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我是沈京墨的妹妹

    要不是系统开了全息地图,就算从这儿走过十回也发现不了。

    沈空青放慢脚步,把呼吸压到最轻。

    她摸出口袋里的枪,打开保险。

    刚靠近那块大石头。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

    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从岩石缝隙里探出来,直指沈空青的脑门。

    “别动。”

    声音沙哑粗糙,那是极度缺水导致的。

    沈空青停下脚步,举起双手。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个持枪的人。

    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一双眼睛毛细血管破裂,红得吓人,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身上的军装破成了布条,胳膊上缠着一圈发黑的绷带。

    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在微微发抖。

    是饿的,也是脱力。

    “口令。”小战士死死盯着沈空青那身扎眼的白大褂,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来个白白净净的女医生,比看见鬼还吓人。

    “我是医生。”

    沈空青盯着他的眼睛,语速平缓,“我来找人。”

    “口令!”

    小战士低吼一声,枪口往前顶了顶,“再不说我就开枪了!”

    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神经早就崩成了一根弦,稍微碰一下就会断。

    “没有口令。”

    沈空青放下手,直接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顶上了枪管。

    “我是沈京墨的妹妹。”

    小战士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听懂这句话。

    沈京墨?

    参谋的妹妹?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沈空青手腕一翻。

    小战士只觉得手腕一麻,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手里的枪就易了主。

    下一秒。

    沈空青把枪扔回他怀里,顺手塞过去一壶水。

    “带路。”

    小战士抱着水壶,傻在原地。

    水?

    这是水吗?

    他哆哆嗦嗦地拧开盖子,灌了一小口。

    “呜……真的是水,他们有救了!”

    小战士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眼泪瞬间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沟。

    “参谋……参谋在里面!”

    他转身就往洞里钻,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医生来了!参谋的妹妹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原本寂静的山洞里,瞬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空青弯腰钻进洞里。

    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洞里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点着一根快燃尽的蜡烛。

    借着那点豆大的光,沈空青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靠在石壁上,有的蜷缩在烂草堆里。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烂布条。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抬起头。

    绝望、麻木,却又在看到那一抹白色的瞬间,燃起了一点点不敢置信的火光。

    “沈……沈参谋的妹妹?”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他的一条腿从小腿肚子那儿断了,断口处包着厚厚的衣服,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他在哪?”

    沈空青没时间寒暄,视线在洞里快速扫视。

    “那儿……”

    颤抖着手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铺着一张破旧的军外套。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空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步冲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却感觉不到疼。

    那是她二哥。

    那个总是笑得温柔,对她说“想要什么二哥都给你弄来”的沈京墨。

    此刻,他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那副金丝边眼镜早就不见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紫色。

    腹部的军装被剪开了,露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伤口。

    没有绷带。

    伤口上糊着一层绿色的草药糊糊,是唯一的急救措施。

    沈空青颤抖着手,伸向他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冰凉刺骨。

    【沈京墨的心脏:“咚……咚…………咚……”】

    那声音太弱了。

    弱得像是要把这口气随时咽下去。

    【肠道:“破了……好几个洞……那个铁疙瘩还在里面……疼……不,不疼了,麻了……”】

    【大脑:“黑……怎么全是黑的……星星……妹妹……还没庆祝她毕业……”】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砸在沈京墨的手背上。

    沈空青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跑跑!扫描!”

    【跑跑:“扫描完毕!腹部贯穿伤,伤及小肠和降结肠,弹头卡在第二腰椎横突旁,距离大血管只有两毫米!失血量超过2000毫升!重度休克!腹腔感染!宿主,这……这基本没救了啊!”】

    “不可能!”

    “我记得我完成主线任务的奖励,那个功德金光护体,不是说我在救治国之栋梁时,手术成功率强制提升至100%吗?”

    “立刻开启!”

    沈空青一把抹掉脸上的泪,从药箱里掏出一排银针和一个便携式无影手术灯伪装的手电筒。

    “来个人帮我举灯!”

    洞里的战士们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那个小战士拼命爬过来,接过手术灯,手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参谋他……”

    “先别说话!举好了!”

    沈空青用酒精一把冲开沈京墨伤口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

    腐肉的味道更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一根银针。

    “二哥,我来了。”

    沈空青的声音在发抖,但手里的针却稳得像磐石。

    “我不让你死,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滚一边去!”

    第一针,直刺人中。

    第二针,封住腹部的痛觉神经。

    第三针,强行刺激心脏起搏点。

    【沈京墨的心脏:“哎哟!什么东西扎我?电了一下!好麻!我又想跳了!”】

    直接拿出没稀释的灵泉水,捏开沈京墨的下巴,硬灌了进去。

    【沈京墨的胃:“暖……这是什么?好舒服……能量……我有能量了……”】

    从药箱底层掏出一套手术器材。

    挑出一把柳叶刀,薄如蝉翼。

    “我要取子弹了。”

    “这里没有麻药,没有血浆,没有无菌环境。”

    她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

    “你们谁胆子大?过来给我当助手。”

    “这……”

    战士们面面相觑。

    在这种地方开刀?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吗?

