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竞品入场

    胡菲握着手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来自阴间那些恐怖的鬼气,也不是来自眼前这份加急工单上的红色警告,而是来自那份工单里,对“往生直播”平台商业模式那简洁而精准的描述。

    那种寒意,是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是那种看到某种可怕事物后的本能反应。她握着手机,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但那寒意,还是从手心传到了心里,让她整个人都冷得发抖。她看着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利用执念直播,放大仇恨,收割流量……

    利用,放大,收割。这三个词,每一个都那么刺眼,那么可怕。利用别人的痛苦,放大别人的仇恨,收割别人的流量。这是多么残忍的商业模式,多么让人作呕的生意。那些魂魄,本来就已经够痛苦了,够可怜了,够需要帮助了。但有人却利用他们的痛苦,让他们更加痛苦,更加仇恨,更加疯狂。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是鬼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哪里是“商业模式”?

    这简直是“天道集团净化业务”的完全反面!

    完全反面,这个词用得太好了。天道集团在做净化,在做救赎,在做加法;而他们,在做污染,在做毁灭,在做乘法。一个想让人解脱,一个想让人沉沦;一个想让人放下,一个想让人执着。这是完全相反的两种理念,完全相反的两种道路。

    一个是把灵魂当作需要被安抚、被救赎的客户。

    客户,是需要被服务的,是需要被尊重的,是需要被帮助的。天道集团把每一个灵魂都当作客户,认真地分析他们的需求,精心地设计他们的方案,耐心地引导他们的放下。他们把灵魂当作人,当作需要被帮助的人。

    一个是把灵魂当作可以无限榨取、无限消费的资源。

    资源,是可以用完的,是可以消耗的,是可以被榨干的。那个平台把灵魂当作资源,用他们的痛苦赚钱,用他们的仇恨获利,用他们的疯狂吸引流量。他们把灵魂当作东西,当作可以无限榨取的东西,当作可以无限消费的货物。榨干了,就换一个;消费完了,就扔一边。那些灵魂,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人,只是资源。

    他们不是在解决问题,他们是在制造问题,甚至是在贩卖地狱!

    制造问题,是让问题更多,更严重,更难解决。贩卖地狱,是把地狱当成商品,卖给那些本来就身处地狱的灵魂。那些灵魂,本来就已经在地狱里了,他们需要的是一只手,把他们拉出来。但这个平台,不是拉他们出来,而是让他们在地狱里越陷越深,还向他们收费。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多么让人愤怒的行为。

    “老板,这个‘往生直播’……”

    胡菲抬起头,看向林寻,那双凤眸之中,此刻,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她的声音,异常严肃,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凝重,是因为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警惕,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对手不简单。她看着林寻,等着他的指示,等着他的安排。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挑战。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能进去看看吗?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平台,想亲眼看看那些直播间,想亲眼看看那些被消费的灵魂。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真正了解;只有亲眼看到,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反制方案。她需要进去,需要亲眼看看。

    林寻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那么轻,那么淡,却让胡菲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老板同意了,老板支持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老板,有天道集团,有整个团队在后面支持她。

    他弯下腰,从收银台下方那个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个抽屉,是带锁的,平时很少打开。胡菲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此刻,林寻打开了它,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她的目光,立刻被那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老式U盘的、通体漆黑的小玩意儿。它的表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的篆体“玄”字,散发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幽光。

    那U盘,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它的表面,刻着那个复杂的篆体“玄”字,那个字还在缓缓流转,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活着。那淡淡的幽光,那么微弱,却那么神秘,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把它插在手机上。”

    林寻将那U盘递给胡菲,声音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缺乏起伏的平静:

    “我给你开一个 ‘阴间网络’ 的临时访问权限。”

    阴间网络,临时访问权限。这几个词,让胡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阴间网络,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现在,老板要给她开一个临时的访问权限,让她可以进去看看那个“往生直播”平台。这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责任。

    他顿了顿,那平静的目光,直视着胡菲,带着一丝如同在进行一次危险行动前的、最后的叮嘱:

