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临危唤虫破死局

    陈根生费力道。

    “我一介下界蜚蠊,怎么开弓,拿命填进去它都未必响一声。不过是凑近瞧了一眼,这膀子就废了。你也是上界待久了,脑子不清醒。真有人想借刀杀人,也该挑把能杀人的刀。我连举都举不起来,如何害你?”

    吴粥不再出声,双手揣回袖管,触及那把玉尺。

    柳道这老鬼,向来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今日却大方出借玄天圣器。

    斩界尺握于掌心。

    这东西在私塾里头赫赫有名,能一击切断界域气数,斩断一切因果牵连。

    原本是件杀伐利器,此刻拿在手里,吴粥却觉得异常烫手。

    手腕一抖。

    玉尺脱手飞出,直奔数丈外的废墟石堆。

    离手的瞬间。

    吴粥转身迈步。

    脚步刚抬起,头顶上方三丈处,陡然生出一股波动。

    本该落进石碓里的青褐色玉尺,不知何时悬停在了他的正上方。

    不上不下,尺端正对着他的天灵盖。

    吴粥皱起眉头,大袖一挥。

    一股磅礴罡气平地倒卷,直奔头顶那把青褐色玉尺。

    这等力道,足可将一条山脉生生拔起。

    玉尺硬是悬在那里。

    吴粥往侧旁平移出五丈。

    玉尺如影随形。

    吴粥仰面,重力释放,握在手中。

    “去。”

    朝着东南方向狠狠一掷。

    流光破空而去,瞬息跨越千里,直接砸进茫茫东海,掀起冲天巨浪。

    吴粥刚收回手。

    头顶三丈处,虚空微荡。

    那把玉尺安安静静地退回原位。

    吴粥身前直接撕开一道虚空裂缝。他攥住玉尺,将其塞进虚空乱流之中,随后迅速抹平裂隙。

    这虚空乱流凶险万分,不管何物落入,不消片刻便会被撕绞得粉碎,或被冲刷至不知哪个荒芜界域。

    两息过后。

    玉尺裂空而出,再次悬于头顶,宛若定标之物。

    吴粥面色骇然。

    身为位面之主,这点城府自然不缺。

    他只是想不通柳道为何要杀他。

    二人相交已有数万春秋,平日里纵使理念多有分歧,时有争执,却从无生死相向的仇怨。再者,周先生尚在,同门相残本就是塾中严令禁止的大忌。柳道一生行事谨小慎微,步步算计,向来滴水不漏,今日怎会如此不顾后果,当众出手?

    除非,这不是柳道的意思。

    陈景意?

    吴粥心头陡然生出一股恶寒。

    突变骤起。

    玉尺开始变得刺眼。

    起初只是微茫闪烁,须臾间便暴涨千倍。

    万丈光芒自尺端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光芒太盛,将大胤神朝西南边陲这片废墟照得宛如白昼。

    它就只是亮。

    亮得张扬,亮得肆无忌惮。

    “依我看,此物似在为人引路。”

    陈根生喘息道。

    极北之地。

    那道由陈根生开弓引出的红芒,正悄无声息地贴地飞掠。

    它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前冲之势。

    似乎嗅到了某种极端诱人的气息,或者说,收到了明确的指令。

    红芒直接在空中转了个锐角。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它不再理会脚下那些微不足道的凡人精血,拖着长长的血色尾迹,笔直地朝着西南方射来。

    划破苍穹,连空间都被切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黑沟。

    红芒所过之处,天机断绝,万法崩塌!

    吴粥从未遇过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几近崩碎的危机。

    他双手结印,接连打出十几道白玉京秘传的封禁符箓,全砸在玉尺上。

    玉尺反而抖动起来,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

    吴粥的神识铺散开去,覆盖方圆十万里。

    山川河流,甚至连土里蚯蚓的翻身都尽收眼底。

    天道甚至在向他这个位面之主发出哀鸣。

    他猛地转头盯着坑底的陈根生。

    那种危机感越来越近。

    万里。

    五千里。

    两千里。

    吴粥额上冒汗。

    未知恐惧甚于万剑加身。

    凡目不能视者,其道必已越己所知。

    “你这虫豸……”

    吴粥喉间一动,语声焦灼道。

    “你神识特异,速观这梧桐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陈根生艰难说道。

    “看倒是看到了。”

    “是什么!”

    “一条红线。”

    陈根生如实回答。

    吴粥脸色煞白。

    “柳道要杀我……柳道要杀我……”

    “他不仅要杀我,还要我死得毫无痕迹……他连这等禁物都敢动用!”

    吴粥不再理会陈根生,身形拔地而起。

    头顶玉尺似乎早就定死了这界域气数,许进不许出。

    一千里。

    五百里。

    三百里。

    危险贴近面门。

    吴粥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半空。

    “以我位面之主权柄,令此界山河,挡此劫煞!”

    轰鸣四起。

    大胤神朝西南边陲的十万大山,被他生生拔起,化作一道绵延百里的岩石屏障,横亘在极北方向。

    不够。

    他再次挥袖,东海倒灌的海水被尽数抽取,化作万丈水墙,贴在岩石屏障之后。

    陈根生在坑底看着这一通操作,忍不住开口夸赞。

    “好手段!借山川地势阻隔灾厄,真仙行事竟比我这正统邪魔还要干脆利落。”

    红芒未曾减速分毫,甚至因为吞噬了山水中的灵气,变得越发粗壮。

    这等移山填海的伟力,放眼下界已是绝颠。

    红芒扎入岩石,山中藏匿的飞禽走兽,尽数被抽干。

    百里厚的山体,连阻碍红线哪怕一瞬都做不到。

    海水更是形同虚设,红芒穿透而过,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笔直的灰败空洞,连灵气都被尽数剥夺。

    吴粥立在半空,脸色已然不能用煞白来形容。

    肉眼看去,前方空无一物。

    即便是用尽神识去探查,也只能勉强感知到一种绝灭规则正在逼近。

    不知其形,不知其质,只知天道在哀鸣。

    玄匣化作一道乌光,砸在陈根生脚边的淤泥里。

    “物归原主!!”

    吴粥喉结滚动,急道。

    “此间因果牵扯,我不与你深究,速速破去这劫煞!”

    “我陨落在此,你必不可能安然无恙?这劫煞一旦失控,你同样要沦为齑粉!”

    大风骤起,红芒瞬息压境。

    陈根生低笑几声,踉跄步出土坑,长发在风中散乱飘拂。

    “吴先生……”

    他骤然俯身,高声喝道,震透四野。

    “涡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