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平地惊雷
早上八点半,于龙站在工地门口。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低,风里夹着股土腥味。他摸了摸口袋,左边是小雅那幅画,右边是昨晚那封信。两样东西隔着层布贴在一起,跟冰火两重天似的,在他胸口较劲。
“于总,今天正式平第三天地基。”孙队长迎上来,递过安全帽,“老葛他们已经在里面了。”
于龙点点头,戴上帽子,正要往里走。
突然,一阵哭声传过来。
很细,很弱,像小猫叫。但于龙听见了。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马路对面。
一个小孩蹲在电线杆底下,缩成小小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于总?”孙队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于龙没说话,已经抬脚往那边走了。西装革履的,踩着坑洼的人行道,走得很快,差点崴了一下。
走近了,看清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穿着件蓝格子外套,脸上糊着眼泪鼻涕。他抬头看了于龙一眼,又低下头去,哭得更凶了。
于龙蹲下来。
蹲得太急,西裤膝盖那里绷得紧紧的,咔一声,也不知道开线了没有。他没管,就那么蹲着,跟小孩平视。
“咋了小子?跟叔叔说说。”
小孩不理他,继续哭。
于龙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还是上次哄小雅剩下的,一直揣着。他把糖递过去,在小孩眼前晃了晃。
“吃不吃?草莓味的。”
小孩的哭声小了点,透过手指缝瞄了那糖一眼。
于龙笑了,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小孩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
哭声停了。
“跟叔叔说,你叫啥?”于龙问。
“乐乐……”小孩含着糖,口齿不清。
“乐乐,你爸妈呢?”
乐乐摇头,眼圈又红了:“跟妈妈买菜……人多……找不到了……”
于龙心里一软。他想起小雅,想起她缩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起她问“于叔叔你不会不要我吧”。他胸口闷了一下。
“走,叔叔带你找妈妈。”
他站起来,伸出手。乐乐看着他,伸出小手,握住他一根手指。小手潮乎乎的,攥得死紧。
一大一小,走在街上。
于龙一只手牵着乐乐,一只手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整,工地那边还等着。但他没催,也没打电话,就那么牵着孩子,沿街问。
“见过这孩子吗?”
“大姐,这孩子您认识吗?”
“师傅,刚才有没有个女的找孩子?”
问了十几个摊贩,都摇头。乐乐越走越慌,小手里全是汗,攥得于龙手指发白。
“叔叔,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于龙蹲下来,认真看着他:“瞎说。你妈现在肯定急疯了,到处找你呢。我小时候也走丢过,我妈差点把派出所门槛踩平了。”
乐乐眨眨眼,又哭了。
于龙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乐乐趴在他肩上,抽抽搭搭的,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西装。
又走了十来分钟,拐过一个弯,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在喊。
“乐乐!乐乐!”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冲过来,脸上全是汗,眼眶红得要滴血。她看见于龙怀里的孩子,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乐乐!”
“妈妈!”
于龙把乐乐放下来,小家伙跑过去,一头扎进他妈怀里。女人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打他屁股。
“你个死孩子!让你乱跑!让你乱跑!我打死你算了!”
乐乐哇哇大哭,但还是死死抱着妈妈的脖子。
于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又觉得啥也不用说。
女人打了几下,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于龙。她愣了一秒,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
“恩人!恩人啊!”
于龙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大姐别这样,快起来!”
女人不起来,磕头就要往下拜。于龙硬生生把她拽起来,力气大得自己都意外。
“大姐,孩子没事就好。别这样,我受不起。”
女人站起来,满脸是泪,拉着于龙的手不肯放:“谢谢,谢谢……我找了快一个小时了,我都要疯了……要不是你……”
她说不出话来,又哭了。
乐乐在旁边扯了扯于龙的裤腿,仰着脸,含着糖说:“叔叔,你是好人。”
于龙摸摸他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潮。
女人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非要塞给于龙。于龙不要,推了半天,最后说:“大姐,你要真谢我,以后带孩子来我们福利中心玩。免费。”
女人愣了一下,使劲点头。
于龙转身要走,乐乐突然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张纸。
“叔叔,给你。”
是一张蜡笔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上面写着几个字:谢谢叔叔。谢字写错了,写成了“射”。
于龙看着那张画,笑了。
他把画叠好,放进口袋,跟小雅那幅放在一起。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两幅画挨着,跟两个小人手牵手似的。
---
【系统提示】
完成“街头寻亲”任务。
奖励发放:
1. 技能【儿童心理安抚·初级】熟练度+30%
2. 现金奖励:3000元(已到账)
3. 特殊奖励:【乐乐的画】——效果:随身携带时,儿童信任度+20%,获得“纯真守护”被动光环
---
于龙往回走。
刚走到工地门口,就听见里面炸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有人在喊“出事了”,有人在喊“快打120”。
于龙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里跑。
孙队长迎面冲过来,脸色铁青:“于总,出事了!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于龙推开人群,挤进去。
脚手架底下躺着个人,四五十岁,穿灰工作服,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地上有血,不多,但刺眼得很,跟红油漆似的。
一群人围着他,哭天抢地。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一个胖女人趴在地上嚎,嗓子都劈了。
“黑心工地啊!什么破安全措施都没有!”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跳着脚喊,眼睛却往四周瞟,不像看人,倒像在找镜头。
“我男人要是死了,我跟你们拼了!”胖女人爬起来,作势要往脚手架上撞,被几个人拉住,拉得也不使劲,就是做做样子。
于龙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哭声,骂声,快门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发朋友圈,有人在录视频。乱成一锅粥,跟菜市场似的。
孙队长在旁边小声说:“于总,我已经打120了,也报警了。”
于龙点头。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地上那个人。
那人趴着的姿势有点怪。于龙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觉得不对。他在工地混了这些日子,见过工人们干活,也见过他们休息,没见过谁摔下来是这个姿势——手脚都蜷着,不像摔的,倒像躺好了等人抬。
但他没说话。
120来得很快。医生护士抬着担架冲进来,简单检查了一下,把人抬上车。那群“家属”一窝蜂跟上去,胖女人哭着往车上爬,年轻男人在旁边扶着,嘴上喊着“哥你撑住”,眼睛还在往人群里瞄。
救护车呼啸而去。
人群没散,反而越来越多。工地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手机往里挤,有人在外头喊“让一让让我拍”。还有人开了直播,对着镜头喊“老铁们看看啊,这就是那个慈善老板的工地,出人命了”。
突然,人群里有人高喊一声:“于总呢?让于总出来给个说法!”