    那目光,那么平静,那么深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他在叮嘱她,在提醒她,在告诉她,这次行动有风险,需要小心。

    “记住,只看不说,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只看不说,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这是最基本的规则。进去看看,了解情况,但不要发声,不要互动,不要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否则,可能会被对方发现,可能会带来危险。她必须记住,必须遵守。

    胡菲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冰凉的、仿佛蕴含着另一个世界秘密的U盘。

    那U盘,冰凉冰凉的,握在手里,像是一块冰。但那冰凉之下,却仿佛蕴含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另一个世界的能量。她握着它,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她要进去了,要进入那个阴间网络,要亲眼看看那个可怕的平台。

    她将其,轻轻地,插入自己手机的充电口。

    那插入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U盘插入充电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一切就变了。

    就在U盘与手机接触的瞬间——

    她的手机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那么突然,那么剧烈,让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那屏幕,像是被什么东西入侵了一样,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但那闪烁,已经足够让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闪烁,不是普通手机卡顿的那种,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整个屏幕都被某种力量短暂入侵般的异象。

    那种异象,是肉眼可见的,是能感受到的。那屏幕,不只是闪了一下,而是整个被某种力量侵入了,改变了,重新编程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的灵魂,被什么东西短暂地占据了,然后又放开了。那异象,虽然短暂,却足够深刻,足够让人记住。

    紧接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设计得极其诡异的App图标,如同从黑暗深处爬出来的幽灵般,缓缓地,浮现在了她的手机桌面上。

    那图标,不是下载的,不是安装的,而是自己出现的。它从黑暗深处爬出来,像是幽灵一样,缓缓地浮现在桌面上,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被点开。那种出现的方式,太诡异了,太可怕了,让胡菲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图标的背景,是血一样的深红色。

    那深红色,那么浓,那么重,像是真的鲜血一样。它作为背景,衬托着那个扭曲的人形,让整个图标看起来更加可怕,更加诡异。那红色,让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就觉得恶心,就觉得想要逃离。

    那图标的中央,是一个用扭曲的、仿佛在滴血的线条勾勒出的、抽象的人形轮廓。那人形,双手高举,仿佛在欢呼,又仿佛在挣扎,充满了说不出的暴戾与狂热。

    那线条,扭曲着,像是在滴血,像是在挣扎。那个人形,双手高举,是在欢呼胜利,还是在挣扎求生?看不出来,但那种暴戾和狂热,是能感受到的。那是杀戮的狂热,是毁灭的暴戾,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

    App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往生】

    往生,这个词,本来是佛教里的说法,指人死后去往另一个世界。但在这个平台上,往生,成了什么?成了直播的名字,成了消费痛苦的名号。这两个字,放在这里,显得那么讽刺,那么可怕。

    胡菲屏住呼吸,用手指,轻轻地点开了那个图标。

    那一点,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在触碰什么危险的东西。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瞬间——

    一股混杂着暴戾、绝望、狂热、以及无数种负面情绪的信息流,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般,疯狂地,从屏幕中涌出,扑面而来!

    那信息流,太强烈了,太可怕了。它从屏幕中涌出,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向她,要把她淹没。那些情绪,那些感受,那些疯狂的东西,一股脑地涌进她的心里,让她的心猛地一沉,让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疯狂的世界,一个充满了痛苦和仇恨的世界。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常人,突然被扔进了一个由无数疯狂病人组成的、正在狂欢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这个词用得太好了。那些疯狂病人,在狂欢,在尖叫,在疯狂地发泄。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发泄,只知道疯狂。而正常人,被扔进这样的环境里,会疯掉,会崩溃,会被同化。胡菲现在,就是那个正常人,被扔进了那个疯狂的精神病院。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快要崩溃了,快要被那些疯狂的情绪淹没了。

    首页上,没有“午夜大戏院”那种精心编排的剧目,也没有任何关于“和解”或“释然”的引导。

    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用血红色的、仿佛要从屏幕里滴下血来的大字,标注着的、极其刺激眼球的直播间标题——

