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一个真累的人，眼睛里没光
叶铭推门进去。
里面一个很宽敞的空间，装修风格简约专业——灰色吸音墙，深灰色地毯，天花板上有序排列的各种声学材料。
前台后是一面墙的唱片展示架，上面摆着各种黑胶唱片跟cd，还有一些奖牌证书。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前台后站起来。
他穿一件深灰色工装外套，戴一副黑框眼镜，留一点短短的胡茬，看起来随性但又很专业。
“叶铭？”他微笑着问。
“邱哥？”
“对，是我。老邱伸手，跟叶铭握了握手：“欢迎欢迎，雨奇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说你今天下午要来，结果你上午就到了。”
“对，上午没事，就提前过来了。”叶铭说：“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
老邱说：“正好我今天上午也没安排，可以好好带你看看棚。”
老邱带着叶铭走进了录音棚的核心区域。
“邱哥。”他转身说：“我想在您这边录。”
“随时可以。”老邱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可以的话。”叶铭说：“我想明天开始录人声。今天先回去做最后的准备。”
“明天没问题。”老邱说：“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吧。”叶铭说：“上午精神状态最好，嗓子也最舒服。”
“好，那就明天上午九点。”
老邱说：“我帮你把明天全天的时间空出来，你任何时候来都行。”
叶铭从包里摸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乐谱，《常回家看看》的完整曲谱，包括旋律线，和弦标记，段落划分，节奏标注。
他把乐谱递给老邱：“邱哥，这是明天要录的歌的曲谱。你先看下，心里有个数。”
老邱接过乐谱，在调音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立刻说话，打开桌上台灯，把乐谱搁在灯光下，一页一页的翻看。
他看得很认真。
目光在乐谱上缓缓移动，手指偶尔在谱面上轻点一下，像是在心里默打着拍子。
叶铭站在旁边，没打扰他。
老邱看完了整份乐谱。
他翻完最后一页，没立刻合上，又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又快速过了一遍。
然后他合上乐谱，抬头，看着叶铭。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睛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这首歌...”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写的？”
“我写的，”叶铭说，“词曲都是。”
老邱点头，没立刻评价，沉默几秒。
然后他说：“这首歌的结构很干净。”
他把乐谱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叶铭：“这首歌，你是要上春晚唱的？”
“是的，”叶铭说，“导演组刚通过，现在需要尽快把成品做出来。”
“春晚的歌...”
老邱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点头，“那确实不能马虎。从编曲到录音到混音，每个环节都要做到最好，任何一个细节出了问题，在大舞台上都会被放大。”
“所以我找到了您!”
叶铭说，“我需要一个真正专业的录音师来帮我录这首歌。”
老邱看着他，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让叶铭有些意外的话：“谢谢你信任我。”
“那明天录的时候?”
老邱说，“你打算怎么录？是整首歌一遍过，还是分段录？”
“分段录吧!”
叶铭说，“整首歌一遍过的话，难免会有一些小瑕疵。我想把每个段落都录到最完美的状态，最后再拼接在一起。”
“好。”
老邱站起身，伸出手，“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只手握在一起。
叶铭走出深蓝录音棚，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杭州冬日那片浅蓝的天空，深深的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上午十一点。
距离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录制，还有二十二小时。
倒计时开始。
他走出文创园，在路边叫了辆车回酒店。
车过钱塘江大桥，他看着江面闪烁的阳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又拿出手机，给白露发消息：“棚看好了，很专业。明天上午九点开录。”
没一会儿，白露回复：“太好了！那你下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鼓作气录完！”
“你彩排呢？”
“下午三点才开始，现在还在酒店歇着呢。”
“好，马上回来。”
“等你。”
叶铭看着屏幕上那个“等你”，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叶铭下车，进酒店，坐电梯上二十层。
推开房门，白露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
见他进来，她放下书：“棚怎么样？”
“非常专业。”
叶铭换好拖鞋，在床边坐下，“录音师干了二十几年，经验很丰富。他看了一遍我的谱子，就把整首歌的结构跟情感逻辑分析的清清楚楚，还给了个很合理的分段录制方案。”
“那就好。”白露说，“你找到靠谱的棚，我就放心了。”
“你呢？下午彩排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
白露说，“昨晚练的那几遍，效果都很好。今天下午彩排，我只需要再确认一遍舞台走位跟灯光配合就行。”
白露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那你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白露说着，人已从床边起身，趿上拖鞋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一件黑色外套，“我东西都备好了。谱子跟耳返，还有上台的鞋子，都在包里。”
她套上外套，走到镜子前，拢了拢头发，端详自己的脸色：“我今天状态还行吧？不会看着太累吧？”
叶铭看着她，很认真：“你看起来很好。”
白露从镜子里瞟他一眼，笑了：“你这话说的太假了。”
“是真的！”
叶铭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同看着镜子，“你眼睛里有光。一个真累的人，眼睛里没光。你眼睛里还有。”
白露一愣，侧过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平时不会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