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火牛阵洞穿大营,惊雷骑踏破突厥
说干就干,秦时命原本进攻丰安津渡的唐军退回灵武,柴绍一军也退回朔方,做出被苏尼失部击退,双方继续对峙的样子。
而事实上,李道宗和罗士信率山岳军以及灵武的一万唐军精锐、五千灵州边军越过丰安津渡,进驻沙钵罗。
秦时精选五千精锐骑兵,全部换上突厥服饰,打着沙钵罗部的旗号;连带阿史那忠率领一千突厥骑兵,共计六千铁骑,一人三马,向铁山的颉利大营急行军。
罗士信则与郭孝恪率五千山岳军、以及五千唐军精锐步卒,以沙钵罗部缴获的战马,一人两马,随后跟进。
李道宗率领剩余的一万唐军,以及秦时留下的三千骑兵控制沙钵罗大营,防止苏尼失变卦背刺。
……
四月二十三,秦时率前部骑兵向颉利大营进军。沿途所遭遇的突厥哨骑,在轻松被前部的一千突厥骑兵骗过后,尽数被或斩杀或俘虏。
而如白道等突厥关隘,则全部由阿史那忠出面骗开。
阿史那忠以前是沙钵罗设的继承人,如今是突厥小可汗的继承人。听闻他奉小可汗之命,亲自率军支援阴山大营,那些守关的突厥将领没有一个怀疑的。
这些关隘的守军多则一两千,少则只有数百。被诈开关隘后,数千唐军铁骑在一众猛将带领下突然暴起,连突围报信的人都派不出去,就被轻松拿下。
这些守关将领,几乎都是颉利心腹。秦时毫不手软,将一众军官全部处死。
普通士兵则卸下所有兵甲,留下部分阿史那忠麾下的突厥骑兵看守,以及少量唐军监视便继续进军。
如此,四月二十八,经过近五日急行军后,秦时率领的骑兵抵达距离颉利牙帐仅三十里的一处山坳隐蔽下来。
这里原本是有颉利一支五百骑规模的斥候营驻扎的。
但此时这五百人,要么已经变成死尸,要么老实当起了俘虏。
为了防止有人给颉利通风报信,沿途留下不少人看守关隘,阿史那忠麾下的突厥骑兵已经所剩无几,仅剩下不到百人,唐军则还有四千六百骑。
这四千六百骑,由三百蒺藜锁重骑兵、八百玄甲军、二千五百奔雷铁骑、以及千余诸将亲卫组成。
大军在山坳休整了三日,也是等待罗士信率军跟进。
秦时则亲自带着阿史那忠以及斥候兵摸清了颉利大营周边的地形环境,以及颉利大营的防御情况。
随后和山坳内那些被俘虏的突厥斥候的供词结合,制定了一套突袭战术。
此时颉利虽然被唐军打的节节败退,但是中线李靖、徐世??两支唐军都是以步军为主,推进速度并不快,暂时无法威胁到他的大营。
东线那边,唐军很明显是不希望突利的势力范围扩张太多。大军进至桑山后,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西进的意思。
而西线,有沙钵罗设和郁射设在,两人虽然一向不和,各种明争暗斗。但加起来足有六万骑兵,唐军能够牵制住他们就不错了。
或许是游牧民族的纪律一向松散的原因,阴山大营作为突厥大可汗牙帐所在,且如今是战时。但防御根本谈不上森严,甚至在秦时看来有些松懈。
因为突厥重点防御几乎都放在了南面,秦时所在的西面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
既然颉利这么给机会,秦时当然不会不要。
……
五月初二,夜。
风高天暗,无星无月。
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着大唐。
丑时四刻,也就是凌晨两点左右。这个时间是人生理上最困、也睡的最沉的时间。
秦时令苏烈、单雄信二人为前锋,率二百奔雷铁骑从正西方向杀入阴山大营,打第一波。
待突厥大营混乱后,党奎率三百蒺藜锁重甲骑兵跟进,打第二波。
裴行俨、尉迟恭、程知节、侯君集各率二百玄甲军打第三波。
这三波攻击下来,突厥人不知道唐军的具体数量,时间又是半夜,阴山大营一定会彻底陷入混乱。
此时,罗士信、郭孝恪则一万唐军精锐步卒分别从正西、西北两个方向进入战场,将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突厥人别说翻盘,恐怕连有效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分别率四百奔雷铁骑,以及自己的亲卫队与步军同时进攻。但是,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直取颉利牙帐,并追杀颉利。