    那些标题,每一个都那么刺眼,那么可怕,像是用鲜血写成的。那血红色的大字,仿佛要从屏幕里滴下来,滴在她脸上,滴在她心里。那些标题,每一个都在刺激着她的眼球,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状元之怒!学霸死后手撕仇家,实时连线,打赏可指定复仇方式!】

    状元之怒,学霸死后手撕仇家,实时连线,打赏可指定复仇方式。这个标题,太刺激了,太血腥了,太可怕了。它把最疯狂的复仇欲望,包装成最刺激的直播内容,吸引着那些同样心怀仇恨的鬼魂来观看,来打赏,来参与。

    【金牌主播‘贞子姐姐’带你重回七日绝命古井,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

    贞子姐姐,七日绝命古井,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这是把最经典的恐怖电影,变成了直播内容。那些鬼魂,可以在第一视角体验被诅咒的感觉,体验死亡的恐惧。这是多么可怕的娱乐,多么变态的体验。

    【负心汉必看!前妻化身怨灵,直播拆婚进行时!】

    负心汉必看,前妻化身怨灵,直播拆婚进行时。这是把最深的仇恨,最痛苦的背叛,变成了可以观看的内容。那些被背叛的灵魂,可以在直播里看到自己的仇恨被放大,被宣泄,被消费。

    【破产老板天台蹦极,第一视角,打赏可让他跳得更“精彩”!】

    破产老板,天台蹦极,第一视角,打赏可让他跳得更“精彩”。这是把最绝望的死亡,最痛苦的结束,变成了可以消费的娱乐。那些观众,可以用打赏,让那个破产老板跳得更“精彩”,死得更“好看”。这是多么变态的行为,多么可怕的残忍。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标题,每一个都那么刺激,那么可怕,那么让人作呕。它们把人类最痛苦、最绝望、最疯狂的瞬间,变成了可以观看、可以消费、可以打赏的直播内容。这是多么可怕的商业模式,多么变态的娱乐方式。

    每一个直播间的封面图,都是那些鬼魂最狰狞、最痛苦、最扭曲的一瞬间——有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幻象,有从古井里爬出的苍白鬼手,有从天台一跃而下的绝望背影,有在婚房里疯狂破坏的扭曲怨灵。

    那些封面图,每一个都那么可怕,那么让人做噩梦。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幻象,从古井里爬出的苍白鬼手,从天台一跃而下的绝望背影,在婚房里疯狂破坏的扭曲怨灵。这些画面,每一个都那么刺激,那么可怕,那么让人不适。但它们,就是那些直播间的封面,就是吸引观众的手段。

    而那些直播间下方,正在滚动的观众人数,每一个,都高得吓人。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那些数字,不停地滚动着,变化着,越来越高。十万,二十万,五十万,甚至更多。这些数字,太吓人了,太可怕了。有那么多的鬼魂,在看这些直播,在消费这些痛苦,在参与这些疯狂。

    这些数字,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种“消费痛苦”的商业模式,在阴间,究竟有多大的市场。

    市场,这个词用在这里,显得那么讽刺。市场,是交换的场所,是交易的平台。但在阴间,这个市场,交易的是痛苦,消费的是绝望,买卖的是疯狂。而且,这个市场,很大,非常大,大到让人害怕。那些数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胡菲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排在首页第一位的、热度最高的直播间——

    【状元之怒!学霸死后手撕仇家,实时连线,打赏可指定复仇方式!】

    画面,瞬间切换。

    直播间里,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原本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少年鬼魂。

    他生前,是一个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霸,成绩优异,被老师和同学一致认为是“状元的料”。但在最关键的高考中,他的成绩,被一个有权有势的同学,用卑劣的手段冒名顶替。

