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谈判(一)
与此同时,虎门关的驻军也在不动声色地调动着。
五万精锐从后方悄无声息地压到边境线上,陈兵列阵,枕戈待旦。
这些调动做得极为隐秘,白天偃旗息鼓,夜间衔枚疾走,
等北狄的斥候发现时,龙耀的军阵已经在边境线上摆好了。
紫洛雪和南宫影这几天也没闲着。
紫洛雪通过风岭国特有的传讯渠道,直接联系上了风岭皇帝和皇后。
龙啸天的回信只有八个字——“全力支持,不必顾虑”。
而周边几个小国在收到龙耀的密信后,也纷纷表示愿意配合龙耀的行动。
北狄这些年四处骚扰,这些小国早就受够了窝囊气,只是一直不敢单独反抗。
如今有龙耀和风岭两个大国撑腰,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到了约定会面的这一天,虎门关的气氛与三日前已是截然不同。
城楼上的旗帜多了好几面。
除了龙耀的旗帜,还有风岭的旗帜和周边几个小国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城下的士兵阵列整齐,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南宫玄夜依旧站在城楼最高处,负手而立,大氅在风中翻飞。
他的身旁站着紫洛雪、宁老将军和几位朝廷大员,身后则是一排盔甲鲜明的将领。
远处,北狄可汗的队伍正在缓缓靠近。
拓跋雄今天也摆足了排场。
他坐在一顶由十六匹骏马拉动的巨大车辇上,车身通体鎏金,四角悬着狼头铜铃,行进间铃声震荡,气势十足。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大臣和将领,盔甲鲜明,旗帜飘扬。
两列北狄精锐骑兵分列左右,队列整齐,刀枪明亮。
两支队伍在虎门关前的空旷地带遥遥相对。
中央已经搭好了一座临时会盟台,台高三尺,上铺红毡,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
会盟台的两侧各设了一排座椅,左边是龙耀的位置,右边是北狄的位置。
双方几乎同时到达。
拓跋雄从车辇上下来,大步走向会盟台。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锦袍,外罩一件紫色貂裘,头戴狼头金冠,腰悬弯刀,步态沉稳,气势凌厉。
虽然年近六旬,但身形依然魁梧挺拔,走路带风,让人不敢小觑。
南宫玄夜也从城楼上下来,带着紫洛雪和几位大臣,缓缓走向会盟台。
双方在台前停下脚步,隔着不过十步的距离,彼此打量着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两根绷紧的琴弦,稍微一碰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
“南宫王爷,别来无恙。”
拓跋雄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上次一别,怕是有三年了吧?王爷风采依旧啊。”
“可汗也精神矍铄。”
南宫玄夜微微拱手,面上同样挂着笑意,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半分没有抵达眼底,
“三年不见,可汗的两鬓倒是添了些风霜。”
“想来是国事操劳,还望可汗保重身体。”
两个人的寒暄客气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但话里的机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交锋了第一个回合。
一个说“风采依旧”暗指对方没有长进,
一个说“两鬓添霜”暗示对方老了力不从心。
拓跋雄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面上笑容不减。
“请。”
南宫玄夜侧身做了个手势。
“请。”
拓跋雄同样抬手示意。
双方分列左右入座。
龙耀这边,南宫玄夜居中而坐,左边是紫洛雪,右边是宁老将军,然后是几位朝廷大员和幕僚。
北狄那边,拓跋雄居中,身旁是军师耶律温和几位重臣,唯独少了大王子赫连屠。
当然少不了他,此刻他正在虎门关的石室里被影七和小九“好好伺候”着呢。
入座之后,双方都没有急着开口。
南宫玄夜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拓跋雄则拿起案上的干果,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最终还是拓跋雄先开了口。
他放下手中的果壳,拍了拍手,朗声笑道:
“南宫王爷,你我都是带兵打仗的人,那些文绉绉的弯弯绕就别走了。”
“直说吧,今天这事,王爷想怎么了?”
南宫玄夜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拓跋雄,目光平静如水。
“可汗既然问了,那本王就直说。”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空气中,
“北狄大王子赫连屠,在南疆煽动灾民暴动,”
“在虎门关外残杀我龙耀边民一百三十七人,虐杀战俘十一人,”
“对我龙耀太子动用蛊术意图控制。”
“这些事,可汗可知情?”
拓跋雄面色不变,摆了摆手:
“这些事,本汗也是刚刚知晓。”
“说起来,还是王爷的信使告知的。”
他把“刚刚知晓”四个字咬得分外清晰,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家门不幸啊!”
“赫连屠那个逆子,竟然背着本汗做出这等天理难容的恶行。”
“本汗得知后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彻查。”
“王爷放心,本汗绝不会姑息。”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一脸正气凛然,仿佛真的是一个被不孝子蒙蔽了的可怜父亲。
南宫玄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了,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依可汗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置?”
“处置?当然要严惩。”
拓跋雄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
“赫连屠大逆不道,残害友邦,罪不可赦。”
“本汗决定…褫夺赫连屠大王子封号,革去一切爵位官职,废为庶民。”
他顿了顿,用一种宽宏大量的语气继续道:
“至于他本人,既然人已经在王爷手中,那就交给王爷处置。”
“他不是小孩子了,也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王爷不必看在本汗的面子上,对他手下留情。”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把一个已经被对方抓在手里的人“交”给对方处置,还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姿态,好像自己做出了多大的让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