    “我来!”

    断腿老兵把蜡烛往旁边一插,咬着牙,“只要能救参谋,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我只要你那双手别抖!”

    老兵叫钱大勇,山东汉子,那双手举起手电筒,手背上青筋暴起,硬是没敢晃一下。

    “光往左边偏一寸。”

    手术刀切开腐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滋啦。

    像是撕开了一块破布。

    钱大勇眼皮子狂跳,但他死死咬着牙关,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沈空青的精神力像一张大网,完全覆盖在沈京墨的腹腔里。

    【降结肠:“别碰我!别碰我!那个铁疙瘩烫死我了!”】

    【腹主动脉:“妹妹小心点!刀尖离我就差那么一点点!我要是破了,主人就凉了!”】

    沈空青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眨都没眨一下。

    “止血钳。”

    她手一伸。

    没人递。

    沈空青这才反应过来,这儿不是手术室,旁边蹲着的不是护士,是个断了腿的大老粗。

    自己从托盘里抓起止血钳,咔哒一声,精准地夹住了一根正在渗血的小血管。

    “跑跑,给我视野。”

    【跑跑:“全息透视已开启!宿主,那颗子弹卡在骨缝里,硬拔会大出血!”】

    “知道了。”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探针缓缓伸了进去。

    金属摩擦骨头的声音,让人牙酸。

    躺在地上的沈京墨突然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

    沈空青一声厉喝。

    旁边的两个小战士立马扑上来,死死按住沈京墨的肩膀和腿。

    “二哥,忍着点。”

    沈空青凑到沈京墨耳边,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哄孩子的温柔,“就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拿出来就好了,等回家了,我给你做红烧肉,做糖醋排骨,再给你熬药补补……”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手上猛地发力。

    噗嗤。

    一股黑血飙了出来,溅了沈空青一脸。

    一颗变形的弹头被扔在了地上。

    在那一瞬间,沈空青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沈京墨的脊椎:“哎哟……那个要命的玩意儿终于滚蛋了!松快了!太松快了!”】

    沈空青动作没停,迅速进行清创和缝合,每一针都精准地避开了神经和血管。

    打结,剪线。

    沈空青手里的剪刀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医生!医生你没事吧?”

    钱大勇吓了一跳,赶紧扔了手电筒想来扶她。

    “别动我。”

    沈空青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补气丸,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沈京墨。

    虽然脸色还是很难看,但胸口的起伏已经平稳了很多。

    【沈京墨的心脏:“咚……咚……咚……”】

    有力了,节奏也稳了。

    沈空青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伸手摸了摸沈京墨冰凉的脸颊,把脸上的血污擦掉了一点。

    洞里的战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这边。

    把肚子划开,手伸进去掏,还能把人救活?

    “那……那个,沈医生……”

    刚才那个拿枪指着沈空青的小战士,这会儿缩手缩脚地凑过来。

    “参谋他……没事了?”

    “没事了。”

    沈空青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只要今晚不发烧,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听到这话,洞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沈空青皱着眉,视线扫过这群残兵败将,“一个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什么样子。”

    她指了指钱大勇,“你,把你那条腿伸过来。”

    钱大勇一愣,“啊?”

    “啊什么啊?那是骨折,再不接回去,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当瘸子吧。”

    沈空青走过去,蹲下身,也不管钱大勇愿不愿意,伸手就在他断腿上一摸。

    【钱大勇的胫骨:“错位了!完全错位了!别动!疼死老子了!”】

    “忍着点。”

    沈空青两只手握住断骨的两端。

    “啊——!”

    钱大勇一声惨叫还没喊完,就听见“咔吧”一声脆响。

    “接上了。”

    沈空青拍拍手,从旁边捡了两根树枝,撕下钱大勇的一截衣袖,利落地打了个夹板。

    “下一个。”

    只要还有口气的,都被她扎了几针,或者正了骨,喂一口稀释过的灵泉水。

    等到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空青靠在沈京墨身边,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跑跑:“宿主,你真牛,这一晚上,你把阎王爷的生死簿都改得面目全非了,不过……咱们的积分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沈空青安慰了会跑跑的碎碎念。

    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那只一直冰凉的大手,微微颤抖着,碰到了她的手背。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还有些涣散,却透着熟悉的温和笑意的眼睛。

    沈京墨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但他还是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虚弱,却一如既往的让人心安。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只因为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盖在了沈空青的手背上。

    虽然没有声音,但沈空青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

    “别怕,二哥在。”

    沈空青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醒来第一件事,居然还是安慰她。

    沈空青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二哥,你还欠着我毕业礼物呢,要是赖账,我就把你肚子上的线拆了。”

    沈京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想说“好”,但实在是没力气,眼皮子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