    他最终,抑郁而亡,死前,眼里全是那个“仇人”的影子。

    而此刻,在“往生直播”的直播间里——

    他正被无数疯狂滚动的弹幕和不断刷新的打赏,疯狂地煽动着。

    那些弹幕,那些打赏,像是无数只手,在推着他,在拽着他,在拉着他。它们让他更疯狂,更愤怒,更失控。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其实他只是在被利用,被消费,被推着走向深渊。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面目扭曲得如同恶鬼。他正在一个由平台构建的、高度拟真的幻境中,对着那个“仇人”的幻象,进行着无休止的、疯狂的撕咬和折磨。

    那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那面目,扭曲得像是恶鬼。他疯狂地撕咬着那个幻象,疯狂地折磨着那个不存在的人。他不知道那是假的,不知道那只是幻象。他以为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复仇,以为自己在宣泄。但实际上,他只是在被消费,只是在被利用,只是在被推向深渊。

    屏幕上,无数鬼魂观众,正在疯狂地发送着弹幕:

    【咬他!对!就是这样!撕烂他的录取通知书!】

    那些弹幕,在煽动他,在鼓励他,在让他更疯狂。他们不是真的关心他,不是真的支持他。他们只是喜欢看这种疯狂的场面,只是喜欢消费这种极端的情绪。他们用弹幕,让他更疯狂;用打赏,让他更失控。

    【主播给力!我打赏一万阴德,让他再体验一次高考落榜!】

    打赏一万阴德,让他再体验一次高考落榜。这是多么残忍的“支持”。他们不是想帮他,而是想让他更痛苦,更绝望,更疯狂。他们用阴德,买他的痛苦;用打赏,买他的绝望。

    【哈哈哈哈太爽了!看得我怨气都顺了!】

    太爽了,怨气都顺了。他们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把自己的宣泄,建立在别人的疯狂上。他们看着别人痛苦,自己就觉得爽;看着别人疯狂,自己就觉得顺。这是多么变态的心理,多么可怕的共情。

    【打赏!再打赏!让他死得更惨一点!】

    再打赏,让他死得更惨一点。他们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杀他;不是在支持他,而是在毁灭他。他们用打赏,让他更疯狂,更失控,更接近厉鬼的深渊。

    每一条弹幕,每一条打赏,都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那个少年的眼睛,更加赤红一分,让他的动作,更加疯狂一分。

    那些弹幕,那些打赏,就像是毒品,让他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失控。他每收到一条打赏,眼睛就更红一分;每看到一条弹幕,动作就更疯狂一分。他在这种刺激中,一点点地失去理智,一点点地走向深渊。

    他以为,自己是在复仇。

    复仇,是他唯一的动力,是他活着的意义。他以为,这些疯狂的行为,就是在复仇;他以为,这些支持他的观众,就是他的战友。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被利用。

    他以为,那些疯狂的打赏,是对他的支持。

    那些打赏,那么多,那么频繁,让他觉得自己被支持,被认可,被需要。他不知道,那些打赏的人,只是在消费他,只是在利用他,只是在看着他走向毁灭。他们不是真的关心他,他们只是喜欢看热闹。

    他以为,那些和他一起狂欢的观众,是他的战友。

    战友,是一起战斗的人,是一起承担风险的人。但他不知道,那些观众,只是看客,只是消费者,只是旁观者。他们不会和他一起承担什么,不会和他一起承受什么。他们只是在看,只是在消费,只是在享受。当他的价值被榨干,当他的疯狂不再吸引人,他们就会离开,去找下一个受害者。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正在观众们的狂欢中,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理智,燃烧殆尽。

    那燃烧,是看不见的,是感觉不到的。他的理智,正在被那些弹幕,那些打赏,那些狂欢,一点点地烧掉。他以为自己在获得支持,其实他在失去自己;他以为自己在获得力量,其实他在失去理智。他不知道,他正在把自己烧成灰烬。

    他,正在朝着那个再也无法回头的、永恒的厉鬼深渊,疯狂地,坠落。

    那坠落,是快速的,是疯狂的,是无法停止的。他正在朝着那个深渊,疯狂地坠落,越来越快,越来越深。那个深渊,是厉鬼的深渊,是永恒的黑暗,是无法回头的终点。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坠落,不知道那个深渊有多深。他只知道自己要复仇,要发泄,要疯狂。他不知道,疯狂之后,就是深渊。

