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玉茗茶骨127

    荣筠书眼睫微颤,悠悠转醒,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唔……野菊还没来么?”

    “尚未见到。” 白颍生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那你先回去吧,野菊会来找我的。”

    野菊不在,白颍生也不放心将五小姐一个人留下,便想着将五小姐送回她的院子。

    既然是白颍生主动提议,她便也坦然接受,牵着白颍生的衣袖,任由白颍生带路。

    清晨的荣府,廊庑寂静,只有早起的仆役在远处轻手轻脚地洒扫。

    不料,行至一处穿花游廊的转角,竟迎面撞上贺星明。

    贺星明拄着拐杖,正被小厮搀扶着,脸色本就因伤痛而有些苍白,此刻见到相携而来的两人,尤其是荣筠书的手牵着白颍生的衣袖,那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如刀。

    “你们……”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死死钉在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上,他们的身上竟然都有着桃花花瓣。一大清早的,谁会逛桃园?

    “荣筠书!你昨晚去了哪?!你怎么会和白颍生在一起?”

    荣筠书眉眼弯弯:“我和白郎君昨晚一起去桃园看了星星。”

    “看星星?!” 贺星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暴怒道,“你一个瞎子!你看得见什么星星?!啊?!”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居然还敢如此不知廉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厮混一处做了什么丑事还用我说!如今更是光明正大地拉拉扯扯!你简直……简直不知检点!”

    说着,贺星明扬起巴掌就要打下来。

    白颍生脸色一变,想也未想的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怒道:“你想干什么?”

    “光明正大又怎样?”

    只见荣家四小姐荣筠茵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附近,此刻正懒洋洋地抱着手臂,斜倚在朱红廊柱上,饶有兴味地看着。

    “荣家的女儿,哪一个是只有一个男人的?”她抱着胸走过来,“一大早的就争风吃醋,你家没教过你,荣家,最见不得吃醋的男人么?”

    “大度点,小五这不才一个的吗?有何大惊小怪。”

    贺星明气得脸色发青,“荣筠书,你不知廉耻。”

    荣筠书笑的温柔,“贺郎,你不也去了我二姐姐的院子吗。我不过提醒你,你就说,不要我多管你,我便只好去找白郎君了。”

    “贺郎,你这般不能容人,我会很为难的。”

    白颍生猛地转回头,震惊地看向身侧语出惊人的荣筠书。

    “本来我是让白郎君自己先回去的,不过,白郎君不放心我,见我眼睛不便,硬是要送我回来,这不,被你看见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你再这样,祖母会不喜的。”

    白颍生听着这番话,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彻底熄灭。

    他喉结滚动,不发一言,是他蠢。她方才说等野菊来,或许是想“放他一马”,偏偏他……自作多情,又一头撞了回来。

    贺星明冷哼一声,反手就给了白颍生一拳。白颍生猝不及防,被这结实的一拳打得踉跄后退几步,

    几乎在贺星明挥拳的瞬间,一直静静站立微笑的荣筠书,脚下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她立刻又稳住了。

    “不中用的男人 ,自己笼络不到小五的心,竟然还有脸发脾气,这般不顺的悍夫实在是不能要了。”荣筠茵翻了个白眼,成功用一句话制住了暴怒的贺星明。

    “荣筠书,白颍生,你们,奸夫,淫妇!!”

    这话听着刺耳。

    白颍生可以容忍自己被当作棋子,却无法容忍有人用如此污秽的字眼,去亵渎荣筠书。

    他冲过来就给了贺星明结实的一拳:“别用你肮脏的想法亵渎五小姐。”

    贺星明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破裂,他抬手蹭去血迹,眼神阴毒地转回来,盯着白颍生,忽然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你心疼了,她是我的人,你心疼什么?”

    “谁说,我是你的人?”

    “贺郎,你似乎一直没弄明白。” 荣筠书皱眉,失落的叹气,“你,是我的人。是我,荣家五小姐荣筠书的……附庸。这门亲事,是我‘选’了你,而非你‘得’了我。”

    贺星明瞳孔一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既然不能接受成为我的人,那么,我们的婚约便到此为止。”

    贺星明心下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威胁:“你、敢?!”

    荣筠书一笑:“野菊。”

    “野菊在。”

    “通知大姐姐一声,此人,我不要了。该如何便如何吧!”

    “是。”

    白颍生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野菊,捏紧了拳头,隐忍的看着荣筠书。

    “白郎,我带你去看看刘大夫。”荣筠书朝着白颍生伸出手。

    “不用了。”白颍生冷道:“既然已经来人,我便回去......”

    荣筠书精准上前牵住了白颍生的手。

    “你……” 白颍生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她握得更紧。

    “你什么?走吧!”

    荣筠书才不管白颍生是怎么想的,牵着人就走。

    贺星明要上前,却被荣家下仆拦住去路,即便他暴跳如雷也是无济于事。

    走出一段距离,穿过一个月洞门,荣筠书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生气了?”

    “五小姐,你不想要贺郎君,直说就是,何必拖人下水。”

    “总要有个由头,祖母那天问过我的意思,是我一意孤行选了他,没点过得去的理由,被祖母讨厌了怎么办?”

    “你,你真是......”

    “白郎,我给过你机会的,你也可以反悔。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你、你为何选我。”

    荣筠书沉默一瞬,道:“你是君子。”

    “我也可以……不是君子。”

    “哦?” 荣筠书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微微偏头,“你若不是君子,会如何?会……欺负我么?”

    “我……” 白颍生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半晌才憋出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的‘欺负’,是、是哪种欺负?”

    荣筠书乐不可支,“大概就是你想的那种欺负了。”

    白颍生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脖颈,这下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荣筠书笑够了,渐渐收了声,冷静道:“白郎,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好。我这个人,算计多,待人并无真心。跟在我身边,我大概……只会利用你。荣家的规矩,想必你也知道一些,女子掌家,不娶,不嫁。”

    “我们将来只会有夫妻之实,不会有夫妻之名。”

    “若有一日,你有了真正心仪喜欢的女子,或是觉得这般日子无趣,尽管直言。届时,我会给你一笔很丰厚的分手费,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白颍生脚下一顿,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他后退一步,对着荣筠书,深深地作了一揖。

    “五小姐。”

    “我自己走。”

    白颍生走的决绝,不迟疑,不回头。

    后面的荣筠书笑的温柔,孤零零地立在渐盛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