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参悟和守卫
永夜神君点了点头。他双手托着龙冠将它轻轻地放在石桌中央,龙冠落桌的瞬间,整间石室的光线都暗了一下。
不是结界出了问题,是龙冠的力量在扩张,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周边的世界都跟着晃了一下。
永夜神君将秘匙对准凹槽,稳稳地放了进去。
“咔。”严丝合缝,像是缺失了千年的那块拼图终于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秘匙入位的瞬间,龙冠猛地一震,七颗宝石同时亮起,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从冠身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奔涌。
石室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被暗金色的光芒淹没。
永夜神君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拉入了一个广阔的空间。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龙冠中的精神世界。天空中挂着七颗巨大的星辰,每一颗都在散发着不同的颜色和光芒。
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靛色、紫色,七颗星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缓缓转动。
环形星辰的正中央有一个空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一道浩瀚的意志从星空中降下。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更接近于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永夜神君感受到那道意志中蕴含的内容:戴上,龙冠是创世神的传承,只有能承受它的人才有资格戴上它。承受不了的人会当场魂飞魄散,连灰都留不下。
永夜神君的精神体在星空中看向艾伦的精神体。
艾伦感受到了那道意志的内容,他的目光和永夜神君的目光在星空中相撞。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两个人的精神体同时开口,声音在星空中重叠在一起:“好。”
永夜神君睁开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银色的小刀,在左手掌心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艾伦接过小刀在同一位置划开自己的左手掌心,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鲜血交融不分彼此。
合体秘术。
永夜神君低声念出咒语,不是人类通用语,不是精灵语,不是龙语,是一种更古老的、几乎与这个世界同时诞生的语言。
石室里的光线开始扭曲,空气开始震荡,永夜神君的身体和艾伦的身体开始融为一体。
暗金色的光芒从两人紧握的双手间涌出,将两个人同时吞没。
当光芒散去时,石室里只剩下一个人站着。
黑发如瀑,黑衣如夜。五官轮廓在永夜神君和艾伦之间取了一个中间值:有永夜神君的深邃,有艾伦的英气。
黑色的眼瞳深处藏着一点金色,像暗夜中唯一不灭的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有力,皮肤白皙。
合体后的身体融合了两具身体的所有优点,力量在这一刻翻倍。
他拿起石桌上的龙冠,稳稳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龙冠的七颗宝石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冠身上涌出,将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涌入他的五官,涌入他的四肢,涌入他的五脏六腑,涌入他的精神海,涌入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圣光的金白色,是暗金色的、沉稳厚重的、像大地深处流动的岩浆一样的光。
永夜神君闭上眼睛。
创世神的法则,像一部浩瀚的史书在他的意识中翻开。
每一页都是千年的光阴,每一个字都是天地的法则。
他看到创世神如何从虚无中开辟天澜世界,如何创造山川河流,如何播撒生命的种子;他看到创世神如何与巫师世界对抗,如何用尽最后的力量切断两个世界的连接;他看到创世神回到神国摘下龙冠的那一刻,那双疲惫的、衰老的、充满不舍的眼睛;他看到龙冠被天使们发现,被封印,被争夺,最终与秘匙分离流落到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永夜神君的灵魂深处,有两个意识在同时运转:一个是永夜神君,一个是艾伦,同一个灵魂的两个分身,在此刻重新融为一体,共同参悟创世神传承下来的天地法则。
传承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如果只有一个人的灵魂来承受,可能会被直接撑爆。
但两个人合体后的灵魂强度不是1+1等于2,是1+1远大于2。
精神海里,永夜神君的意识对艾伦的意识说:“原来是这样。”
艾伦的意识回应:“是的,原来是这样。”
他们在同一片精神海中看到了同一个画面:创世神摘下龙冠的那一刻将最后的力量注入了龙冠,龙冠不只是传承的媒介,龙冠本身就是传承。
每一颗宝石都承载着创世神对某一种法则的理解,秘匙则是龙冠的灵魂。
它把七颗宝石连接成一个整体,让它们不再是七块各自为政的碎片,而是一顶完整的、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创世神龙冠。
永夜神君闭上眼睛,将意识完全沉入龙冠的传承中。
………
圣都,高层魔法符文塔。
塔顶的观礼台上,两个老人并肩而立。
库尔兰站在观礼台的左侧,一头雪白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圣光大魔导师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绣着的圣光教廷徽记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一双浑浊的、看不出深浅的眼睛,如果因为他的眼睛浑浊就以为他老了、反应慢了、好欺负了,那你就离死不远了。
杜尔兰德站在库尔兰右边,比库尔兰高了半个头,身材高大。一头乱糟糟的花白短发像钢针一样竖在头顶不知道多久没梳过了,下巴上全是胡茬。
没法,这段时间他重建净化法师团花费精力太多了……
但他穿着的净化法师团长老首席的法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种反差让人觉得这位长老首席大概是那种“对自己邋遢但对工作认真”的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同时望向远处的地平线。雾气越来越重,天光越来越暗,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笼罩着整个圣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塔下的圣光法师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净化法师团的成员们也按捺不住了。
有人窃窃私语说“这天象不对”,有人说“是不是巫师已经开始动手了”,有人说“怎么太阳都没了”。
年轻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在叽叽喳喳。
法袍下,库尔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依然平静地望着远方。
他发现杜尔兰德也在做同样的事:面无表情,手心冒汗。
两位教廷顶级高手暗暗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担忧。
然后两位老人同时移开目光,老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顺着塔楼的石阶往下走,下到法师们聚集的那一层平台。
“干什么呢?”库尔兰的声音不大,但塔楼上所有人都听到了,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你耳边说话一样。
窃窃私语声像被刀切过一样整齐地消失了。
库尔兰站在平台中央,白发白袍,浑浊的眼睛在平台上扫了一圈:“该充能的充能,该检查的检查。魔法能源塔的能源够不够?符文结界塔的自检做了没有?魔晶大炮的炮口擦了没有?没事做的人去把地板拖了,别在这里站着像一群等着被喂食的鸡。”
他最后补了一句,“你们没事做吗?有事做就去做,没事做就去给自己找事做。”
杜尔兰德在后面点了点头,补了一刀:“库尔兰说得对。赶紧干活。”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法师们赶得四散跑开,充能的去充能,检查的去检查,擦炮的去擦炮,拖地板的去拖地板。
两个老人又回到了塔顶的观礼台上。
库尔兰望着远处暗下来的地平线,又一次想到了去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