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打人传闻甚嚣尘上
国庆档打到第五天，已经没有人再提“双雄对决”这四个字了。
《天才枪手》的票房像一架加满了油的飞机。首日三千两百万只是滑出跑道，第二天四千七百五十万才是真正拉起来。等到第三天的数据出来，单日破五千万，累计一亿三，院线那头就彻底不装了。博纳把《神都龙王》的排片砍到了个位数，嘉禾的排片经理在猫眼给《天才枪手》打了五星，一家接一家倒戈。
当初王中君在停车场的原话是“我能赢你第一天就能赢你七天”，可现实是他连第三天都没赢到。
猫眼评分停在9.7。百万评分人数，分数纹丝没动。豆瓣小组里冒出大量二刷三刷的长帖。
反观《神都龙王》，评分从首日7.5一路滑到6.8。热评第一还是那条——“特效是真的好，看完也是真的忘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才枪手》到第五天已经累计破三亿，单日稳居冠军，排片从首日的两千八百场涨到四千五百场。闻云初步估算过，按这个走势，国庆档结束的时候票房能摸到五亿，成本四千六百万，五亿票房，投资回报率超过十倍。
所以许文阳在七楼提议办庆功宴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不对。
直到傍晚，那条微博出现。
一个粉丝量中等的娱乐账号，在下午四点四十七分发布了一条微博。
“网友投稿：《天才枪手》导演墨染在台北街头与人斗殴，动手的竟是‘神仙姐姐’？”
配图有两张。
第一张拍到了墨染，画面有些模糊，但轮廓足够辨认出他的身形。他的腿抬起来的瞬间被定在画面上，面前是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在往后倒。照片的角度选得很巧，刚好把墨染的动作框在画面正中，刚好把旁边被推倒在地上的郭壁婷框在画面之外。
第二张拍到的是刘一菲。画面里她站在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身后，两条手臂反拧在背后。她的脸被拍得很清楚——路灯和霓虹灯的光混在一起打在她侧脸上，表情专注而冷静，和观众印象里那个温柔乖巧的神仙姐姐判若两人。
配文不长，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排列：
“据悉，10月3日晚间，《天才枪手》剧组在台北某餐厅门口与本地电影人发生肢体冲突。导演墨染率先动手，一脚踹翻对方。女演员刘一菲随后出手，两秒内将对方制服在地。对方为弯弯本地资深电影人。事发后台北警方介入，墨染等人于次日凌晨才被保释离开。目前当事人尚未对此事作出回应。”
这条微博没有直接下结论。它只是把两张照片和一段文字摆在那里，让看的人自己得出结论。而任何一个看到这段文字和这两张照片的人，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不到一小时，营销号方阵入场。
话术高度统一，发布时间密集集中在五点十五分到五点四十五分之间。带的话题标签有三个：#墨染台北打架#、#刘一菲小太妹#、#天才枪手导演打人#。
“票房冠军导演就这素质？台上拍作弊台下教打架，言行合一了属于是。”
“《天才枪手》教人作弊，导演教人打架——真是一脉相承，下次拍《天才打手》吧。”
“刘一菲平时那个清纯人设谁立的？两秒把人按地上，这身手说没练过谁信？”
“图二那个表情你们仔细看，那是制服了一个人之后的表情。冷静、专注、一点都不手软。这哪是神仙姐姐，这是练家子。”
“神仙姐姐变身小太妹，私下性情乖张，片场耍大牌指日可待。”
“我早就觉得她装。采访的时候永远在笑，笑得太标准了，标准就是假。”
#墨染台北打架#在傍晚六点半冲上热搜第八。#刘一菲小太妹#紧随其后，排在第九，而且还在往上走。#天才枪手导演打人#排在第十七。三个热搜互相引流，像三个连在一起的捕兽夹。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有图有真相，这洗不了吧？一脚把人踹翻，这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等等，前因后果呢？就两张糊图加一段字就定罪了？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起冲突？警方怎么定性的？这些全没写，就光给两张图让你们发挥想象力。这不是带节奏是什么？”
“楼上粉丝别洗了。不管什么前因后果，打人就是打人。一个公众人物在公共场合动手，这本身就说明了素质。”
“我是路人，我不关心打架的原因。我只知道刘一菲那个身手确实不像普通人。普通人能在两秒内把一个成年男人按在地上？这不是练过是什么？”
“练过怎么了？练过就是小太妹？什么狗屁逻辑。”
“问题不是练过，问题是平时装得跟小白兔似的。你要真这么能打你就别立清纯人设啊！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国庆档快结束了突然爆这个，谁买的？”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实时讨论区的前排，底下跟了一百多条回复。但更多的人不关心谁买的，他们只关心照片够不够刺激、标签好不好贴、这场热闹好不好看。
闻云把手机递给墨染的时候，墨染正在翻庆功宴的菜单。
他看了几秒。
把菜单搁到一边。
“谁发的，查了吗？”
闻云说已经在查。首发账号是一个叫“娱乐早知道”的营销号，隶属于一家注册地在燕郊的营销公司。这家公司和当初“美化作弊”水军的部分账号有重叠，是同一家公司在运营。
墨染沉默了一会儿。
“照片是哪儿来的？”
“餐厅门口的监控，或者路人的手机。视角是固定的，不是跟拍，是事发之后有人从监控录像里截的。台北那边有人把素材卖给了营销公司。”
“向左？”
“他没这个脑子。”闻云说，“他最多骂两句狠话，不会想到截监控卖给营销号。”
“他爹。”
“大概率。”
墨染站起来，走到窗边。
“王家兄弟有没有份？”
“不好说。营销公司跟华亿合作过水军，但不能证明这次的活儿是华亿下的。向家自己在弯弯影视圈有人脉，在大陆也有合作方。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找营销公司，不需要经过华亿。”闻云顿了顿，“但也可能两边都有份。向家出素材，华亿出渠道。”
墨染没有追问。这个问题暂时不需要答案。
刘一菲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刘小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一菲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她看到刘小离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妈，还没睡？”
“你坐。”
刘小离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上搁在茶几上。屏幕上是那条热搜——#刘一菲小太妹#。评论已经点开了，最上面那条是一菲在路灯下制服向左的照片，配文是“神仙姐姐变身小太妹，私下性情乖张”。
一菲看了一眼屏幕，把视线移开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没什么？”刘小离开口了。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法庭上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结论的判决书。
“妈，事情不是他们写的那样——”
“我不管事情是什么样的。”刘小离打断她，“我只看结果。结果是全网都在骂你。小太妹。性情乖张。人设崩塌。你知道这几个字值多少钱吗？你知道你花了多久才把这个清纯的形象立起来的吗？”
一菲站在客厅中央。吊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影。
“当时在台北，向左他们......”
