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既然你们不接,那就给我把嘴闭上

    沈空青手抓着车顶的扶手,稳住身形,目光透过满是尘土的车窗看向外面。

    路两边是茂密的丛林,偶尔能看到背着枪巡逻的士兵。

    “现在医院有几个能主刀的外科医生?”沈空青问。

    “加上那个累倒的主任,一共六个!”吕小虎叹了口气,“剩下的都是些刚毕业没两年的实习生,缝个皮还行,真要是遇到大手术,还得那几位老医生顶着,院长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一把。”

    六个。

    沈空青心里有了数。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转过一个山坳,一片依山而建的营区出现在视野里。

    这就是第xx野战总医院。

    还没进大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嘈杂的吼叫声就在耳边响起。

    “快!担架!担架死哪去了!”

    “血库!b型血没了!快去调!”

    “让开!都让开!这里有重伤员!”

    吉普车刚在急诊楼门口刹住,还没等挺稳,沈空青就看见几个浑身是血的医生护士推着一张平车从里面冲出来,又有一辆军用卡车呼啸着停在旁边。

    几个战士从卡车后面抬下来一个人。

    那人浑身焦黑,衣服碎片和血肉粘连在一起,右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正往外滋着血,看着触目惊心。

    “是地雷!踩到连环雷了!”抬担架的战士红着眼嘶吼,“医生!救救班长!救救他!”

    沈空青推门下车。

    还没站稳,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就直冲天灵盖。

    急诊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从里面跑出来,看了一眼伤员的情况,脚下一个踉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伤势太重了!”

    老医生手都在抖,翻了翻伤员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

    “失血过多,休克了!而且这腹部……恐怕内脏都碎了!”

    旁边另一个中年医生也是满头大汗,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躯体,眼里闪过一丝畏惧和无力。

    “院长去军区开会了,老王刚下了台还在吸氧,这手术……谁做?”

    谁敢做?

    这种程度的爆炸伤,死亡率高达九成九。

    送进去也是死在台上。

    要是死在手术台上,那是要记入医疗事故统计的,更重要的是,这种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在手里的挫败感,对士气是个巨大的打击。

    “谁是负责的医生?说话啊!”那个送伤员来的战士急得去抓医生的领子。

    两个医生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就在这时,吕小虎带着沈空青挤了进来。

    “让让!都让让!总政派来的专家到了!这是沈主任!”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沈空青身上。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外科副主任牛栋梁,看到沈空青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替罪羊。

    “你是沈空青?上面的任命书送到了。”

    牛栋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指着担架上那个眼看就要断气的伤员,语速飞快。

    “沈主任,既然你上任了,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了!我们实在是腾不出手,也没那个技术,这是严重的爆震伤合并多脏器破裂,你是上面派来来的专家,肯定有办法!”

    旁边那个中年医生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沈主任,这可是考验你的时候,我们给你打下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新来的。

    治好了,是大家的功劳;治死了,那就是这个年轻主任学艺不精,刚来就搞砸了。

    周围的护士和战士们都看着沈空青。

    眼神里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忍。

    这漂亮姑娘,能行吗?

    沈空青没理会那两个医生的那点小心思。

    她走到担架前,精神力瞬间铺开。

    原本嘈杂的人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濒临崩溃的器官发出的哀鸣。

    【肝脏:“完了完了!我裂开了!好大一条口子!血止不住啊!”】

    【脾脏:“别喊了,我都碎成渣了!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右腿动脉:“能不能先把我的口子扎上?我这一分钟流出去的血比这小子一个月喝的水都多!”】

    【大脑:“……我也要扛不住了……”】

    凄厉,绝望。

    每一个器官都在求救。

    确实是只剩一口气了,要是再晚两分钟,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

    但现在,他在她手里。

    沈空青抬头,那双平日里清澈的杏眼此刻锋利如刀。

    “推平车!进手术室!”

    牛栋梁愣了一下:“啊?可是只剩一间手术室了,而且灯还坏了一个……”

    “我说推车!”沈空青一声厉喝,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哪怕是穿着这身崭新的军装也遮掩不住。

    牛栋梁被这一吼,吓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去推车。

    “还有你。”沈空青指着那个中年医生,“去血库,调3000cc的血浆过来,没有就想办法凑,少一滴我拿你是问!”

    “吕小虎!”

    “到!”吕小虎条件反射地立正。

    “拿好我的药箱,跟着!”

    沈空青一边说着,一边拿上针包跳上了平车,单膝跪在伤员身侧,双手如飞,在伤员的大腿根部和腹部几处大穴上狠狠扎了下去。

    【右腿动脉:“哎?怎么回事?有个针扎我了?血……血流得慢了?”】

    【肝脏:“我也感觉到了!有股凉气在封口!舒服多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新来的主任,怎么比土匪还凶?

    “还愣着干什么!跑起来!”

    沈空青回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还在发呆的医护人员。

    “既然你们不接,那就给我把嘴闭上,配合好!”

    “动起来!”

    随着她这一声令下,整个急诊门口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平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朝着手术室狂奔而去。

    沈空青跪在移动的平车上,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但那手却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