    他,只是别人收割流量的一个工具,一个供无数鬼魂取乐的、可怜的角斗士。

    工具,是用来使用的,用完就可以扔掉的。角斗士,是用来取乐的,死了就可以换新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工具,一个角斗士。他被用来收割流量,被用来吸引观众,被用来制造热度。当他不能再吸引人,不能再制造热度,就会被抛弃,被遗忘,被扔进那个深渊。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其实他只是在被消费。

    胡菲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

    那股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几乎要让她这个修炼了数百年的狐仙,当场呕吐。

    那恶心,太强烈了,太真实了。它从胃里翻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嘴里,让她几乎要吐出来。她捂着嘴,强忍着那恶心,看着屏幕上的那些画面,那些弹幕,那些打赏,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修炼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可怕的东西,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那种恶心,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对那种变态行为的本能反感,对那种残忍模式的深深厌恶。

    她强忍着不适,又颤抖着,点开了几个其他直播间。

    内容,大同小异。

    全都是最原始、最血腥、最疯狂的欲望宣泄。

    那些直播间,每一个都是这样。没有别的,只有欲望,只有宣泄,只有疯狂。那些魂魄,在直播里做着最疯狂的事,发泄着最原始的欲望。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其实只是掉进了更深的深渊。

    没有“午夜大戏院”那种精心的引导。

    没有精心设计的剧本,没有耐心引导的过程,没有任何关于“放下”和“和解”的东西。只有原始的冲动,只有疯狂的宣泄,只有无尽的欲望。

    没有“都是为了你好”那种深入人心的共情。

    没有那种能触动灵魂的共情,没有那种能让人反思的温柔。只有冰冷的利用,只有无情的消费,只有残忍的娱乐。那些魂魄,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共情,只有被利用的感觉。

    没有“放下的和解”。

    没有放下,没有和解,没有解脱。只有越来越重的执念,只有越来越深的仇恨,只有越来越疯狂的欲望。他们在这里,不会得到任何解脱,只会被推向更深的深渊。

    只有将伤口,一次次地扒开,撒上盐,然后展览给所有人看。

    那伤口,本来就在流血,本来就在疼痛。但他们不放过,一次次地扒开,撒上盐,让它们更痛,更血淋淋,然后展览给所有人看。那些观众,就在旁边看着,笑着,打赏着,享受着。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多么变态的行为。

    她猛地,拔下了那个插在手机上的U盘!

    那拔下的动作,那么快,那么猛,像是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扔掉。她一把拔下U盘,扔在桌上,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机屏幕,瞬间,恢复了正常。

    那个血红色的“往生”App图标,也如同从未存在过般,从桌面上消失了。

    那屏幕,又恢复了正常,那些可怕的画面,那些疯狂的弹幕,那些残忍的打赏,都消失了。那个血红色的App图标,也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但胡菲知道,它存在过,那些可怕的画面,那些疯狂的场景,都是真的。

    胡菲靠在货架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气。

    那货架,冰凉的,坚硬的,靠上去,让她感到一点踏实。她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像是刚刚从死亡线上逃回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太难受了,太恶心了,太愤怒了。

    “他们……怎么敢?!”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恶心,而变得沙哑:

    那声音,沙哑着,颤抖着,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怎么敢这样对待那些已经够可怜了的灵魂?他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还有没有一点底线?

    “怎么敢……这样对待那些……已经够可怜了的……灵魂?!”

    那些灵魂,已经够可怜了。他们生前受尽痛苦,死后还被这样对待。他们本可以得到解脱,本可以得到安宁。但这些人,却利用他们的痛苦,让他们更痛苦,更绝望,更疯狂。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是鬼能干出来的事吗?