“我问你了吗？”刘小离的声音终于提上来了，“你去外面打架，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你妈？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她指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茶几上敲出笃笃笃三声响。“你看看这些评论！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的？我同意你跟着那个章教练练习武术，就是为了出去打架？”
一菲攥紧了靠枕。
“那不是打架。那是我表哥被人偷袭。”
“你表哥。”刘小离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你为了你表哥，跑去跟一个弯弯的富二代打架。然后你表哥在警局门口骂人，整个弯弯都知道了。然后现在就变成你替他挨骂！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表哥没有让我替他挨骂。这事儿跟表哥没关系。”
“没关系，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网上这么多人骂你？”刘小离站起来，“你知不知道网上的人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标签。你被贴上小太妹的标签，以后谁找你演清纯的角色？谁找你接广告？你知道吗，你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不在乎。”一菲说。
刘小离愣了。
“我不在乎标签。也不在乎广告。”一菲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的目光没有从刘小离脸上移开，“当时那个向左推倒了郭壁婷，又揪住路第的领子。他的小弟把文阳撞在墙上，鼻血都流了。那个叫向左的居然还想搞偷袭，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制服他！”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刘小离的声音再次压过她，“你是公众人物，你不该出现在那种场景里。墨染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要靠你一个女孩子去挡刀，那他算什么男人？”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客厅安静了。
“妈，你太不讲道理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讲道理。”一菲把靠枕放在沙发上，“他被人偷袭，我帮了他。你说他靠女人帮忙就不算男人。那如果我被人偷袭，他帮了我，你会不会说我靠男人帮忙不算女人？”
“你别跟我偷换概念——”
“我没有偷换概念。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帮一个我在乎的人，要被说成小太妹。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还要我后悔。我不会后悔的。”
刘小离的脸在灯光下白了一层。
“你变了。”
“我没有变。”
“你自从跟了墨染，妈妈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虽然知道母亲会用这一招，一菲还是不可避免的软了下来：“妈，你跟表哥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们有了困难我都会帮的。”
辛越玲的声明半小时之内就拟好了。
她坐在电脑前，键盘声响了不到二十分钟，她把屏幕转向墨染。
声明全文不长。
“关于今日网络传播的‘墨染导演及刘一菲女士在台北与人斗殴’一事，繁星传媒声明如下：
10月3日晚，《天才枪手》剧组在台北宣传期间，于某餐厅用餐结束后遭遇一名醉酒男子骚扰。该男子首先对剧组同行女伴进行肢体推搡，随后揪住剧组工作人员衣领准备施暴。墨染导演上前制止，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刘一菲女士在紧急情况下采取正当防卫措施将其制服。全程有现场证人及监控录像为证。
台北警方到场处理并依法定性。我方人员均在配合调查后正常离开。
对于今日网络上出现的经过刻意剪辑的不实信息，以及针对墨染导演和刘一菲女士的人身攻击言论，繁星传媒保留依法追责的权利。”
墨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辛越玲这份声明写得干净，没有情绪化的辩解，没有卖惨，把事件过程按时间顺序讲清楚，把“正当防卫”四个字放在法理框架下，把最后一句留给追责。
“发。”
辛越玲按了回车。
闻云在同一时间给周杰纶发了消息，请他帮忙调取台北餐厅门口的完整监控录像。周杰纶回复很快：“已经在找了。等我。”
繁星官微的声明发出之后，舆论开始出现裂痕。
最先转过弯来的是一批影迷。他们不是墨染的粉丝，不是杨蜜的粉丝，只是单纯喜欢《天才枪手》的观众。这些人在豆瓣小组、猫眼短评区、微博实时讨论区里开始自发扩散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对方先动手推了一个女生。
第二，墨染这一方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有什么错？防卫的人还要被挂在热搜上骂？这是什么道理？”
“等监控。如果繁星声明里说的是真的，有完整监控的话放出来就清楚了。”
“我是学法的。正当防卫有一个关键点是‘不法侵害正在进行’。对方先动手推人，又揪住工作人员领子准备施暴，这个时候出手制服他，属于典型的正当防卫。不管制服他的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用了两秒还是两分钟，法律上都没问题。”
这条普法帖被转发了数千次。转发链里最多的评论是：“谢谢科普，我就说一句，既然合法，那骂她小太妹的人是不是该道个歉？”
#刘一菲小太妹#的话题在热搜上挂了一晚上。排名没降，但也没升。话题还在，但点进去之后最前排的内容已经从辱骂变成了争论。争论意味着有人开始动脑子了，动脑子是谣言的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