿汉的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转而变得极其难看,牙齿咬得咯咯嘣嘣。
弘赐堡麻承恩出名的爱玩,手里有神枪也不一定,这玩意儿要是让满四得去,不但宣大遭殃,他憧憬的好日子也完球了!
大明九边军头门阀,后世有“东李西麻”之说,东李是镇守辽东的李成梁系明军,此人时下是个新晋的协守副总兵,籍籍无名,西麻是防守山右一带的麻家将,成名于嘉靖年间。
当年俺答汗的长子、辛艾台吉没留神,戴了一顶绿帽子,得知小妾和奸夫投奔明国去鸟,大怒兴兵,“右卫保卫战”随之打响。
麻禄原是大同右卫的养马官员,因此役表现突出,功升右卫指挥使,三子:麻锦、麻富、麻贵,一一受封,老二麻富尤其勇武,人称飞将军,“庚戊虏变”血战伤重,英年早逝。
据守边墙要塞弘赐堡的大同游击,正是麻富的独子麻承恩,小沙匪麻宝当年也有个正当职业,乃麻富家丁营的一员家丁也。
“真甜。”
羊倌儿扒开炭灰里埋的红薯吹了吹,撕开皮舔舔,见打儿汉面目狰狞扭曲,埋汰道:
“这些扯淡事轮不到你操心,瞅瞅你哥的下场。”
“我住西城冯家草料场,想喝酒就去!”
打儿汉不顾羊倌儿拉扯,取马直奔煤炭公司,宣化运输队已经开拔,他追出城外,看到风雪中连绵不断的车马爬犁队伍,忽然勒住了马。
路途遥远,就算王头儿把消息捎给在家养伤的丁海,一来一回,说不定麻宝早就得手了。
拨马返城,摸出一钱银子给小马倌,让这小子去酒铺候着,一个人去了真武坊煤炭公司。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和腊宝过上太平安乐日子,那就决不能让满四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