最后,秦时和秦琼分别率五百骑兵,直接到北面和东面的隘口等着颉利自己送货上门就可以了。
……
丑时三刻。
阴山深处夜色如墨,天地间没有半分星月微光。凛冽的北风卷着戈壁的寒沙,呜呜掠过连绵的营帐,吹得突厥大营外的狼头旗猎猎翻飞。旗面破旧,在暗夜中透着一股颓靡的萧瑟。
偌大的阴山大营连绵二十余里,一座座羊毛毡帐层层叠叠排布开来。沿着阴山南麓铺开,营中篝火稀疏零落,大多只剩奄奄一息的余烬。
已经疲惫不堪的突厥士卒早已沉入梦乡,巡营的哨兵也懒懒散散,紧了紧身上衣衫,拄着长矛昏昏欲睡。
西侧营寨墙栅低矮,值守的兵卒比别处少了大半,浑然不知死神已站在黑夜中看着他们。
距离大营十里之外。
秦时一身玄色重甲,将两只盛满酒的陶碗递给面前同样身着玄色明光铠的苏烈和单雄信。
“定方,雄信,拜托了!”
(小科普:单雄信姓单名通字雄信。因为单通这个名字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是谁,所以还是用单雄信。)
二人双手接过酒碗,一脸肃穆,“大帅放心。”
片刻后,二百道漆黑的身影浑身肃杀之气,借着夜色与山势掩护,扑向突厥西面营寨。
前半程轻步控马,缓缓前行。直到距离大营只有五里距离时,换马加速,向突厥大营冲杀而去。
铁蹄踏破草皮,如同雷鸣一般的滚滚之声远远传开,打破了初夏草原的宁静。
大营外的几座哨塔上,原本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岗哨,最先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隐隐震响,睁开眼睛向前方看了一眼。
眼睛立刻瞪的浑圆,原本的困意消失无踪,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看到远处一排骑兵正向着这边疾驰而来。而在骑兵的前面,是一群尾巴燃着火的牛!
敌袭!
因为惊惧,哨兵在第一时间想喊,但张开嘴愣是没有发出声音。
“呜!”
反应过来的哨兵拿起身边的牛角号吹了起来,低沉的号声打破了大营的沉寂。将附近的岗哨全部惊醒的同时,也让一些距离较近的帐篷有了反应。
“敌袭!”
哨兵凄厉的呼喊,让沉睡中的突厥大营缓缓苏醒,更多的牛角号响了起来。
哨兵们迅速放弃哨塔,点燃篝火烽堆。火光给黑夜带来一些光明,但却让所有清醒的人寒入骨髓。
可二十余里的大营,想要在这深夜反应过来,需要时间,一段不短的时间!
全速奔袭的火牛与奔雷铁骑速度何其之快,他们没有给突厥人太多的时间。
仅仅半刻钟,火牛已经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
一波箭雨落下,但射中的寥寥无几。即使射中,牛的生命力旺盛,一时半会儿根本死不了。
五百头火牛就这样撞在单薄的木栅营墙上,照出了稀稀拉拉的突厥士兵身影,以及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
“轰隆!”
木屑纷飞间,营墙直接牛群彻底破坏,连带着营墙后的突厥士兵,要么被牛群顶飞,要么被踏成肉泥。
单雄信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掌中长槊寒芒暴吐,借着战马全速冲锋的巨力,横扫而出。
挡在前面的拒马桩横飞而出,随后操控战马灵巧的躲开射过来箭矢。
冲至近前,猛的一拉缰绳,身下战马两只前蹄高高抬起。马槊一扫,几名迎上来的突厥士兵倒飞出去,落地后,便没有了声息。
身后苏烈率领二百名奔雷铁骑,如同脱缰的猛虎,顺着破开的缺口,径直杀入突厥西侧营寨。
居住在大营外围的大多是些地位低下的普通牧民,或者奴隶。
此时他们刚刚被急促的警报惊醒,许多人还没有出帐篷,就被牛群直接踩死。
一些人幸运的躲过了牛群,但刚刚走出毡帐,还没来得及弄清形势,就看到唐军挥舞着马槊向他们杀来。
噗嗤!
