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玉茗茶骨129

    “应该的,大人。”

    “还有一事,”杨兰想起:“我父亲是被我兄长活活气死的,但在气死之前,他喝的药方被改动过,此事,只有我知道,我可以现在就将药方默出。”

    陆江来接过之后,立即交给郎竹生。

    “竹生,你亲自带可靠之人,拿着这药方,立刻去暗中寻访当年曾为杨老太爷诊病、开过方子的所有大夫,尤其是可能经手过药方或知晓内情的药堂、医馆老人!务必问清楚。”

    “当年杨老太爷最后所用的,究竟是哪一张方子!要快,要隐秘!”

    “是!属下明白!” 郎竹生深知此事重大,郑重接过药方,匆匆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奉命为杨兰验看身体旧伤的两位稳婆,将一份验身的结果,呈到了陆江来案前。

    陆江来展开,目光沉凝地逐行看去:

    “验得杨氏,年约四十许。周身可见陈年旧伤痕如下——”

    “头顶正后方,发内隐见寸许长纵行陈旧疤痕一道,深及颅骨,愈合后仍明显隆起,是为重物撞击或利器所伤留痕。”

    “前胸,心口上方,见不规则鞭痕旧疤五道,长短不一,最长达四寸,皮肉扭曲,愈合不佳。”

    “后背,肩胛至腰际,见铜钱大小烫伤旧疤四处,疤痕挛缩,皮色深暗;另见较深鞭痕八道,纵横交错,部分叠加于烫伤之上。”

    “双臂、双腿外侧,散见细小锐器划伤、点状旧疤无数,虽浅但密布。”

    “右臂外侧,见铜钱大小、边缘不整之陈旧烫疤一块,与所述幼年玩烛烫伤情形吻合。”

    “周身其余体肤,亦可见细微旧伤痕迹,不复赘述。”

    “综上,该妇周身伤痕累累,多为陈年虐待所致,情状凄惨,触目惊心。”

    陆江来放下验看结果,闭了闭眼。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被这纸上冷冰冰的描述撼动,杨氏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她无声的控诉。

    这是她在虎狼窝中挣扎求存,却终被至亲推向绝境留下的铁证。

    陆江来下令,三日后,淳安县衙,升堂重审“卫克简杀妻”一案。

    消息瞬间轰动了整个临霁。

    此案十年间几度重启、又几度沉寂,让历任官员避之唯恐不及、沾染者非死即贬的悬案,竟然又被翻了出来!

    而这一次,陆江来玩了把大的。

    他要公开审理卫克简杀妻旧案。临霁百姓,无论士农工商,凡对此案感兴趣、欲知真相者,皆可前来,于指定区域旁听。

    一石激起千层浪。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卫家那案子又要审了!”

    “哪个卫家?哦——十年前那个?我的天爷,这陆知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不知道这案子邪性吗?”

    “岂止邪性!前头那几个碰过的大人,什么下场你忘了?这陆知县年纪轻轻居然如此想不开……”

    “公开审理!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咱们平头百姓也能进去听?”

    “告示是这么贴的,就看那天让不让进了。这陆知县,到底想干什么?”

    “管他想干什么,这下有热闹看了!十年悬案,真假死人……这案子,啧啧!”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淳安县衙。

    陆江来将最后的案卷核对完毕,合上,暮色将天空染成一片暗金与绛紫交织的颜色,预示着明日,将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公开审理,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要将一切摊在阳光下,逼得那些暗处之人,无所遁形。

    明日,县衙正堂,即见分晓。

    当日,还未升堂。

    衙门口早已被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

    “你要升堂公审卫克简杀妻一案?”临霁知府徐嵩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到了淳安县衙这指着陆江来呵斥道:“你审案就审案,弄的什么公审。你让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大人,我记得这个案子是您当初交到我的手上,为了这个案子,下官被人追杀,甚至不得不假装失忆混进了荣家,这才揪出没死的杨氏。”

    “况且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出尔反尔,朝廷更没什么脸面吧?”

    “那也不能公审!” 徐嵩一挥袍袖,打断他的话,“此案内情复杂,你速将告示撤回,此案移交府衙,由本府亲自……”

    “大人,我听说,您是靠审理了此案才一路平步青云,下官建议,您还是旁听为好。”

    “你——!” 徐嵩噎得一滞,随即更怒,“陆江来,你敢顶撞上官!此案岂容你儿戏!本府命你,即刻将所有卷宗、人证移交!否则……”

    陆江来早知他不会罢休。

    他不急不缓,自袖中取出一卷杏黄绢帛。绢帛展开,其上龙纹盘绕,气度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徐嵩的怒斥戛然而止。下一瞬,已不自觉地屈膝跪倒在地。

    陆江来双手捧起那卷绢帛,神情肃穆,朗声道:“临霁知府徐嵩,接旨!”

    “臣……临霁知府徐嵩,恭聆圣谕!”

    陆江来展开圣旨,目光扫过跪伏于地的徐嵩,字字铿锵: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兹授新科进士陆江来为八府巡按,代天巡狩,察吏安民。所至之处,如朕亲临。凡有冤滞案件、吏治贪酷、民生疾苦者,皆可先行审理纠劾,便宜行事,奏闻定夺。钦此。”

    陆江来缓缓卷起圣旨,目光平静地落在冷汗涔涔的徐嵩身上。

    “徐大人,” 陆江来将圣旨恭敬置于一旁案上,“听清楚了吗?本官并非仅仅是你治下的七品淳安知县。更是陛下亲授、代天巡狩的八府巡按!”

    他向前踱了一步,停在徐嵩面前,微微垂眸,“卫克简杀妻一案,疑点重重,此次公开审理,势在必行。”

    “你,可以旁听。但此案,必须由我来审!”

    压制徐嵩后,陆江来一整官袍,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甬道,踏入早已布置妥当的县衙正堂。

    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端坐于高大的公案之后,伸手握住那方沉甸甸的惊堂木一拍。

    “升——堂——!!”