    林寻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看着胡菲那副如同劫后余生般的模样,淡淡地,开口了。

    那平静,和林寻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着胡菲,像是在看一个刚入行的新人,看到了某些难以接受的东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为什么不敢?”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缺乏起伏,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剖析商业案例般的、冷静的客观:

    为什么不敢?这个问题,让胡菲愣住了。是啊,为什么不敢?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他们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还有什么不敢的?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这是商业最基本的规律。那些鬼魂,有宣泄的需求,有报复的需求,有疯狂的需求。这个平台,就满足他们的需求,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不管这东西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只要有需求,就有人提供。这就是市场。

    “很多鬼魂,并不想解脱。”

    不想解脱,这是最核心的问题。胡菲以为,所有鬼魂都想解脱,都想放下。但她错了。很多鬼魂,并不想解脱。他们只想宣泄,只想报复,只想疯狂。他们被困在怨恨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除了恨,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们想要的,只是宣泄,只是报复。他们被困在怨恨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除了恨,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宣泄,报复,这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不想放下,不想和解,不想解脱。他们只想宣泄自己的情绪,只想报复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他们被困在怨恨里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除了恨,还有爱;除了报复,还有原谅;除了疯狂,还有平静。他们不知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顿了顿,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便利店的墙壁,看到了那隐藏在阴间深处的、血红色的直播间:

    “‘往生直播’给了他们一个廉价的渠道,一个让他们感觉 ‘自己并不孤单’ 的社群。”

    廉价的渠道,让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宣泄自己的情绪。社群的归属感,让他们感觉自己并不孤单,感觉还有人和他们一样。这种感觉,对他们来说,太珍贵了,太重要了。他们宁愿在这种虚假的归属感里沉沦,也不愿意面对真正的解脱。

    “它的商业逻辑,非常清晰:”

    “把执念做成快消品。”

    “把仇恨做成娱乐。”

    快消品,是快速消费的东西,用过就可以扔掉的。他们把执念做成快消品,让那些魂魄快速消费,快速宣泄,快速疯狂。娱乐,是用来消遣的,是用来开心的。他们把仇恨做成娱乐,让那些观众用别人的痛苦来开心,来消遣。这就是他们的商业逻辑,简单,清晰,可怕。

    胡菲咬着牙,那双凤眸之中,此刻,满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与警惕:

    “劣币驱逐良币……”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劣币驱逐良币,这是经济学里的概念。劣质的货币,会把优质的货币驱逐出市场。在这里,他们那些劣质的、有害的、疯狂的内容,会把天道集团那些优质的、有益的、温和的内容,驱逐出市场。因为劣币成本低,见效快,吸引力强。良币成本高,见效慢,吸引力弱。长期下去,劣币会赢,良币会输。

    “我们的‘心理剧’,虽然能根治,但过程复杂,周期长。需要量身定制,需要精心引导,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心理剧,是根治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但过程复杂,周期长,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每一个魂魄,都需要量身定制的剧本,需要精心的引导,需要耐心的陪伴。这种模式,成本高,效率低,很难规模化。

    “而他们的‘泄愤直播’,虽然是毒药,但见效快,刺激强。”

    泄愤直播,是毒药,是有害的。但它见效快,刺激强,能立刻满足那些魂魄的需求。他们不需要等待,不需要配合,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只需要打开直播,就能看到最刺激的内容,就能宣泄自己的情绪。这种模式,成本低,效率高,吸引力强。

    “长此以往……”

    她那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那些犹豫不决的、还在观望的游魂,都会被他们吸走!”

    犹豫不决的,还在观望的,是最容易被吸引的。他们不知道哪个好,哪个坏,哪个对,哪个错。他们只会选择最刺激的,最快见效的,最能满足他们需求的。而那些,正是“往生直播”提供的。长此以往,他们会都被吸走,都去那个平台,都去消费那些毒药。天道集团的市场,会被蚕食,会被挤压,会被取代。

    这是她,胡菲,作为“天道集团文娱事业部总裁”,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来自市场本身的威胁。

    那种威胁,不是来自某个强大的敌人,不是来自某个复杂的因果。

    而是来自一种更可怕、也更难对付的东西——

    人性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