一名刚刚从帐篷里出来,还没有看清外面情况的突厥人,惊恐的捂着被割断的脖子,想要阻止喷涌的鲜血。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他感觉自己的气力被迅速抽空,浑身无力、大脑晕眩。随后栽倒在地,意识随即陷入黑暗。
临死前,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帐篷燃了起来,火势越燃越大……
而那名杀死他、并点燃帐篷的唐军士兵,已经冲出老远。
由始至终,这名唐军都没有看清他的脸,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样的场景在大营里不停被重复。
无数突厥人出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冲天的火光,以及惊恐逃窜的同伴……
颉利的大营,被仅仅二百骑搅得混乱不堪。
此时,党奎率领原本已经消失的蒺藜锁重骑兵紧随而至。
人马具铠,急切间,没有准备的突厥人手里的弯刀根本破不开他们的防御。
而蒺藜锁士兵手中的狼牙棒,在战马的动能加持下,轻轻一碰,就能带走一条突厥人的性命。
但这并不是蒺藜锁的可怕之处!
如同他们的名字,这支军队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战马之间那条布满蒺藜的铁锁链!
崩得笔直的铁链在巨大的动能下,无论人畜,哪怕只是被轻轻擦到一点点,受到的伤害也是足以致命的!
除了货物之外,不知道多少毡帐被战马之间的锁链直接扫塌,里面来不及逃出来的人被掩埋践踏……
翻倒的营火引燃了周遭的羊毛毡帐,干燥的毡布遇火即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赤红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片营区。
这支重骑兵只有三百人,且难以再扩大规模。
就这三百人,打造成本相当于一千多玄甲军!
限制其规模的不是那些成本高昂的重甲,而是符合要求的士兵太少,满足需求的战马更少!
驮着穿着重甲、拿着重武器的人高强度作战,还需要携带铁链、自己也要着甲,能满足蒺藜锁需求的战马至少也是百里挑一,且很快就会被消耗。
所以,哪怕党奎带着他那几十名老兄弟一起、李二和秦时竭尽全力,也只能组建一支三百人规模的蒺藜锁而已。
但就这三百人,展露出来的杀力堪称恐怖。其所过之处,无论人畜,没有活口!
再无畏的突厥勇士,远远看到这群杀戮机器到来,也是面无人色的远远逃离。
在整个西部营区都乱的一塌糊涂之时,伟大的颉利大可汗还处于宿醉之中。
近日来,做什么都不顺的大可汗颇有身心俱疲的感觉。听闻西面的苏尼失击退了李道宗、柴绍率领的唐军的进攻,大可汗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得知唐军骑兵已经从西面攻进大营,宿卫牙帐的亲卫好不容易将鼾声如雷的大可汗唤醒。
不等有起床气的颉利发火,亲卫颤抖的禀报差点让他魂飞天外。
“不好了,大可汗……西面……西面有唐军铁骑杀进来了!营寨已经破了,大火烧起来了!”
“你说什么?”
颉利如遭五雷轰顶,瞬间睡意全消。猛地站起身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站稳后,颉利一把抓住亲卫的脖领,怒声喝问,“唐军有多少人,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不……不知道!”亲卫脸色苍白,“属下听到牛角号的报警声,才发现西面已经火光冲天。
唐军杀进来的消息,属下也是……听来报信的……传讯兵说的。
他只说……唐军骑兵杀进来了,到处都是,见人就杀。应该……人数不少。”
颉利闻言一把推开亲卫,急步走出牙帐,朝西面看去。
只见冲天的火光已经将天都映红了一半,到处都是牛角号的报警声,以及充满着恐惧、惊慌的喧嚣之声。
颉利宛如在大冬天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只感觉手脚冰凉,几乎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就在颉利方寸大乱、心神惶然之际,亲卫有些发颤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可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颉利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他咽下一口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派人过去,先弄清楚唐军到底有多少人。再传令各部族的首领、头人,让他们控制自己的部下和族人不要慌乱,把能组织的人都给我组织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用力,还是过于紧张,大可汗竟是有些破音。
“是!”
亲卫此时也注意不到这些细节,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裴行俨、尉迟恭、侯君集、程知节四人率领的玄甲军,刚好杀入大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