这一嗓子像点着了火药桶。
“对!出来!”
“出了人命还想躲?”
“黑心老板!黑心工地!”
于龙站在人群中央,一动不动。
孙队长急了,挡在他前面:“于总,你先走,我来应付!”
于龙拍拍他肩膀,把他拨开。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是于龙。”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更大声地吵起来。
“你说怎么办吧!”
“赔钱!必须赔钱!”
于龙抬起手。
就那么抬起来,没说话。但人群的声音慢慢小了,小了,最后静下来。有人还在嘀咕,被旁边的人拽住。
于龙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瞪他,有的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不会推卸责任。”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医药费我出,该我承担的我一分不会少。但是——”
他顿了顿。
“如果是有人故意搞事,我也不会客气。”
人群里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那几个眼神躲闪的,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缩。
于龙转身,往工地里走。
孙队长跟上来,压低声音:“于总,我刚才看了,那人摔下来的姿势不对。我在部队待过,见过人从高处摔下来,不是那样。而且那个脚手架,我早上刚检查过,没问题。”
于龙脚步一顿。
他想起昨晚那封信,想起系统那句话——“对方已彻底丧心病狂”。
“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硬,“暗中查。那个伤者,那群家属,都查。还有那个喊‘于总出来’的,嗓门最大的那个,也查。”
孙队长点头,转身走了。
于龙站在工地中央,看着四周。
工人们都停了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有人看见他,赶紧低下头。有人眼神复杂,想说什么又不敢。老葛走过来,站他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远处,工地门口的人群还没散。有人在直播,有人在骂,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跟夜里萤火虫似的。
于龙摸了摸口袋。
左边是小雅的画,右边是乐乐的画。两幅画叠在一起,隔着层布,贴着他的心口。
他想起小雅扑进他怀里哭的样子,想起乐乐仰着脸说“叔叔你是好人”的样子。
他想起那封信:下一张照片就是她的遗照。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没松手。
---
与此同时。
工地斜对面,一辆面包车停在树荫下。
刘三坐在副驾驶,叼着烟,眯着眼看着工地门口的热闹。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响了两声,通了。
“老板,戏开场了。”他笑着说,露出一口黄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处理干净。”
“放心,那人本来就是有病的,活不过三个月。他老婆孩子收了钱,演完这出就回老家。”刘三弹了弹烟灰,“等查出来,人都找不着了。”
电话挂了。
刘三把手机扔在一边,看着窗外。于龙的身影在工地深处,看不真切。
“于总啊于总,”他自言自语,笑得阴恻恻的,“这才刚开始呢。”
他发动车子,慢慢开走。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
---
【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暗流涌动”进度更新:触发【恶意构陷】事件。
【分析】对方已开始采取行动,试图通过制造事故破坏项目声誉。建议:1. 暗中调查伤者背景;2. 保留现场证据;3. 警惕舆论发酵。
【提示】你已获得“纯真守护”被动光环,在面对针对儿童的恶意时,将获得额外洞察力。
---
晚上八点。
于龙坐在工地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小雅的画,乐乐的画,还有那封恐吓信。
他看了很久。画上的小人歪歪扭扭的,笑得没心没肺。信上的字冷冰冰的,像刀子。
门被推开,孙队长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于总,查到了。那个伤者,叫李建国,53岁,肝癌晚期,医生说他活不过三个月。”
于龙抬起头。
“家属呢?”
“收了钱。”孙队长咬牙,“他老婆的银行卡上,今天下午刚进了二十万。转账账户是境外户头,查不到来源。还有那个喊话的,是个临时工,昨天刚在劳务市场被雇的,雇他的人给了一千块,让他今天来工地门口喊几嗓子。”
于龙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工地上的灯亮着,老葛他们在巡逻。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的,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笑。
他想起李建国趴在地上的样子。
肝癌晚期,活不过三个月。
为了二十万,拿命换。
他闭上眼睛。
“孙队,”他说,声音沙哑,“帮我约一下李建国的老婆。我想见她。”
孙队长愣了一下:“于总,你想干啥?”
于龙睁开眼,看着窗外。
“我想问问她,”他说,“二十万,够不够买她后半辈子的心安。不够的话,我帮她想想办法。”
窗外,夜风吹过,工地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远处,那辆面包车的尾灯早就没影了。但于龙知道,它还会再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幅画。
于叔叔和我。谢谢叔叔。
他深吸一口气。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